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江市百貨大樓有一層樓專賣潮牌女裝,有大概20個專櫃,七八家專賣店。逛了一圈後,秦奮停在一家港資品牌專賣店前。
導購員是個二十來歲的姑娘,眉眼中洋溢著社會人的油滑,她見秦奮一副稚嫩的學生樣,旁邊跟一個漂亮的女生,年紀也不大。
青春是個好東西,但往往也意味著兜比臉乾淨,尤其秦奮斜挎在身前的黃綠色舊布書包,說明兩人只是來看個稀奇而已。
“先生,男裝在六樓。”導購員禮貌地提醒他離開。
秦奮沒理她,摸一摸黑色的人型衣架上的露肩白色連衣長裙,版型、面料和做工都還不錯。
更重要的是,這條裙子和他重生時在鄧小婭畢業照片上看見的一模一樣。
鄧小婭穿上後,站在自己面前,會是什麽感覺呢?
“裙子多少錢?”秦奮問。
導購員愣了愣。“先生,這是品牌主打,你看看其它的怎麽樣?”
品牌主打意味著價格貴,這就擺明了是嫌秦奮買不起。
“少囉嗦,你就說多少錢吧。”秦奮語氣強硬,懶得和她理論。
“大叔,我不要。”鄧小婭小聲說道,輕輕拽拽他衣角。
這個細微的動作被導購員犀利的眼神捕捉到了,她微微一笑,更加實錘自己的判斷:眼前的男孩買不起,說買不過是在女孩面前充大腕。
“這條裙子采用細支棉加真絲面料,而且真絲是繡在棉料上的,真絲的質地和白色光澤,和白色棉料是兩個白,這種微妙的差別可以營造出一種輕盈、流動、典雅的美感,設計師選料和版型設計上是用心了的,所以價錢是789。”
秦奮呵呵一笑:“你囉嗦那麽多,不就是怕我買不起麽。”
“我沒有這個意思,先生,我只是覺得其他款式可能比較適合你女朋友。”
秦奮從書包裡抽出一小疊百元大鈔,一張張數給導購員。
“衣服下面那雙鞋子我也要。”
導購員的嘴巴張成O型,秦奮取錢時,她清楚瞄見書包裡裝著幾大捆鈔票。
腦子冒著火花與閃電,飛速運轉:
他爸是幹什麽的?
他是誰?
他為什麽對錢像對衛生紙一樣不尊重,用個破布包隨便裝?
雖然沒得到答案,導購員還是老練地給自己圓了回去。“先生,搭配上鞋子,這條裙子就很適合你女朋友啦。”
秦奮笑著說:“在我見過的諸多勢利眼中,只有大姐你的表現堪稱絲滑,不那麽令人討厭,還有一點點舒服,你屬實是個勢利天才。”
導購員嘿嘿一笑,取了衣服和鞋子,領著鄧小婭去試衣間。
幾分鍾後,鄧小婭換上連衣裙,以及搭配的鞋子,她本來身材高挑,顏值極高,搭配上合身的衣服,有如從那張照片中走出來的,就是那種感覺了。
秦奮上上下下看看,忍不住擦擦嘴角。
“哎呀,小妹,衣服很般配你呀,看你比模特還漂亮!”導購員嘴裡發出一連串驚歎。
開票付錢後,秦奮講購物袋遞給鄧小婭。
“不要,我真的不要!”鄧小婭兩隻小手擺的像招財貓。
“傻姑!”秦奮嘟噥一句,“你不收,我會送你家裡去。”
“啊……”鄧小婭臉都白了,以為他真會去,“你千萬別去啊,我爸真的會打斷你的腿!”
