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沒有晚點,凌晨到達終點站。
夜幕下的軟臥車廂過道裡,依舊是兩個人的對坐。
不似白天能看書,晚上又是發呆之旅。
看到發呆了一個多小時的關昊看向自己的隨身聽,白漓分出一個耳機,伸手遞過來。
關昊稍微往前湊了一下,戴在耳朵上,頓時整個人裂開了。
表情瞬間凝固住,看向對方,眼神恍惚。
白漓笑了,遂又覺得可能失態,張開手掌擋在嘴的前面,低著頭,越笑越是忍俊不止的感覺。
耳機裡傳來的是英文教學的聲音,以他只能簡單聽懂打招呼簡單日常和一些零碎單詞的水平,完全是在聽天書。
“你一直聽的都是這個?”
白漓點點頭,依舊無法停止自己的笑容。
關昊露出一個無可奈何的表情,好吧,你贏了,厲害厲害,佩服佩服。抱拳用行動表達態度之後,也不摘下來,就這麽聽著‘天書’。
不熟悉卻又有著一份保護安全的過往,說熟悉其實也就只是知道彼此名字而已。萍水相逢,算是火車上有一個同行的旅伴,僅此而已。
年輕男女之間的吸引力,也就僅僅局限在好過跟年紀大的人熬著聊天相處幾十個小時。
中途上廁所碰到宋東誠,這位明顯是故意跟過來的,關昊想笑,真是狗血啊。
“你千萬別開口,我怕忍不住笑出來。”
宋東誠被他的話給說愣住了。
關昊洗了手,從他身邊走過,漂亮又如何,跟我有什麽關系嗎?
“再見。”
只是一聲再見,揮揮手,時光裡的一個過客,在沈雪拿女孩逗關昊時,他腦海中浮現的反倒是馬寡婦的身影。
三十多歲的成熟女人,擁有著熟透了的身材,擁有著會勾魂的姿態,卻又總是以一種柔弱的眼神看著你。
放在虛歲二十一的關昊身上,這種想法是無法被人理解的,可如果是放在兩世為人的關昊身上,青春無敵漂亮美少女,吸引力還真就不至於那麽大。
………………
“臭小子,說你多少遍了,不要強出頭。”
鋼廠保衛處,許強的辦公室。
他沒有拒絕關昊用黑色塑料袋裹著送來的兩條555,裝進抽屜裡,扔給他兩包阿詩瑪。
這個煙,關昊揣進兜裡,不會顯得張揚,拿出來抽也不會有人覺得如何。
接受關昊給他點煙,卻也不忘訓斥兩句,當然了,這訓斥,更像是一種關心你不聽話的反應。
“許處,我都視而不見了,可這幫龜孫竟然視我不見,換成您,您也忍不了。”
“行啦,我聽你說這些耳朵都要起繭子了,不過這一次你運氣不錯,案子牽連人挺多,涉案金額也不小,你和老穆兩個人,給廠子爭光了,好幾個電話打過來,幾個大頭頭可都知道了。”
關昊嘿嘿一笑:“那不還是因為有許處的領導,我們才能發光發熱。”
許強瞪了他一眼,這小子順杆爬的本事,怎麽看也不像是一個部隊裡的鐵血偵察班長,油滑完全在這裡不加掩飾。
是故意的?
還是真情流露?
後者無論如何許強是不相信,他更願意相信對方跟自己是有默契的。
對彼此到底是個什麽人的默契。
也因此,很多時候,一些會被隱藏的習慣和行為,在對方面前也會稍稍掀開一點偽裝。
在一科上班的時候,這個小關可不是如此油滑跳脫的樣子。
一科這邊,段國偉那裡關昊也送了一條煙,整個科室裡面,充斥著喜悅的氣氛,為他們二人高興真與假的不好判斷,可作為鋼廠保衛處一科這個大集體,名出到了南邊,那邊官方專門打電話來鋼廠對他們的見義勇為予以表揚,感謝的話語說了一大堆,沒有任何實際東西,也足以讓廠子裡的各位領導,對保衛處的表現很是滿意。
連帶著,大家都能夠得到相應的好處,今年的先進,如果不出意外,短短四五個月,即可宣告花落保衛處一科。
當晚,一科聚餐。
關昊沒有多喝酒,聚餐過後也沒有去參加牌局,到兩個錄像廳去轉了一圈,今天馬寡婦的公婆都在,他也沒什麽機會再去享受一下手之觸握的Q彈。
家裡人都在等他,前面韓廣財郵寄的一箱錄像帶到了,連帶著這回他一路坐火車帶回來的,將裡面的‘動作片’挑出來,剩下的,讓母親分批次的拿到兩個錄像廳。
“你要開遊戲廳?機器都買完了?”
