回到203宿舍,坐地戶吳明遠回家面見區長老爸,小透明李東強的鋪位整齊得好像沒人睡過,估計他是到教室透明去了。
許廣濤躺在自己鋪位上,蹺著二郎腿,研究貼在牆上的女明星海報。
對面上鋪的鄧曉波靠著被褥看《倚天屠龍記》,臉上表情隨著文字內容變幻,時喜時悲。
這麽投入,不知道鄧小婭看見了會怎麽想。
看見秦奮拎著新買的行李箱進屋,許廣濤只是偏頭看看,繼續研究女明星海報項目。
鄧曉波則扔下張無忌和他的幾個美女,跳下鋪位,接過秦奮手中的箱子,眼睛亮的像50瓦燈泡,嘴裡吐出一個字:“靠!”
就差直接說,秦哥你真賺到錢啦。
秦奮打開箱子,掏出一個塑料袋,對鄧曉波說:“你跟我出來一下。”
兩人來到樓梯拐角處。
鄧曉波不停晃動肩膀,他一激動就忍不住晃肩膀,很想知道秦奮賺了多少錢。
說好一起出去賺錢,結果被姐姐臨時截胡,一整天他都忍不住猜測,秦奮會從哪裡賺錢,怎麽賺錢,真的比撿易拉罐和啤酒瓶賺的多嗎?
結果聽見秦奮嘴裡蹦出一句:“你覺得你姐怎麽樣?”
鄧曉波抖動的肩膀立即安靜下來。
“我姐……”鄧曉波在腦子裡努力搜索詞語,和世界上所有的弟弟一樣,形容朝夕相處的姐姐永遠是一個難題,“長的一般,學習成績還不錯。”
“我是問她對你怎麽樣,關心你學習嗎?”
秦奮的話似乎勾起鄧曉波不少傷心往事。“關心我學習?不嫌棄我就不錯了,小學四年級就不帶我玩了,還老說我學習笨,從來不輔導我學習!”
“我讓她輔導你怎麽樣?”
“怎麽可能嘛!”鄧曉波嗓門突然拔高,然後湊近秦奮耳朵:“秦哥雖然你是重生的,面子大,但我姐她傲氣得很,眼睛裡除了清華,看不見別的……”
“閉嘴,”秦奮打斷鄧曉波的話,“沒有十成把握,我會拍胸脯?”
鄧曉波果真石化在原地,但僅僅十來秒後,他又活蹦亂跳起來,伸手拍拍秦奮的肩,臉上笑嘻嘻的:“秦哥,我姐不會喜歡上你了吧,否則她怎麽可能聽你的?”
“你覺得有這個可能嗎?”秦奮拿下他放在肩膀上的手。
“說實話,我姐長的真是一般,你看我這張路人臉就知道了,我家祖傳的。”鄧曉波誠懇地對好哥們忠告。
秦奮仔細看看鄧曉波帶點嬰兒肥的臉,放心地點點頭:“你這張祖傳臉嗯……傳男不傳女。”
“高二四班的江英才是真的漂亮,秦哥你知道麽?”
“那個皮膚白嫩的像剛出籠饅頭,身材火辣,說話還嚶嚶嚶的女生?”
“對啊。”鄧曉波眨眨眼。
“你不會眼瞎了吧?”秦奮微微一笑,他早猜到應該是這個女生,十七八歲的年紀,二十五六歲的身段,正好滿足荷爾蒙爆棚的高中小男生對女性的瘋狂想象,但江英這種類型,真不是他喜歡的菜。
不過親弟弟說姐姐不漂亮,還真特麽是見鬼了,這麽多人給鄧小婭遞紙條,難道他們眼瞎?
“審美問題我們不討論了,畢竟我不是膚淺的人,看中的是心靈美。”
秦奮從塑料袋裡掏出隨身聽。
“喏,你的心願!”
鄧曉波接過盒子,撫摸著包裝盒上的“walkman”字樣,眼珠子亮的像燈泡,看得出是真喜歡。
“太貴重了秦哥,我不能要。”鄧曉波把隨身聽盒子往秦奮手裡塞。
“誰送你了?你得拿成績換,年級排名每前進1名抵1塊錢,穩定在前200名,隨身聽歸你。”
秦奮把隨身聽盒子推回去,他測算過,年級第200名,差不多能夠到普通本科投檔線。
“如果成績下滑呢?”鄧曉波明白秦奮在用胡蘿卜誘使自己學習,但還是想溜。
“我和你姐一塊兒揍死你!”
鄧曉波看看隨身聽,咬咬牙:“秦哥,我答應你好好學!”
兩人回到宿舍,鄧曉波聽說秦奮還貼心地買了磁帶,忍不住說:“秦哥你真是我的偶像!”
“給點小恩小惠就是你偶像?”許廣濤瞟了兩人一眼,咧咧嘴角,蹺著的腿抖動幾下,視線回歸到牆上女明星的事業線上,“鄧曉波你快有點格局吧!”
宿舍5個人,只有秦奮和那個經常見不到人的李東強來自農村,在1991年,城市戶口相對農村戶口有碾壓優勢,所以許廣濤有點瞧不起秦奮,時不時表現出來。
即使每天晚自習前,他會和秦奮去操場打籃球,看秦奮的心態還是難免俯視。
一個來自農村的學生,能有什麽經濟實力呢?
鄧曉波比許廣濤單純,加上知道秦奮真實身份後,內心是真把秦奮當哥,秦奮說到做到,給他買索尼隨身聽,兩人的感情立即升華到十幾年的發小程度。
現在見許廣濤敢蔑視秦奮,鄧曉波二話不說,直接照許廣濤懟:“你懂個球!”
