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
雲夢兮盯著晾曬的殘破道袍,心思不知飛往了何處。
“嘬嘬嘬~”
李大牛端著鐵盆,喂養著圈內的小雞仔。
一條漆黑的小狗安靜的蹲在腳邊,懵懂疑惑的眼神盯著灑食的主人,似乎在說你喂雞就喂雞,為何嘴裡還一直叫我過來。
陽光和睦。
黑狗與雞在打鬧,齜牙咧嘴的凶狠表情,似乎是在爭一口氣。
荷塘邊。
一排排的嘎嘎聲吵得令人心煩,特別像午睡的時候樓下的廣場舞。
“好煩~”
丁寧本就思緒萬千,此刻更是睡不著:“不知道這副身體多久能痊愈。”
玄鶴無極功。
三清觀傳承道法。
丁寧已經試過運轉功法,丹田破敗的他毫無意外的失敗,只能靠四肢百骸殘存下來的靈力。
驅使小鬼...
貌似師兄的小鬼一臉嫌棄的站在縣城的街道:“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
對面。
矗著一座寺廟,名為雲華寺。
“哪有讓鬼去寺廟的啊!”
小鬼五官扭曲異常,滿臉寫著不情願,但雙腳卻不聽使喚的決然前行。
若是周圍有得道高僧,他要是看到這一幕,心底一定會對此鬼敬佩不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丁寧,我死也不會放過你的。”
隨著距離的拉近,小鬼淒慘一笑,眼角劃過一滴淚珠。
路過的行人,車子,沒有避讓分毫,完全無視它。
“雲華寺。”
小鬼腦袋後仰,腳步不停。
他清晰的看著寺門前的牌匾落在自己身後。
死就死吧!
在它決然赴死的表情裡,右腳毫不遲疑的踏進寺廟大門。
半響。
“咦~我沒死~”
小鬼睜開眼,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不斷的從自己身體裡穿過:“好像和我的預估有了偏差。”
蘇醒的越久,那隱隱的記憶也逐漸複蘇。
佛門,專克鬼怪。
道門,專克妖魔。
在記憶裡,這是基本常識。
但...
為何無事~
管他呢~
小鬼失去了死亡的威脅,反而不受丁寧控制,自己在那寺廟裡飄來飄去。
“此寺,無佛。”
丁寧心中了然。
世俗裡的道統與佛教,似乎和自己的猜測不太一樣,貌似沒有顯靈一說。
“若是煉製一旗招魂幡,數十億冤魂的力量,堪比仙神。”
丁寧目光一亮,心有所動。
不!
那夜圍攻三清觀的四位大妖,那套陣法的覆蓋范圍也不過百裡,若是想煉化萬萬裡的所有生靈,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鏖戰三個時辰。
僅僅只是帶走了師兄的屍體,順便將自己的金丹掏去。
他們走得很快。
似乎在怕。
他們在怕什麽?
天師之上....
真人...
丁寧思緒流轉,大致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身體這般,還異想天開,力所不能及,這種想法可不要有。”
丁寧熄了這等心思。
當務之急。
便是將身體恢復如初,具備再次修煉的能力:“只是這五鬼搬運法,似乎與之前的不太一樣。”
獨立的神識。
抗拒的心理。
這都是之前未曾出現過的。
“是金蠱魔蟲麽...”
丁寧將手放在腹部。
金蠱魔蟲化作的一根大腸,正朝著身體回饋絲絲漆黑的靈力,但這孱弱至極的靈力,與四肢百骸中的靈力,有些格格不入。
相交卻不相融。
反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它慢慢的將潔白的靈力染黑。
法決無誤。
世界無誤。
三要素有兩種不曾變化,那麽只能是靈力異變。
“既然它能化作大腸,那麽就可以化作腎。”
“問題是...”
“它該如何繁衍?”
丁寧對金蠱魔蟲了解不多,只知道它是師兄從一處乙卯點帶回的,從師兄嘴裡聽到過它粗淺的功效。
乙卯點。
來源不知。
極其神秘。
亦可以說它是一處陣法,因為它連接的是另一個世界。
“靈力溫養~”
丁寧嘴裡呢喃。
咕嚕~
大腸蠕動。
丁寧眼眸一閃,可行。
“靈力可以,那氣血呢?”
咕嚕嚕~~
大腸蠕動半分。
“噗~”
丁寧不受控制的放了一個屁,蒼老的面容臉色黢黑:“看來都行,你可真是來者不拒。”
咕嚕~
大腸再次蠕動。
噗~
丁寧臉一黑。
“額~”
李大牛推開門,笑呵呵的說道:“放屁啦?放屁那就證明手術成功了!!!”
這~
雲夢兮嘴角抽動,盯著李大牛的目光愈發清冷:“他是古代家族的人,你給我放尊重點。”
“是嗎?”
“哈哈哈!!!”
丁寧豪邁大笑,胡須被震的一茬一茬的。
“您不會拿大笑掩飾尷尬吧。”
雲夢兮心中吐槽。
“我去殺隻雞,那隻我養了兩年半,每日都是精心喂養,給病弱的身體補充營養極其有效。”
李大牛沒有看到媳婦的眼色,轉身便朝著雞欄走去。
蹦蹦跳跳的極其開心。
“呃~多謝。”
丁寧咳咳兩聲,問道:“他年紀也不小了,為何像個小孩子一樣開心?”
“呃...”
雲夢兮語噎。
但她又不敢拒絕老爺子的求知欲,只能悻悻的解釋著:“您是他第一例手術病人。”
“看來他技術不錯。”
丁寧摸著胡須,滿臉寬慰。
“因為畢業那天,他出了一些變故,所以...”
“他成了獸醫。”
“之前...”
“他都是幫那些病了的牲畜做手術....”
