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小婭說出不考清華的話,語氣飄忽,在秦奮心裡卻恍如驚雷爆響!
“為什麽不考清華?”秦奮的嗓子好像卡了雞毛。
鄧小婭淒然一笑,頭轉向北邊的窗戶,那個方向正是學校背後的荒山坡。
這幾天,她時不時會望向那個方向,腦子不受控制地想象10多年後三座墳墓並排在荒坡上的樣子。
“考上清華,留學麻省理工又有什麽用,都說性格決定命運,我的性格,逃脫不了埋在那個荒坡的命運。”
“你不都上‘穩清華’的名單了嗎?做人要講誠信的!”
秦奮不自覺提高音量,因為這事牽涉到的厲害關系實在是太大了。
對高三尖子生,學校制定了一份有針對性的培養計劃,理科年級前5名,進入“穩清華”名單(文科年級前2名進入“穩北大”名單),第5到第10名,進入“衝清華”名單(文科年級第3名至於第5名進入“穩北大”名單)。
鄧小婭進入“穩清華”名單,只要高考正常發揮,進清華沒有任何問題。
能穩進清華,簡直就是學校的活動廣告牌,校長何維哲可以據此要到更好的政策,擴大在良江市三縣四區的招生名額,掐尖掐到睡覺都笑醒。
對鄧家來說,考上清華也是莫大的榮耀。
在1991年,大學沒有擴招,上個專科都是很體面的事,上部屬重點大學可以進家譜,考上清華北大,當爹當媽的可以吹一輩子。
王華清對秦奮影響鄧小婭學習本來就很不滿,現在鄧小婭說因為他直接放棄考清華,她妥妥告到校長那兒,結局就是家校聯手把他撕碎生吃。
所以,自己的路要好走,得想辦法讓鄧小婭好好學習,走考清華的路。
“我考不考清華,和你沒有關系吧。”鄧小婭低頭摳著指甲,表示很懵。
秦奮咳嗽兩聲,搓搓手說:“那天聊到關於你個人的問題,我不是說過要考慮考慮嗎?其實,我已經考慮好了。”
鄧小婭抬起頭,注視著秦奮。
秦奮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瞎編:“我重生還有一個任務,做你的守護人,原來我不知道怎麽守護,經過這幾天深思熟慮,找到路子了,就是幫你改變生活方式,重塑性格,你在前世早早了結和性格有關,要好好活下去必須先改變性格。”
這個謊言緊扣鄧小婭“性格決定命運”的說法,迅速獲得了她的情感共鳴和信任。
“真的嗎?”
鄧小婭眼裡升起星星一般的亮光,蒼白的臉上有了紅潤的顏色。
原來“研究”還能是真的研究,“考慮”也是真的在考慮呀。
“你怎麽重塑我的性格呢,大叔?”
都叫秦奮大叔了,表明鄧小婭是相信他了。
秦奮吭吭咳嗽一聲,搓搓手,心說我是為她好,說個謊不算造孽吧。
“不妨從你考清華開始,怎麽樣?”
“這……”鄧小婭又猶疑了,這好像和過去一樣嘛。
“怎麽,不相信守護人的話?那我就沒法守護了。”
“我相信的,大叔。”鄧小婭抬起頭,眼裡都是單純和真誠的信任。
“還考不考清華?”
“考的,大叔。”
“乖就對了嘛。”
秦奮呼出一口氣。
門外,張博文不知道秦奮已經搞定,對王華清說:“王老師,他們不會在裡面談戀愛吧。”
作為鄧小婭的暗戀者,張博文對所有試圖接近鄧小婭的男生,都保持高度警惕。
屋內,秦奮和鄧小婭聊的有來有往,太讓人懷疑了。
王華清也覺得兩人聊的久了點,正要說什麽,辦公室的門打開了,秦奮走出來。
“王老師,搞定了。”
王華清和張博文對視一下,快步走進辦公室。
鄧小婭從椅子上站起來,面帶笑容,俏生生地說:“王老師,我那幾天可能太累了,學習有些懈怠,大……秦奮和我聊天后,心裡不鬱悶了,我會好好學習的。”
學習壓力大導致心理問題,對高考生來說不算稀奇,媒體上不時有高三學生出家的新聞。鄧小婭學習出狀況,王華清就擔心是心理問題。
現在,秦奮出馬,鄧小婭心病除,看來畢業班學生的心理健康問題,班主任還是要重視的。
只是,一個高二學生怎麽會有思想工作的能力呢?
王華清有點想不通。
張博文也想不通,秦奮這個穿著普通、成績不算突出的低年級男生,真有那麽大神通?
