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6點30分，秦奮騎著“永久”來到南校門，剛往右拐，遠遠看見鄧小婭推著自行車等在路邊。

　　他左手用力，車把往左一拐，自行車滑行到馬路對面。

　　這個年代小汽車還是稀罕物，馬路上跑的最多的就是自行車，然後是公交車，此時又是清晨，四處空蕩蕩的，所以秦奮逆行完全不用擔心。

　　“大叔！”馬路對面鄧小婭向他大聲招呼，還拚命招手。

　　秦奮假裝沒聽見，頭一低，腿上加快速度，自行車刺溜竄過去。

　　沿著學校這條馬路，一直行駛到西門那條600多米長的小巷子，秦奮才捏捏刹車把，減速，拐進巷子。

　　巷子裡有錄像廳、台球室，也有不少早餐店，賣包子、豆花、面條、米線。因為是周日，顧客們還躺在床上吹仙氣兒，巷子裡安安靜靜的，飄蕩著包子和鹵汁的味道。

　　秦奮在一家賣包子的早餐店前鎖好車，店裡空蕩蕩的，隨便找個座位坐下，點了4個包子、一碗稀飯、一個茶葉蛋，老板按例送了一碟泡酸蘿卜。

　　秦奮在竹筒裡仔細挑了一雙筷子，走到灶台前，將筷子伸到蒸籠噴出的蒸汽裡消毒。

　　這時，只聽店外面一個脆生生的聲音招呼:“大叔！”

　　正在忙活的老板抬起頭，笑臉回應:“小妹，你嘴還真甜嘞！”

　　“誰叫你，我在叫他！”一片白白的蒸汽背後，一個少女凶巴巴地說。

　　“哦。”老板有點失落，繼續和面。

　　秦奮手中筷子一縮。

　　我靠，鄧小婭這麽快找來了。

　　他選擇性失明加耳聾，悄悄回到座位。

　　鄧小婭走進店裡，拉過條凳坐在對面。

　　“大叔，我早上5點半起床，先到男生宿舍大院門口等你半小時，然後再到校門口等你半小時，最後一路追過來，你還不理我，算什麽守護人嘛。”

　　“這次不是去玩，帶著你不方便。”

　　秦奮解釋道，順便瞟了她一眼，見她穿一件紅白相間條紋純棉T恤，束在水磨藍牛仔褲裡，白色的運動鞋，鞋面飾有一抹海藍。波波頭型的短頭髮包住臉，顯得臉型小小的，加上五官精致，臉龐線條分明，加上身材瘦削，渾身上下透出一股少女純真的味道，還是又漂亮又清純的那種。

　　眼前的這個女孩其實蠻好看的，如果脾氣沒那麽高冷，那就更可愛了，其實前幾天聊起來好像也不是那麽難相處……。

　　秦奮忍不住用手背擦擦嘴角。

　　“怎麽了?”對面的鄧小婭蹙了蹙好看的眉毛。

　　“稀飯漏出來了。”秦奮平淡地說。

　　鄧小婭伸長脖子看看秦奮嘴角，再看看他的手背，較真地搖搖頭。“不是稀飯，是你的口水。”

　　“真掃興！”秦奮嘟噥一句，小口喝著稀飯，翻眼看看天花板，緩解尷尬。

　　鄧小婭對口水倒是沒想那麽多，反而體貼地解釋:“你這是巴甫洛夫說的‘條件反射’，實驗中狗把鈴鐺聲和食物聯系起來，聽見鈴鐺聲就會分泌唾液，哦……你瞪我幹什麽?”

　　秦奮岔開話題。“你還沒吃飯吧。”招手叫來老板，給鄧小婭點了一份早餐，然後挑了一雙筷子，跑到灶台那兒用蒸汽消毒。

　　遞筷子給鄧小婭時，秦奮隨口問道:“開學後，怎麽沒見你穿過裙子?”

　　他很好奇，重生以來，秋老虎時不時露面，卻從未見她穿過裙子，那張驚為天人的榕樹下的照片是怎麽拍出來的?難道純粹是攝影師的功勞?