秦奮呵呵一笑。“我想送東西就沒有送不出去的,我保證會把禮物風風光光送給你,而且你爸媽還會特別滿意。”
秦奮在一樓買了一隻大號行李箱,這時的箱子和後來的不同,行李箱帶拉杆和滾輪,是四五年以後的事了。
將購買的衣物塞到行李箱裡,用自行車帶著方便,回到宿舍不顯眼,平時箱子可以放在床底當儲物櫃。
在一樓寄存好行李箱,秦奮問鄧小婭:“傻姑,我們去吃飯吧,你熟悉這周圍,館子你來定。”
鄧小婭眨巴眨巴眼睛,領著秦奮鑽進百貨大樓後面的一條胡同。
胡同兩邊主要是各式蒼蠅館子,包括肥腸粉、面食店、豆花店,密密麻麻鋪排開去得有20來家,不動聲色地承接百貨大樓帶來的流量。
鄧小婭選了一家面館。
店裡人不算多,很容易找到一張靠牆的雙人桌。兩人點了兩碗雞雜面,一碗二兩,一碗三兩,外加兩瓶冰鎮“天府可樂”。
秦奮打開一瓶“天府可樂”,遞給鄧小婭,再給自己開了一瓶,喝一口,是熟悉的味道。
“天府可樂”有一種獨特的地方風味,是川省飲料霸主,巔峰時擁有108家灌裝廠,在全國飲料諸侯中排第一,但僅僅兩年後就被百事收入囊中,所以鄧爸的廠子敗的不算冤,因為有比它更慘的。
兩人吃著面條,喝著冰鎮飲料。
“以後每個周末帶你出來玩,每次吃一家館子,不帶重樣,有興趣沒有?”
“好的呀,大叔。”鄧小婭甜甜地回答,飽滿紅潤的嘴唇沾上紅油,顯得更為鮮豔潤澤,襯的臉蛋更加白裡透紅,大大的眼睛又黑又亮,眼角微微上翹,顯的嫵媚動人。
秦奮刺溜吸一下口水,嘴角還是有漏網之水,隻好用手背擦擦。
“嗯。”鄧小婭遞給他一塊手絹。
秦奮接過手絹擦擦嘴,心說還是看少了,以後隔三岔五看就不會出洋相啦。
吃過飯,秦奮花6塊錢買單。兩人走出面館,不遠處一家音像店正播放薑育恆的《再回首》:“再回首
/雲遮斷歸途/再回首/荊棘密布/今夜不會再有難舍的舊夢/曾經與你有的夢/今後要向誰訴說。”
“這首歌怎麽樣?”秦奮問鄧小婭。
鄧小婭咬咬嘴唇,手背在身後,腰肢慢慢扭動幾下。“挺好聽的。”
“和數理化題目相比怎麽樣?”
“還是更喜歡做題。”
“哎,你這個學習機器啊!”秦奮心情複雜地揉揉鄧小婭的頭,“如果把眼睛從題目上稍稍移開那麽幾分鍾,你會發現更多有意思的東西。”
“是嗎,大叔?”鄧小婭噘著小嘴,用手指梳理被秦奮弄亂的頭髮,眼神有一絲絲迷茫。
“所以,前世你派我來拯救你絕對是一個無比正確的抉擇。”
秦奮說完,牽著她的手走進音像店,買了幾盒薑育恆、童安格還有黑豹的磁帶,然後拉著她到隔壁糕點鋪子,給她買了一大袋子愛吃的點心。
“你這個女朋友很好養,蒼蠅館子的面條、湯粉什麽的,吃的都很高興,最多再買袋子點心,真省錢。”秦奮將袋子塞到她手中。
“大叔,賺錢對你是不是特別簡單?”鄧小婭看看手中的袋子,感覺他今天不停買買買,比女人還敗家。
秦奮搖搖頭。“我只是知道大致的賺錢機會,不用像別人沒頭蒼蠅亂碰,但賺錢難度不低,今天怎麽賺錢你也看見了,差點把命搭進去。”
“那你退了吧,我不愛吃零食的。”鄧小婭把袋子塞回秦奮手中。
“傻姑,你還真是賢惠啊,我是隨便說說的,你還真信,”秦奮推開袋子,順手理理她腮邊的頭髮,“以後等我結交到人際資源,賺錢跟玩似的,這些點心你下晚自習後當宵夜,拿出一部分和舍友們分著吃,和舍友搞好關系,以後才能適應大學生活,和別人交流太少,很容易把自己孤立。”
“點心我管夠,記得多和人聊天交流,聽明白了嗎?”
