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到的時候黎致秦已經和理查德夫婦繞場跑了兩圈了，胡萊昨天運動右小腿還有些酸痛。

　　算了，胡萊覺得無所謂，咬咬牙就跑了幾步，後面實在累了就直接坐了下來。剛坐下沒多久，黎致秦他們就從後面跑了上來，一邊跑還一邊念著口號，這些中年人體力真好。

　　黎致秦卻小步慢跑最後停在胡萊身邊，他看胡萊揉腿的動作，“腿酸的話用這個姿勢更能緩解。”他為胡萊做起示例，雖然他之前是研究植物的，不過對其他的生物知識還是有所了解的。

　　胡萊學著黎致秦的動作，腿部的酸痛感確實緩解的更快一些，他一邊按揉著腿部，一邊抬頭看黎致秦，“為什麽要我來訓練?”

　　“鍛煉鍛煉不好嗎?”黎致秦低下身子，平視胡萊，他咳了咳。

　　“不好。”胡萊搖了搖頭，“你想要的不止是這些。”

　　“小胡，你是個很敏銳的孩子。”黎致秦發出了一聲感慨，隨後跟胡萊一起坐在了裸露的紅土上，“如果我不能上去的話，我想，你可以上去嗎?”他伸手指了指頭頂的“監管”語氣和緩。

　　“讓我去送死?”胡萊很平靜，比以往與黎致秦對話都冷靜，“黎老，你的想法很有趣。”

　　“不知道是不是現在碰見小濤了，你說話總覺得沒之前那麽......帶刺。”黎致秦笑了笑，隨即正色道:“我知道這個請求很冒昧，但我的身體或許沒辦法支撐我正常上去，在對抗“棘”這件事上，組織裡的其他人都比我更有用......我沒有打算要求你一定去做這件事情，如果可以，我還是希望我自己能去見識，究竟他們為什麽要控制‘地球’?”

　　胡萊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但最終還是決定聽完黎致秦的話。

　　“可是我自己知道，我已經太老了，或許還沒到達與‘監管’齊平的地方，我的身體就會超負荷而停止運轉，哪怕我並不是這一次‘審判’名單上的人。”黎致秦咳了咳。“而你，孩子，你很適合，你是一個相當特殊的存在。”

　　“我?”胡萊伸手指了指自己，挑了挑眉，“實際上每個人都足夠特殊不是嗎?”

　　“是。”黎致秦點了點頭，他十分誠懇地道歉，“你的說法更合理一些。”接著繼續話題，“未來或許會有很多次機會可以決定這個世界的走向，做決定的人很重要。首先，你是一個真正的新時代才出生的地球人，這意味著你能從新時代人的角度來看待‘善惡’作為‘審判’的依據是有利的還是有害的。”

　　黎致秦咳了一聲，將目光放在遠處接著訓練的理查德夫婦身上，“其次，你不屬於任何組織，你既不是‘自由地’的，也不是‘反叛’的，更不是‘聖會’的。你不會受到組織的洗腦影響，有著獨屬於你的這個時代年輕人的判斷。當然不可否認，你跟著我們這麽長的時間了，雖然不是‘反叛’的成員，但多少會受到一些影響，比如我們告訴你的真相，這些就當做我的私心吧，畢竟做選擇的人總是要知道所有的題乾。”

　　胡萊沒有說話，只是也跟著黎致秦將目光投到遠方。

　　“最後，你是一個沒有太多牽掛的人。孩子，作為你的長輩，我不希望你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羈絆。但作為‘毀滅’計劃的發起人，我期待能找到一個做決定不會瞻前顧後的執行人。當然，我還是希望由我來做這件危險的事情，我也活夠年紀了。”黎致秦講完了，他將目光收回，重新放在胡萊身上，他沒有逼迫沒有誘導，盡自己可能的真誠的去打動胡萊。

　　等著胡萊消化完他的話很是煎熬，黎致秦在這個時間細細觀察著胡萊的相貌，他想起胡萊的父母，那對研究微生物的夫妻，那時候因為他研究的稻米遇上了特攻病毒，所以與他們有了交際。兩個年輕人，在自己的專業領域閃閃發亮，也沒見過這麽奇怪的夫妻，兩個人在工作上各執一詞，但生活又和和美美。最後一次見他們是20年前的那次‘審判’前，那時候還年輕的妻子嗔怪著這孩子來的太早，不過最後他們還是選擇接受了這個即將出生的家庭成員。

　　可惜了......這孩子真的跟他的父母很像，黎致秦又想到胡萊那高的嚇人的惡值和時不時露出的孤寂的眼神。

　　“還有一個理由，我是唯一一個跟你們跑來跑去的健康的傻子。”胡萊隔了很長時間才說了這樣的話，看不出來他同意與否，說完他就站了起來繼續去訓練，走之前他輕飄飄的留下一句，“到時候再說吧，你別總用奇怪的眼神看我。”

　　接下來幾天胡萊忙的團團轉，理查德也只在來的那天有見到，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這幾天他也通過黎致秦的翻譯簡單的與理查德夫婦進行過交流，當時只是了解了一下過去他們的經歷，還更正了他對“空軍”的認識，駕駛直升機的叫“飛行員”就好。