　　“我爸說，高考後會買。”鄧小婭低下頭哼唧一句。

　　秦奮明白了，她其實是想穿裙子的，鄧爸不允許。18歲的大姑娘，居然不能有自己喜歡的穿著。

　　他有點同情這個乖乖女了。

　　“吃過早飯，你從西門回學校，這裡正好離女生宿舍近。”秦奮把泡菜碟子往她面前推一推。

　　鄧小婭撅著嘴。“可是，大叔，我真的很想和你出去逛逛。”

　　“這次去的地方在郊區，那些人沒一個善茬，打起來的話，我帶著你跑不快。”

　　鄧小婭不管秦奮的為難，用手攏攏貼在右臉上的一縷頭髮，聲音很小但很清晰地說:“不讓我去，我告訴老板你是重生的。”

　　酸蘿卜停在秦奮嘴唇四五秒，然後被放到稀飯裡。他放下筷子，叫:“老板。”

　　老板過來。

　　“我告訴你一個秘密，我是重生的。”秦奮指指自己，嚴肅地對老板說。

　　老板雙手在圍裙上搓搓。“啥是重生?”

　　“就是二次投胎。”

　　老板哈哈一笑:“小哥，你真會說笑話！”轉身忙自己的去了。

　　秦奮兩手一攤。“小妹，看見了吧，沒人相信，所以我不怕。”

　　鄧小婭瞪了他一眼，不吃早飯，轉過臉看被煤煙熏得黑乎乎的牆。

　　秦奮吃完早飯，見她還是那個姿勢，心想她不會頓悟成達摩了吧?走過去一看，嚇了一跳，鄧小婭臉上全是淚水，而且更多的淚水正從眼眶裡湧出。

　　秦奮也算見多識廣，還是第一次見淚水可以像擰開的水龍管，噴湧而出。

　　他這人最大的毛病是見不得女人流淚。

　　“好啦好啦，一會兒帶你去，快擦擦眼淚吧，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欺負你，特麽的……哎。”

　　鄧小婭止住眼淚，將背後的書包轉到身前，掏出手絹擦臉。

　　秦奮用手指輕敲桌面，示意她快吃早飯。

　　鄧小婭撅起嘴，拿起包子，小口小口地吃。

　　飯量不大，兩個包子加半小碗稀飯就飽了。

　　吃過飯，又從書包裡掏出一條手絹。

　　秦奮笑眯眯看她擦過嘴，將手絹疊成小豆腐塊，放回書包。

　　“這麽想讓我帶你玩啊?”

　　“嗯。”鄧小婭點點頭。

　　秦奮想一想，爽快地說:“行啊。”

　　鄧小婭眼睛笑成彎彎的月牙兒，剛想說“謝謝大叔”，馬上又氣的瞪圓眼睛，因為秦奮下一句是:“不過我這人很現實，你做我女朋友吧。”

　　“我……不想談戀愛。”鄧小婭搖搖頭。

　　“我把自己奉獻給你練手，你居然不懂得珍惜機會！”秦奮厚著臉皮說。

　　“你……你這……這算什麽話！”鄧小婭都氣的有點結巴了。

　　“你做我女朋友，我會守護的更好，感情問題，可以先確立關系後，慢慢培養嘛。”秦奮很油膩地說。

　　鄧小婭咬咬嘴唇，想了一會兒，然後笑著問:“大叔你是想把我氣走，對不對?”

　　“對個毛線！”秦奮從旁邊的凳子上抓起書包，“去把早飯錢付了，順便在旁邊的小賣部買一包‘紅塔山’，看我幹嘛，還不動作快點！”

　　鄧小婭第一次見到這種操作，張張嘴。“大叔，你這是明目張膽吃軟飯啊。”

　　“軟什麽飯，我是集中資源用在刀刃上，一會兒賺到錢，加倍還你，小氣！”

　　鄧小婭付過早飯錢，去了旁邊的小賣部，沒買煙，買了“藍箭”口香糖。

　　秦奮瞪了她一眼，沒接口香糖，起身自己去小賣部買了一包“紅塔山”，小聲嘀咕一句:“拖油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