鄧小婭嗯一聲,點點頭,算是答應了。
在平時,爸媽、班主任王華清用這種口氣和她說話,她未必能聽的進去,但秦奮不同,他是她在未來派來的守護人加戀人,這兩樣身份加持,使高冷的她在秦奮面前變的特別乖巧聽話。
快走到百貨大樓時,秦奮說:“小婭,咱們應該想辦法搞一套通信系統,當想說‘我想你’、‘我想見你’這樣的話時,寫在紙上,別人看見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鄧小婭略加思索,說:“大叔,這個簡單啊,用高二上冊語文書,通過頁碼、行數、列數三個數據定位一個漢字,除非別人知道密碼本,否則看到的就是一堆雜亂無章的數字,你想寫什麽就寫什麽。”
“傻姑不傻嘛,好好學習,考上清華,讓我有吹牛逼的資本。”
“什麽是牛逼?”鄧小婭睜著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滿滿的求知欲。
“咳咳,就是吹牛的意思。”
“那幹嘛不直接說吹牛,非得加個‘逼’?”
“說逼就跑題了,回原來的話題吧。”
“嗯……你原來考的是什麽大學?”
“華工大。”
“嗯,確實是重點大學中一般的學校。”說到考試,鄧小婭口氣立即清高起來。
“那是我的母校,批評的語氣能不能溫柔一點?”
鄧小婭想了好一會兒,拋出答案:“華工大……還行吧,這樣說行嗎?”
秦奮翻翻白眼,傻姑這情商真夠感人的。
“大叔,你不用考華工大,我可以輔導你上北大或者人大的。”
鄧小婭以為給秦奮換個母校,他應該不會難堪了。
秦奮抓抓後腦杓,學神女友這腦回路,一般人還真想不到,也做不到,他不懷疑女友輔導的效果,只是現在的重心是賺錢,不是考北大或人大。
“嘿嘿,做為謙虛務實的社會主義接班人,我願意讓出北大或人大的名額,老老實實去華工大。”
從良江市百貨大樓取到寄存的行李箱後, 兩人騎自行車回學校,一路上天南海北聊天。
到西校門小巷子時,秦奮要求和鄧小婭分開走,因為西門離女生宿舍最近,另外兩人分開走也可以避免被別人看到後八卦。
“大叔,想抽煙的時候吃顆糖,很管用的。”鄧小婭貼心地囑咐。
“想你的時候吃顆糖?好的,記住啦。”秦奮裝瘋賣傻。
鄧小婭:“我是說想抽煙的時候吃顆糖。”
“哦,想讓我戒煙啊,可是你的方法沒什麽效果。”
“那……該怎麽做?”鄧小婭看著他,眼神孜孜以求。
“你說,相公,吸煙不好,親嘴的時候會有味道。”
鄧小婭愣了一下,臉刷地燙的像火爐。“大叔,你討厭!”
秦奮雲淡風輕地擺擺手:“再見,記得我說過的話。”
“鬼才和你親嘴,哼!”鄧小婭氣的摁兩下車鈴。
秦奮故作驚訝:“我想和你說的是,記得和舍友搞好關系,多和人聊天,下晚自習記得吃點宵夜,有什麽不對嗎?”
鄧小婭:“……”
“看吧,到底是誰在亂想啊。”
秦奮揮揮手,騎上自行車走了。
一邊蹬自行車一邊想,和我玩文字遊戲,你就是嬰兒水平,小婭同學。
往前騎行20來米,秦奮猛一回頭,見鄧小婭還扶著自行車,站在巷子口,呆呆地望向自己。
看到目送被發現,鄧小婭慌慌張張推著自行車走開,差點碰上路邊的電線杆子。
“嗨,漂亮的傻姑真的是智商喜人,情商堪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