懟完不解氣,用隨身聽包裝盒的尖角捅許廣濤的屁股。
因為天氣燥熱,這家夥在宿舍裡隻穿背心和褲頭,又蹺著腿,時不時露點春光,被捅屁股還是很疼的。
許廣濤很是不爽,扭頭正要吱歪兩句,看見索尼和“walkman”字樣,立即改躺為坐,然後刺溜從上鋪跳到地上,靈活的像一隻峨眉山猴子。
許廣濤伸手搶鄧曉波手中的隨身聽盒子,鄧曉波半推半就,裝逼上他還是上心的。
撫摸著盒子上“日本製造”字樣,許廣濤擦擦嘴角的口水,轉過目光,鄧曉波正要承接住,卻聽許廣濤說:“秦哥你不能當鄧曉波的偶像,做我的偶像可以嗎?”
鄧曉波一把奪過隨身聽盒子。“你特麽比豬八戒還會做夢!”
秦奮看看許廣濤的褲頭。“可以穿上長褲麽,你有點汙染我視線了。”
許廣濤一邊穿褲子,一邊問:“秦哥,你今天在哪裡發的財啊?”
秦奮早晨出去時土裡吧唧,回來全身行頭,還送鄧曉波一部索尼隨身聽,沒發財是絕對說不通的。
“發個屁財,就是打零工賺了點生活費。”秦奮隨口說。這確實不是他裝逼,前世丐版富豪的習慣還在,3萬塊錢在他眼裡真的只能算零花錢。
許廣濤沒再問,注意力轉到鄧曉波開箱隨身聽上,兩人趴在寢室裡唯一的桌子上,裝電池、插磁帶,耳機還一人戴一個。
高中生還是單純,一台隨身聽就可以成為生活的焦點。
傍晚時,吳公子明遠被他爸的桑塔納送回學校。
一件淺藍色長袖襯衣,一隻袖子挽兩圈,另一隻袖子系到手腕,普通的藏藍色棉布褲子,腳上一雙黑色塑料涼鞋,吳明遠這身路人風格的打扮,讓人很難想到他爸爸是區長。
走路靜靜的都不帶起風,說話也是和和氣氣,完全沒有後來部分“二代”們的不可一世。
當然,吳明遠也有缺點,他沒有班長的管理能力,卻頭頂班長的帽子。能戴上這頂帽子,秦奮分析和優異的成績以及家世背景有關。
吳明遠回到宿舍,看到形象打扮上長矛換鳥槍的秦奮,說道:“秦兄,變帥了哈。”
新衣服新鞋子要花錢的,但他沒打聽錢從哪裡來,和許廣濤完全不同。
低調、沉穩,尺度把握極好的熱情,背後應該有吳區長的功勞。
實際上,吳明遠從未在學校透露過家世背景,前世秦奮也是在一次同學聚會上偶爾聽說的,此時的吳明遠已經是蓉城一家著名三甲醫院的主任醫師。
吳明遠可交,吳明遠父親更值得結交。
做生意本質上是人際資源的積累和變現,要賺大錢得先走好人際資源的棋。
吳明遠主動搭話,秦奮也積極回應,兩人隨意聊了一陣,從吳明遠愜意的表情看,他還是很願意和秦奮聊天的。
吳明遠看一眼正在玩隨身聽的鄧曉波和許廣濤,和秦奮打個招呼去教室上自習了。
晚飯時,原來不怎麽鳥秦奮的許廣濤問一句:“秦哥,需要我給你帶飯麽?”
鄧曉波一臉嫌棄地說:“你就是假客氣,秦哥的飯我已經包了。”
秦奮笑笑婉拒了,然後對鄧曉波說:“曉波,給我帶一份甜燒白。”
秦奮在宿舍的地位肉眼可見地上升,這個周末過的還真是爽啊。
在秦奮體會到舍友變化的同時,鄧小婭也在以水潤沙地的速度改變。
原本她的話是很少的,現在下課願意和同桌聊天了,課間休息在走廊上,鄧小婭也能和同桌魏佳琪的小圈子聊幾句。
兩人甚至還相約一起上廁所,晚自習大課間也肩並肩走出教學樓, 聽著廣播站播放的流行歌曲,在校園裡溜達。
過去,鄧小婭誰也不搭理,和同桌魏佳琪都沒什麽話說,搞得魏佳琪找了好幾次班主任王華清,要求調座位。
當然,最先敏銳察覺到鄧小婭這一變化的還是後排的班長張博文。
一次晚自習結束後,張博文叫住魏佳琪。鎖好教室門,教學樓裡只有走廊還亮著燈,樓梯拐角處黑乎乎的。兩人面對面站在黑暗中小聲聊天,像兩個交換情報的間諜。
“從上個周末開始,小婭就像換了一個人,她原來只和習題、考試交朋友的,現在願意主動和我聊八卦了……”
“小婭的變化,我一個班長能看不見嗎?”張博文不耐煩地打斷魏佳琪的話,“我想聽的是,她有沒有提到某個人……咳……就是他弟弟的同桌。”
魏佳琪搖搖頭:“沒提過,我們聊的都是明星八卦。”
“你可以套她話嘛,比如聊著聊著,突然來一句‘你弟弟同桌看起來也挺帥的’,觀察她的反應。”張博文手把手教魏佳琪。
“太惡心人了吧,班長!”魏佳琪聲量不自覺提高一個檔次,她很珍惜和鄧小婭的友情。
“工作也是要講究方式方法的,只要我們的出發點是好的,手段可以圓潤點……哦,魏佳琪,你看我的眼神怎麽像女鬼!”
張博文打開手電。
“班長,暗戀就暗戀唄,有必要這麽陰險嗎?”
“嗨,你不懂,這就是追女生的快樂。”
張博文關掉手電,黑暗中後槽牙咯吱一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