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商”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是罵人的話,尤其在1991年前後,“奸商”幾乎是民營老板的代名詞。
鄧小婭說秦奮是奸商,不一定有歧視的意思,但從邏輯上確實說的通,重生只是捎兩句話,那是什麽重生?
鄧曉波不同意姐姐的看法。“姐,秦哥前世把我從生產線上撈出來,和我擼了10年串,給我還房貸,‘奸商’能乾這種事?”
“哦,叫他‘奸商’是我不對,”鄧小婭也覺得自己過分了,“可是他告訴我們問題,卻沒有提供解決問題的方法。”
“我不去頂班,你將來不嫁給張博文不就沒事了。”鄧曉波覺得姐姐說的問題根本不是問題。
鄧小婭搖搖頭。“弟弟你想的太天真了,你能說服爸改主意?”
鄧曉波低下頭,這確實挺難的。
“張博文是渣男,但渣男不只張博文,我將來遇上周博文、李博文、趙博文怎麽辦?”
鄧小婭開始思維發散。
“確實是這樣啊。”鄧曉波的眼神又開始迷茫了。
“你的秦哥肯定是帶著解決辦法重生的。”
“為什麽?”
“因為是我讓他重生,我這個人呢不僅僅提出問題,還會想到解決辦法。”
看著姐姐傲嬌自信的樣子,鄧曉波覺得有理,她向來做事有章法,重生這麽重要的事,只是捎句話確實邏輯不通。
於是,在某個晚自習大課間,秦奮被鄧小婭姐弟約到操場。
聽鄧小婭說明後,秦奮氣笑了。
“曉波,你爸讓你頂班無非是出於收入的考慮,我帶你賺到錢,你爸還讓你頂個屁班,這個問題是不是解決了?”
“至於小婭同學,識別渣男就那麽難嗎?不會戀愛,多談幾次積累經驗,渣男、舔狗、綠茶還能識別不出來?這種見識和閱歷問題,如有疑惑,可以問你媽。”
他覺得姐弟倆眼中的事,在他這裡根本不算事。
但鄧小婭搖搖頭。“不能問我媽。”
輪到秦奮迷茫了:“???”
鄧曉波替姐姐解釋:“在我們家,我爸說了算,他脾氣火爆,要不我媽存私房錢。”
“我爸為了讓我姐專心考清華,說過誰要和我姐談戀愛,就打斷誰的腿,我媽哪敢和我姐討論戀愛問題。”
秦奮明白了,同桌家就是純純的暴君模式,老婆沒地位,兒子是弱勢群體,女兒是學習機器。
嗨,這特麽都是什麽家庭,勞資是重生的,但不是萬能的神,再說重生時確實沒給我什麽狗屁解決方法啊。
事情好像被複雜化了。
“這個事情……我得好好考慮考慮。”秦奮甩下一枚煙霧彈,借口上廁所溜了。
“看來秦哥是答應了。”鄧曉波松了一口氣。
鄧小婭眉頭依然緊鎖。“弟弟你忘了,爸爸想要婉言謝絕的時候,總會說研究研究,考慮考慮。”
第二天早飯時,趁宿舍沒其他人,鄧曉波又和秦奮說起姐姐的事。
秦奮氣的破口大罵,差點把飯盒都扔了:“鄧曉波,你讓我重生時我特麽就懷疑你是在坑我,什麽捎兩句話就行,你看看現在是捎兩句話的事麽,老子好好的鑽石王老五,要被逼的拖家帶口了!”
鄧曉波憨憨地問:“秦哥,我們拖累你了嗎?”
“沒拖累我人,是拖累我賺錢了。”
“秦哥,我姐的命是不是沒有你的錢重要?”鄧曉波試探著道德綁架。
但秦奮玩道德綁架也是一把好手。他放下筷子,從兜裡摸出50塊錢飯票,拍到鄧曉波胸上。
“這是我全部的身家,這幾天再賺不到錢,我會比你姐早死11年,你說我的錢和你姐的命,誰更重要?”
鄧曉波垂下腦袋。“好吧秦哥,我們不麻煩你了。”
秦奮呼出一口氣,飯盒都沒洗就趕去教室,深怕走慢了又被黏上。
此後,鄧小婭果然再沒找過他,鄧曉波也不再提這事,仍然秦哥秦哥叫他,但也不找他說話了。
秦奮以為這事翻篇,接下來該考慮怎麽賺錢了。
他曾經花費10多年時間,靠股市和房地產賺到5個小目標,目前這個技能點用不上,身份證上的年齡還差10個月才滿18歲,沒資格在銀行辦存折,炒股都開不了戶。
更現實的問題是,現在的全部可自由支配現金只有50塊錢。
所以上課時間秦奮都沒聽課,在挖空心思想怎麽賺錢,想的頭暈眼花,總算有了一點眉目,風險還不小。
星期三下午第二節是體育課,體育老師點完名,將男女同學分成兩排,帶著大家練排球基本動作。秦奮人在隊伍中,心已飛到閱覽室。
體育課有25分鍾自由練習時間,其實就是自由活動,秦奮基本都是偷偷活動到閱覽室。
一二年級學業壓力不大,學校閱覽室成了中低年級學上經常去的地方,那裡可以看到最新的雜志和報紙。
剛要輪到秦奮練排球動作時,高三(一)班班長張博文急匆匆走到體育老師面前,低頭小聲嘀咕幾句。
“秦奮,你去找王老師。”體育老師一揮手,“大家繼續練!”