最高興的是關銳,最驚訝的是關旭,而關老蔫和喬冬榮則顯得很平靜,從他們開始給三兒子準備錢那一刻,情緒就已經穩定了下來,接受了兒子‘邁大步’的事實。
關旭所有存款都被父母要走,之前交給父母的工資裡面還有一部分是父母承諾給他結婚用的,這一次也全部都拿了出來。
家裡面除了給小雨辦工作送禮準備的錢,全都拿了出來,關老蔫還出去跟幾位多年的工友,一人一千借了五千塊錢,能借到這麽大數額的錢,足見多年來關老蔫的人品。
關昊算了一下,用不了這麽多,畢竟有三個月的帳期,但借都借了,暫時先用著,手裡有些活泛的錢,也更容易周轉。
家裡人看著平靜的他,都有一種不知名的感覺,老三這狀態,似乎拿的不是前前後後所有人加起來的兩萬多塊錢,而是一百多塊錢,這錢要是賠了,固然有錄像廳給支撐不愁還錢,幾個人上班不愁吃喝,可還有關旭這邊的相親呢?
關昊是一點沒有不自信,更不會表現出任何的不自信,他知道但凡自己有那麽一絲絲的猶豫和遲疑,在家裡人層面會被放大無數倍,讓他們跟著擔心沒必要,遊戲廳這東西在眼下的魅力是難以想象的。
任天堂還處於巔峰,別說小朋友,多少大人在家裡拿著手柄那也是玩的不亦樂乎,一個坦克大戰為了通關而不斷去鏖戰的人比比皆是。
街機在模式上,領先很多,方方面面對人的吸引力是巨大的,關鍵你不需要一下子拿出一筆錢去買,而是一兩塊錢即可體驗。
錢這東西,整花或許會有壓力,零散的消費,在強大的吸引力面前毫無抵抗力。
保衛處的工作循規蹈矩,日常訓練關昊不曾偷懶,相反還要比別人更加用心,這副身體的重生福利他不想浪費掉,能夠以大強度的訓練繼續增強體魄,又是在上班賺工資的‘有償訓練模式’,他享受在其中。
錄像廳方面,順古鎮臨街的那一間,基本上是轉一圈不做停留,馬寡婦家到是喜歡每天去坐一坐,有著孫曉芳那近乎於不可理解的助攻,關昊也是越來越大膽,也就是這裡人來人往沒有絲毫的便利條件,不然他是不介意直接主動進擊,磨磨蹭蹭不僅不是他的風格,也屬實自己吊著自己更難受。
趁著南邊的遊戲機還沒有運抵,關昊想了一招自己給自己助攻一下,每個月給一百塊錢,高價租下了馬寡婦臨院公婆的房子。
孫建設是樂得嘴都開了花,回過頭在十幾分鍾路程之外的地方,三十五塊錢租了一戶人家的西屋,他整天不著家,偶爾在家跟父母擠在一鋪火炕上也沒有什麽壓力,一個月‘白撿’幾十塊錢,他是不介意自家一個屋的火炕被拆掉,反正老關家承諾以後若是不租了,還要承擔費用給重新砌一鋪炕,怎麽算都劃算。
環境條件沒有什麽需要弄的,簡單灑掃一下,屋內拆除火炕區域鋪上水泥地,兩邊院牆打通,兩家院子裡的簡陋旱廁重新拾掇了一下,都是簡單處理,花錢雇人也不過兩三天的時間全部弄好。
關老蔫一直念叨著花這錢幹什麽,他和大兒子兩個人趁著不上班就給弄了,結果是下班過來,關昊已經雇了人在弄,只能是唏噓幾句,覺得兒子亂花錢。
在這方面,喬冬榮很是看得開,家裡安安份份了這麽多年,說難聽點按部就班死氣沉沉,如今三兒回來,折騰折騰她略有擔心之余,也是乾勁兒十足,將自己家庭婦女的標簽,正在一點點摘除。
書香門第,識文斷字,明明是一個有能力繼續向著更高學識衝擊的人,早早嫁人生子整日周旋於灶台的生活瑣事之中,二十多年並不是徹底忘記,只是壓製了骨子裡的東西。
如今有了能夠一展所長的地方,關昊發現自己根本無需為了收益方面的事情操心,母親每天的帳目算得清晰,她還時不時的兩家錄像廳轉一轉,大體有多少的顧客,大體能夠產生多少收益,心中有一本帳的。尤其是兩邊參考,小叔子那邊忠厚老實,與丈夫性格相近,按照她自己的計算沒什麽差別,到是馬寡婦母女這邊,她盯得緊,始終不是很信任,但直到目前為止,她是沒看出那對母女有任何錯漏之處。
遊戲廳這邊,關昊手松,喬冬榮監工,所有開銷都有明細帳目,一些想要在工作中偷懶的,她盯得非常緊。
運輸車輛到了,看著那比飯店圓桌還要大的動物樂園機器,所有人都是無比的好奇,完全沒見過,這東西有什麽魔力他們也感知不到,看個新鮮之後,更多注意力放在了新版的街機上,更大的屏幕,更清晰的畫質,開機之後的聲響,都比順古鎮上的遊戲廳要脆亮許多。
一個最顯眼的例子就是關銳,這小子完全邁不動步了,整個下午那叫一個勤快,幫著搬搬扛扛,幫著擺放,幫著組裝,幫著排電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