　　要不要問理查德去哪裡了?胡萊有些糾結，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

　　再者是裴國禮那裡，他隻簡單的幫忙裝了一些東西，因為訓練強度太大了後面裴國禮也只是讓他幫忙檢查有沒有紕漏的地方。

　　倒是符長濤見過胡萊拚裝的東西後，“謔謔，怪不得是老裴的徒弟。”他這麽感慨。

　　而李耀說的溫控系統似乎讓他們很是頭疼，好幾個來自世界各地的製造業專家竟然湊不出一個能做溫控系統的。雖然有過去的圖紙能給他們提供靈感，不過由於這架直升機是李耀設計的一款更貼合他們需求且耗材較小的直升機，一些東西沒法完全參考過去的圖紙，這讓他們廢寢忘食地吵了幾天，最後胡萊也參與了表態，選擇了一個新的設計方案，很有意思。

　　卡文迪許......這個男人專程過來找了胡萊，比起先前對他的忽略，這次似乎認真了幾分。

　　“你快要死了。”對方見到他說的第一句話就格外的直白，不知道是不是外國人學C國話就會講的這麽“通俗易懂”。隨後男人向胡萊展示了他同樣高的驚人的數值，不過這個驚人是正向的。

　　?胡萊並不覺得這個外國男人是閑著沒事來炫耀自己的高分來了，“你想說什麽?”

　　對方平鋪直敘，看說話的語速語調，似乎不是胡萊猜想的不熟通C國話的模樣，“我這個人一生沒做過特別多好事，但你看看我的分不算低吧?”

　　胡萊看著卡文迪許的眼睛，確定他說這話的時候帶著一絲悲傷，真是奇怪，他和黎致秦這種基本上一輩子不會被“善惡”機制抹殺的人怎麽一個兩個的都想螳臂當車呢?

　　“這是因為我的家族有時候會散一點點小錢做慈善，所以這個貢獻就落到我的頭上了。”卡文迪許笑了笑，“很奇怪吧，這些慈善的錢不及我祖輩原始積累掠奪他人的帶著罪惡的錢的萬分之一，卻能讓我這種算不上善良的人在這種機制下活的輕輕松松。”

　　“你是受益者。”胡萊點出這個事實。

　　“......可能吧。”卡文迪許閉上了眼睛很快又睜開，他接著說:“你不覺得不公平嗎?一些跟我一樣的人，有些是真正的蛀蟲，只要願意把錢花在所謂的‘慈善’上面，甚至能做到比之前更肆意妄為。”

　　“總是會有不公平的。”胡萊很清楚這個世界的一些本質，畢竟人類就是這樣的生物，永遠做不到彼此相安無事，這麽看直接毀滅這樣惡劣的一個物種可比控制更有意義，現在“聖會”控制下的社會和過去的社會或許在某種程度上是一樣的。

　　“像王朝更替，有剝削就會有反抗。”卡文迪許婆娑著左手小指的戒指，“現在我們需要的是‘反叛’，徹底的‘反叛’，盡管為此我們已經犧牲了不少人。”

　　“你過來跟我說什麽?”胡萊順著他的動作看著他手上那個男士戒指，金色的鑲嵌著不算大的紅寶石。

　　“沒什麽，如果這次他們失敗了，我希望你後續能加入‘反叛’， 我們不會放棄的。”卡文迪許終於說出了他此行的目的。

　　“哦。”胡萊點了點頭，但不是同意的意思，他罵了句髒話，清楚的驕傲的展示了自己的分數。

　　卡文迪許看了看胡萊的分數，思考了幾秒鍾，更改了自己來的目的。“那麽我需要你成為試駕直升機的成員，我聽過理查德夫婦誇獎你的天賦。”

　　他們怎麽跟什麽人都說這話，胡萊有些無語，但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笑，“我不覺得你給我提供的這些吃住能讓我為你們冒著喪命的危險做事。”

　　“我說了，你快死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示意胡萊不要忘了迫在眉睫的‘審判’，現在只剩30天了。“你不去‘反叛’的話，你在30天后被抹殺的幾率為100%，如果你能參與‘毀滅’計劃，至少還有生的可能。”

　　“實際上你們的想法在我眼裡至今還是很瘋狂。”胡萊搖了搖頭，沒有拒絕的意思。

　　“這裡是距離‘審判’最近的陸地，專家測算過它大概在6000m高空，而我們擁有的直升機常態飛行高度能達到7000m，這是可以實現的事情，並不瘋狂。”卡文迪許慢條斯理地解釋。

　　“不，我不是說這個不可行，我是說“棘”的存在太荒謬了。”胡萊挑眉，實際上如果是本人認可的傳言說出來也不會被“審判”扣分。

　　“......好吧。”卡文迪許將雙手交握在身前，恢復了他一貫優雅的姿態，“你閑下來的時候可以去最邊緣的別墅。”

　　他留下這麽一句話又慢條斯理的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