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來米的距離轉眼就到。
在一片望不到邊的農田中,零星散落著四五個鋼筋大棚,每個都有四十來米長,紅磚砌成的牆有四五米高,弧形屋頂上覆蓋著灰白色的玻纖瓦。
大棚中時不時飄出一股雞屎味兒,這就是雞棚了。
這些雞棚零散分布,沒有圍牆圈住,明顯就是養雞散戶的資產。
秦奮停下自行車,讓鄧小婭推著自行車走在後面,自己雙手插褲兜裡,慢慢悠悠往一座雞棚門口走去,從背影看和社會人差不多。
一會兒,秦奮從雞棚出來,臉上甚是滿意,但兩隻手是空著的,這個反差直接讓鄧小婭看不懂了。
“怎麽樣?”
“成了。”秦奮從兜裡掏出一份財務收據,上寫信息谘詢費4000元。
“哇奧,你賺了4000元!”
雖然對錢沒什麽概念,小姑娘還是覺得4千是個很大的數了,要知道這是在10分鍾內賺到的。
秦奮看她一眼,意思是你大驚小怪什麽。
“哦。”鄧小婭低下頭,為自己的沒有格局不好意思。
不知怎麽的,她這一吱哇,讓秦奮覺得她還怪可愛的。
“沒有賺4000,這張票據是我花30塊錢買的。”
30塊錢買一張紙,這不等於被養雞戶賺了嗎,說好的賺養雞戶的錢呢?
似乎看出她的困惑,秦奮笑笑:“一會兒你就明白了。”
兩人推著自行車,來到下一個雞棚,秦奮如法炮製,又花30塊錢買了一張財務票據。
在花150元錢買了5張財務票據後,兩人來到一座有低矮圍牆的大院前,大院門口左側柱子白漆面上,有一行紅色大字:“老馬養雞場”。
門口右邊院牆上刷著廣告語:“想吃雞找老馬,肉香,蛋大!”
就在鄧小婭以為又會花30元買一張財務票據後,卻聽秦奮說:“今天能不能賺大錢,全看它了。”
眼珠一轉,鄧小婭恍然明白秦奮想幹什麽了。
“你拿這些票據,進去對老板說,我們已經賣出多少多少錢了,然後老板給你4千,買你的信息,最後你賺4千,對不對?”
“我辛辛苦苦準備,還帶著重生的光環,才賺4千,太笨了吧。”
“大叔,可是……”
秦奮打斷她的話:“小妹,一會兒你就明白了。”
鄧小婭正要鎖上自行車,秦奮叫住她。“不用上鎖,你等在車上,我一個人進去。”
“咱們不是一夥的嗎?”
“正因為是一夥的,你才需要在門外給我打掩護。”
鄧小婭本來想說,你一個人進去,我在外面等,這叫什麽跟你混啊!
但看看秦奮不用商量的表情,她咬咬嘴唇,勉強同意了。
走進那座鐵皮房子前,秦奮吩咐她:“如果30分鍾後我沒有從屋子裡出來,你騎自行車到我買煙的小賣部,打電話報警,然後自己騎車回學校,不要回頭。”
報警、自己回學校、不要回頭,這話聽起來就讓人放不下心。
“那你怎麽辦?”鄧小婭擔心地問。
“警察會來救我的。”
救你?鄧小婭在心裡念叨一下,感覺這兩字完全沒有可信度,畢竟對方要搞事,絕不會說我們先等等,警察到了再動手。
她又不能強求,那樣的話,秦奮肯定不願意。
所以,她只能掐著表,老老實實在院子外面等。
20分鍾過去,秦奮還沒有走出鐵皮房子。他們不會打死他,然後埋裡面吧?
鄧小婭越想越後怕,跳下自行車後座,往院子裡走去。
“看一眼,就看一眼,如果大叔沒事,我就回來。”
鐵皮房子的大門虛掩著,從門縫裡,鄧小婭看見四個男子圍住秦奮,他們手裡有的拿刀,有的握棒,一個個眼神凶惡,其中拿刀的平頭青年,將大砍刀扛在肩上,在秦奮身後三尺遠的地方轉來轉去,好像隨時可以一刀下去……。
太嚇人了!
鄧小婭使勁捂住嘴,心說大叔很危險。
屋子裡,秦奮確實進展的不順,但還沒到鄧小婭想象的被圍毆的境地。
來之前,他花了一周時間做過詳細的功課,了解到馬家雞場是良江市規模第一的雞場,一年銷售收入在七八十萬,利潤近40萬。在商品供應不算豐富的1991年,馬家雞場的利潤也算十分暴利了。
所以秦奮踩點之後,決定賺馬家雞場的錢,周邊其它小雞場算了吧,沒什麽油水。
不過,秦奮要吃下馬家雞場這塊肥肉並不容易,老板馬貴和道上的人有聯系,善於廣織人脈網,腳踩黑白兩隻船,進飼料可以壓點價,賣雞蛋、雞肉可以比對手價高一點。
一低一高的價格剪刀差,使馬家雞場在行業裡吃肉,對手們喝湯,差一點的只能啃骨頭。
八九十年代發大財的,相當一部分人雙手都不那麽乾淨。
賺這種老板的錢, 沒有兩刷子,會把自己搭進去。
不過,馬貴這類老板有個優點,膽子大、路子野,看到機會的話,絕對不會猶豫半點,撒錢是相當的痛快。
風大浪大魚也大,此言不虛也。
只要馬老板相信七天后會有禽流感,這筆錢秦奮就賺定了,成為重生後的第一桶金。
換句話說,秦奮挖到第一桶金的前提,是讓馬老板相信他的話。
秦奮走進屋子時,馬貴以為他走錯地方了。“小孩,這裡不是學校。”
馬貴沒有史泰龍那種腱子肉型體型,但他的寸頭和粗黑的絡腮胡子,以及鷹一樣的眼睛,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角色。
低沉的聲音強化了這一印象,一般的大人被他瞪一眼,連門都不敢進,吼一聲,即使膽子大的人,也會哆嗦著轉身開溜。
但秦奮沒有轉身開溜,反而一搖一晃,邁著老痞子的步伐走過來,神情動作和混了十幾年社會的人沒什麽兩樣,但年齡分明不大,強烈的反差帶來的割裂感,讓人無法忽視。
馬老板和屋裡三個人正忙著分裝飼料,這下都忍不住停下手中的活,看著大搖大擺走過來的少年。
秦奮衝屋子裡的人擺擺手:“請問,哪位是馬老板。”
口氣彬彬有禮,霸氣卻傻子都能聽出來。
“我就是馬貴,你特麽是誰?”馬貴走過去,手搭在秦奮肩上,要推他出門。
秦奮抓下他的手,順勢握在手裡。“馬老板,有生意上的事和你談。”
說著,從兜裡掏出“紅塔山”,抽出一根遞給馬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