秦奮剛出列,張博文已走到面前,臉上是一種你小子完蛋的表情,甚至還意味深長地看一眼秦奮後面的鄧曉波。
找我,表情幸災樂禍,和鄧曉波有關,這三樣串起來,秦奮明白了什麽。
鄧小婭不會跑去和學校說他秦奮是重生的,學校準備拉他到實驗室解剖研究吧。
去班主任王華清辦公室的路上,張博文笑呵呵地對秦奮說:“學弟,你不看看操場?這可能是你上的最後一堂體育課了。”
秦奮心說能讓這小子高興得露出海狗牙的,大概只有自己極端倒霉了。他忐忑不安地來到王華清辦公室。
其他老師有課,辦公室裡只有王華清一人,她和秦奮不久前見過一面,有些印象,見他進門,平靜的臉馬上翻江倒海。
“你就是秦奮?”聲音低沉。
秦奮看著她的眼睛,點點頭。“我是秦奮。”
這個直視雙眼的鎮定狀態,讓王華清略感訝異,她輕摔一下手中的備課本,警告對方自己正在生氣中。
“鄧小婭這次測驗交了白卷,你知道不?”
秦奮心想果然有事啊,臉上依然雲淡風輕。“不知道,我不和她一個年級,也不在一個班。”
張博文翻眼看看天花板,滿臉嚴肅,嘴角偷偷上揚。
“這幾天她和你見幾次面後,明顯上課走神,作業寫的也很潦草,考試完全不在狀態,這麽下去要出事的,”王華清長歎一聲,既痛惜又生氣,狠狠看一眼秦奮這個罪魁禍首,“你是知道鄧小婭家裡和學校,對她的升學寄予很大的希望的……”
秦奮明白了,自己拍屁股走人後,鄧小婭心態徹底崩了。
她想要什麽解決方法,但我有個屁的解決方法,再說那麽點破事,用得著麻煩自己嗎?
“王老師,鄧小婭有沒有說是因為什麽?”
秦奮擔心她說自己是重生的,那樣的話他鐵定被當成神經病拉走,學籍被清除,還考個毛大學,家裡老姐能把他捶死。
“這就是我今天找你來的原因,”王華清看一眼秦奮,一副坦白過年、抗拒牢底坐穿的神情,“你這幾天到底和鄧小婭說了什麽?”
這麽說,鄧小婭還保守著他重生的秘密。
秦奮看看窗外,腦子飛快轉動,實話當然不能說的,說了學校也不信,只會認為他在撒更大的謊,結果只能更糟。
看來,自己這個系鈴人是跑不掉的。
“王老師,能不能把鄧小婭叫過來,我想和她單獨談5分鍾?”
王華清和張博文對視一下。
“你打算談什麽?”王華清滿臉不信任。
上次你秦奮和鄧小婭談了後,人家姑娘直接崩潰,現在還談?
張博文搖搖頭。“秦奮,鄧小婭可是學校重點保護對象,你和王老師說,王老師可以負責轉達。”
“張班長,”秦奮平穩地說,“你想吃肉,我把肉嚼爛了吐你嘴裡,你還願意吃嗎?”
張博文和王華清露出乾嘔的神情。
“王老師,我要說的事,轉達是沒有用的,必須得我親口說。”秦奮見王華清仍在猶疑,乾脆說:“我覺得可以說動她。”
王文清低頭一想,確實沒有其它辦法,那就死馬當活馬醫吧。
“博文,你去把鄧小婭叫來。”
很快,鄧小婭來到辦公室。
王華清又看一遍自己愛徒神情憔悴,眼眶紅紅的模樣,忍不住皺眉歎息一聲,她是真的心痛。
張博文則一副想吃了秦奮的樣子,表情裡都是,秦奮你這個王八蛋,看你乾的好事,把我的女神害成什麽樣子了!
秦奮從別的辦公桌端了一張椅子,放在鄧小婭身邊,示意她坐下,然後對王華清說:“王老師,就5分鍾,出去的時候記得掩上門。 ”
王華清和張博文一前一後走到門邊,一回頭,見秦奮坐在王華清的椅子上,胳膊撐住桌子上的玻璃,對面是低著頭的鄧小婭,儼然老師和學生談話。
“王老師!”張博文義憤填胸,他受不了秦奮擺譜。
“走吧。”王華清擺擺手,她覺得只要談話有效果,管那些形式幹什麽。
掩上門後,兩人沒有離開,而是站在窗邊,透過窗玻璃偵察室內情況。
靜默了十來秒,秦奮主動開口了,因為他發現,自己不說話,桌子對面的鄧小婭會低著頭沉默到下課鈴響。
“你這幾天看了不少書吧?”
鄧小婭低著頭一動不動。
秦奮自顧自說下去。
“你去圖書館借過幾本心理學方面的書,當然我是查的你借書記錄。”秦奮怕她誤會,趕緊澄清。
窗外,王文清的臉從玻璃窗邊撤回來,皺眉說:“秦奮說話好像也沒什麽效果。”
“王老師,那怎麽辦?”張博文其實知道答案的,但還是想確認一下。
“那就隻好叫雙方家長,學校肯定是保鄧小婭,畢竟學校指望她考清華撐門面的。”
屋內,秦奮還在努力安慰:
“光看書沒有用的,你周末出去走走放松,會發現之前的問題就是想的太多。”
“還可以給自己定個目標,你不是要考清華嗎,朝著它努力,就會忘掉所有的不愉快。”
這一次,鄧小婭終於抬起頭,臉色蒼白,嘴角掠過一絲悲涼的微笑。
“清華?我不打算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