這時,對面的鄧小婭嫣然一笑,輕輕抬起右手向他揮一揮。
“我靠,笑的真好看啊!”張博文陶醉地想,也輕輕抬起右手向鄧小婭揮一揮,臉上笑容甜蜜。
張博文這一動作,鄧小婭臉上的笑容立即凝固。
張博文一回頭,發現秦奮站在門口揮手呢。
媽的,原來老子擋鄧校花視線,她在和秦奮打招呼呢,自己想多了。
秦奮有禮貌地告別後,噔噔噔往教學樓下跑,一邊跑一邊默默自語:“哎,以後就用‘守護人’這個名頭糊弄她了,反正不到一年她就畢業了!”
接下來幾天,世界果然安靜和平,秦奮又有時間考慮怎麽賺錢了。
很快到了周六。
1991年還沒有實行雙休,學校、工廠和機關放假早的,會歇周六下午和周天全天,放假晚的隻歇周天一天。良江中學屬於放假少的,學生可以在周天回家,或者去逛大街。
周六下午放學後,回宿舍的路上,秦奮問鄧曉波:“星期天你回家嗎?”
“秦哥,我不回家。”鄧曉波乖巧地答。
“和我去賺錢吧。”
鄧曉波雙眼立即發亮。“秦哥,我最喜歡賺錢了,我也知道怎麽賺錢。”
“哦。”聽他這麽一說,秦奮立時來了興趣。
“咱們去南大門和西門的小賣部、錄像廳轉轉,趁老板不注意,拎走門口角落的蛇皮口袋,裡面裝著易拉罐和啤酒瓶,只要搞成七八家,一次賺一張‘大團結’輕輕松松。”
鄧曉波說的眉開眼笑,看樣子經常這麽乾。
秦奮差點沒笑出聲,特麽的前世怎麽沒聽鄧曉波說起過撿破爛的事。
鄧爸好歹是大型國企良江市無線電廠的廠長,大小算個領導,兒子怎麽會缺錢缺到撿破爛?
“能賺這麽多錢,打算改善夥食啊?”秦奮套話道。
鄧曉波神秘地擠擠眼,意思是要秦奮保密。“我想買一樣東西。”
“哦?”秦奮湊過臉來。
“買一部進口隨身聽。”
“是個好東西,不過不便宜。”秦奮想起某寶上售賣的電子垃圾,這個東西是30年後許多中年男人的情懷擔當,廢品賣出珍藏價。
以為秦奮和自己有共同愛好,鄧曉波更興奮。“掛在腰上,走哪兒聽哪兒,比雙卡收錄機方便多了,800多塊錢一部呢。”
秦奮點點頭。“800多塊錢確實不少,你攢下多少了?”
“200塊。”鄧曉波得意地豎起兩個手指頭。
秦奮微微一笑,拍拍他的肩。“很好,曉波你借我100塊, 你再入100塊錢的夥,賺錢需要本錢的。”
鄧曉波張張嘴,意思是秦哥你原來不是真喜歡隨身聽啊。
“秦哥,撿破爛不需要本錢,只需要眼神和跑得快。”
“誰和你撿破爛,我要帶你正兒八經賺錢。”
“100塊不是小數,我放家裡了,明天……”
見他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秦奮知道他在耍花招。
“曉波,我重生前咱們出去吃飯都是我付錢,來去你都坐我的寶馬車,加油不花錢啊,借你100塊怎麽了,又不是不還。”
“寶馬車?得上萬塊錢吧。”鄧曉波盡力想出一個數。
“120萬。”
“臥槽,比我爸的單位一年掙的都多,秦哥你什麽時候也帶我賺寶馬車?”
“不帶,問你借100塊錢都不願意!”秦奮給他一個臭臉。
“秦哥,實際我攢了210塊,借你110塊怎麽樣?”
秦奮足足看了好兄弟半分鍾。“兄弟,你是假老實啊,這麽有心眼,帶你賺錢我放心了,你再借兩輛二八大杠,我們這一趟要去郊區,得蹬自行車。”
晚上八點,鄧曉波將一輛“永久”自行車推到203號宿舍門口,鎖上,把鑰匙交給秦奮。
“我姐安排我明天撿破爛,她和你去賺錢。”鄧曉波滿臉遭受意外打擊的沮喪。
“你姐怎麽會知道我們的事,不是讓你保密嗎?”
“不和我姐說,我上哪兒借自行車?”鄧曉波一臉委屈。
秦奮眉梢一揚,我去,還以為小姑娘好糊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