雲夢兮垂著頭,有些不好意思。
“獸醫?”
“獸醫好啊,能幫小動物們...”
丁寧笑容僵住,旋即發出大笑:“無妨!!哈哈哈!無妨!!!我不是還活著嗎!!!哈哈哈!”
“見諒。”
雲夢兮微微抬頭,似乎看到了眼角的液體。
也不知道是高興的。
還是...
總之。
雲夢兮怯生生的,腳步輕快的離開。
“她似乎知道什麽。”
“不說也不礙事。”
丁寧臉色恢復如常,眼眸深邃異常:“明日便去三清山山巔,那裡的靈氣似乎比山腳充盈許多。”
清淡的雞湯,脆嫩的雞肉。
讓喝了幾天清粥的丁寧差點淚灑當場,恨不得將舌頭根子都給吞下。
“您多吃點,年紀這般大,身子骨倒是有些瘦弱。”
李大牛不斷夾菜,笑容一直掛在臉上,似乎沒有東西讓他不快樂。
“那我不客氣啦。”
丁寧不斷吞咽。
淡薄到極致的血氣被吸納進體內,並未對金蠱魔蟲造成任何影響。
聊勝於無。
至少解決了口腹之欲。
“幾日了,未見入廁。”
雲夢兮扒著米飯,讓人看不清神色。
八成!
八成概率!
這老爺子定然是那不出世的古老家族其中的一員。
“又在看我~”
丁寧臉色不變,笑呵呵的吃著。
深夜。
丁寧從床榻站起,輕手輕腳的拉開房門,走到門口的大院內:“去三清觀。”
“是~”
小鬼眼眸閃過回憶,沒有絲毫抗拒的朝山上走去。
“讓他先打頭陣。”
“距離還是太短,若是讓人發現,定然逃不過,不過有這特殊的五鬼搬運法,能給我足夠的時間逃離。”
丁寧右手手中掐訣,轉換成小鬼的視角。
左手掐訣。
若是驟生變故,便立刻用遁法逃離。
枯木,斷草。
寂寥無邊。
那一場戰鬥將山腰的生機盡數摧毀。
視野依舊在推進。
小鬼的速度極快,轉眼間便來到山巔下方:“這裡好熟悉~”
沒了陣法的遮蔽。
三清觀的廢墟就這麽裸露在月光之下,小鬼臉色黯然的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滴答。
滴答。
時間在流逝。
“似乎沒人。”
丁寧不敢大意,左手法決再次掐動:“明心見!”
孱弱的靈力鼓動,小鬼的額頭裂開一條縫,一枚血紅色的眼珠驟然轉動。
“這,明心見也有了異變。”
丁寧通過第三眼的視角,沒有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果不其然。
當血紅眼珠移向半空之時,空氣中殘留著幾道道門真氣,還有四道極其熟悉的大妖氣息,其中一道真氣殘留直讓丁寧驚呼不已:“真人蹤跡!”
明心見plus,牛逼。
經過目測。
這幾道真氣殘留,應是三清觀被滅當夜,外界的道統真人親至。
也不知是救援,還是落井下石。
金丹已然算是絕強。
真人更是難得一見。
也不知師兄到底在那做了什麽,竟引得四位大妖遠赴萬裡尋仇。
在最初的驚詫過後,丁寧心中頓時波瀾不驚。
他已經死在那一夜的風裡,不管誰來不來都與他無關。
“老先生~”
雲夢兮脆生生的聲音傳來。
“有何事?”
丁寧轉頭,眼裡滿是深意。
“…”
她身著黑色勁裝,儀態恭敬十足,雙手相合置於胸前,俯身垂首行禮:“金陵雲氏,第二十七代徒孫,雲夢兮拜見前輩。”
金陵...
雲氏...
世俗的家族禮節麽...
“名門望族?”
丁寧思索著。
可惜記憶裡並沒有關於金陵的任何消息。
“呵呵~”
雲夢兮苦笑一聲,忙道不敢不敢:“雲氏傳承五百七十余年,現在不過只是一個拘於一方的小家族罷了,遠遠比不上老先生門庭顯赫。”
“哦?”
對於這個世界的秘幸,丁寧表示十分感興趣。
至於修煉。
並不急。
小鬼還在山巔探索呢...
“嗯~”
“這種事情說來話長, 老先生可是要上山?”
雲夢兮嘴角含笑,幾縷發絲隨風飄揚,月光下更顯明媚皓齒,
隻道好一位絕代佳人。
“嗯。”
丁寧沒有否認。
“可需要我丈夫送些吃食?”
雲夢兮頗為乖巧,都是詢問需求,沒有做出決定。
“你嫁給他,真是...”
丁寧搖搖頭。
似乎想到自己上輩子的白月光,她是那麽的明媚動人,她是那麽喜歡她那個弟弟....
“我喜歡,他也喜歡,就這樣了。”
雲夢兮笑的很知足,洋溢著幸福的味道:“這是我們許久不用的手機,裡面的卡我已經交了足夠的話費,有什麽需要的話就打個電話下來。”
她從兜裡拿出一個手機。
丁寧接過。
觸屏。
款式新穎。
一點也不像她口中放置許久的樣子。
“哦~”
“電話已經保存好了。”
雲夢兮伸過頭來,用那如蔥的手指,示范著如何撥號。
嘖~
老頭子我就不配用這些新鮮玩意麽~
丁寧嘴角一扯。
又想到她是好心幫忙,於是神色和藹的說道:“我知道怎麽用了,謝謝。”
“老先生,注意腳下。”
雲夢兮走到一旁雙手背負,明亮的雙眸似乎閃著光。
“好咧~”
丁寧擺手。
邁著蒼老的步伐,慢悠悠的往山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