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的擁抱,韓廣財還很感性,眼眶都濕了。
看到韓慶陽等人都上了火車,關昊帶著歉意說道:“這一次不方便去家裡拜訪,回去跟爺爺奶奶伯父伯母道個歉,等下次來一定登門拜訪。”
韓廣財搖搖頭,並不介意這件事:“都忙正事,以後有的是機會。”
他擦了一下眼角,示意後面的小兄弟將兩個箱子遞過來,一個紙盒箱,裡面是他臨時湊的一箱子錄像帶,關昊來的時候,他都發走一箱精心挑選的,這一箱按照他的標準,很一般。
不過對於順古鎮那邊,沒看過的,那就是好東西。
而其中的動作片,沒有封皮,也沒有錄像帶上貼著的惹火照片,他這都是真材實料的片子,不需要像是地攤上靠著火辣圖片來騙外地人,那天關昊看的片子,其中大半都是假的,內容亂七八糟的,極少數也是畫質不清晰或是被拷貝很多次畫面都卡頓的。
韓廣財給弄來的,要麽是全新,要麽是九成新,且都是真材實料的東西。
“這個拿著。”
又遞過來一個帶包裝盒全新的傳呼機,一個袋子裡面裝著五條555香煙。
關昊皺眉,韓廣財先開口:“班長,我可沒跟你客氣過。”
“煙我收下,傳呼機沒必要,我也懶得用。”
“班長……”
還沒等關昊反應過來,韓廣財將盒子往他手裡一塞,直接跑開,一邊跑一邊半轉身衝著他揮手告別。
手裡拿著傳呼機,雖說只是一個豎版頂部長條顯示屏的最基礎款,在這個時代,也已經是新鮮玩意兒了,至少在北方,那擁有一個,肯定是別在褲腰帶上,也肯定是要時不時露出來的,夏天襯衫短袖之類下擺塞在腰帶裡,冬天進屋脫衣服,毛衣肯定掩蓋不住它的存在。
嘀嘀嘀的聲音一響,側低頭,看向腰間,具體時代的特征,牌面。
上車之前,關昊將傳呼機塞到了裝著香煙的袋子裡,將袋口系緊,上車之後,隨手跟裝著錄像帶的箱子,一起塞到了鋪位之下。
軟臥還是新鮮玩意,之前根本不對普通人開放,近兩年能夠坐得起的人也是少之又少,多數,都是公費。
四個人在一個能夠封閉的空間,安全程度得到了保障,用韓慶陽的話說,穆科長和小關都辛苦了,回去的路上好好休息,到了燕京倒車之後,可就沒有軟臥了。
真與假不重要,感謝就是了,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情,誰會去糾結真與假呢。
“回去,穆科長和小關,你們可要請客了,我可聽說了,那個團夥的案子很大,這功勞是跑不了了。”
車子啟動之後,經歷了這麽多天的相處,又一起經事,關系近了很多,說話聊天也更隨意了一些。沈雪主動去洗了水果,回來閑聊時,對著二人露出意有所指的笑容。
穆凱不太在意,關昊卻心中一動,不過還是裝著不懂,隻當對方是在善意調侃。
“小關,今年保衛處的工作開展的好,廠裡是會考慮的。”韓慶陽也是故作神秘,反正也不是什麽絕密消息,回去之後大家都得知道了,不如賣個人情了,這小關以後還用得到,至少那戰友的關系不能斷了,以後說不準能用得到當地的地頭蛇。
關昊也不好裝傻了:“韓主任,沈姐,我這才上班不到兩個月,可不敢想太多。”
穆凱突然說道:“小關,你在部隊,沒有火線提乾?”
戰場之上,很多東西變化都很快,入組織是常事,火線提乾也不稀奇,關昊搖搖頭:“只是代理了一小段時間的排長,沒等到部隊休整,我就受傷了,應該不算數的。”
穆凱哦了一聲:“不打緊,有更好,沒有也沒關系,還是要看我們自己這邊。”
這話也就是他敢說,韓慶陽和沈雪都沒搭茬,涉及到工人崗位轉為幹部崗,他們有消息,卻也不敢多談細談,免得好人沒做成反倒結冤家。
不過這穆凱的態度,到是讓二人不免多想,這是許處的嫡系,他的話,是不是一定程度代表許處呢?這小關剛到廠子,難道真有機會?
短暫的沉默,吃水果,轉移話題,都沒再提這件事。
四個人出行,好處還是有的,聊天聊夠了,一副撲克牌,足以打發大把時間,出來公差,事情辦妥,心情都好,玩累了,倒頭就睡,韓慶陽還專門跟穆凱和關昊說:“你們困了就好好睡,大不了門鎖上,列車員過來敲門再開。”
兩人都點頭,能輕松一點,誰又想去麻煩呢。
沒那麽多覺且精力充沛的關昊,晚上十點,開門到過道,不願意打擾另外睡著的三個人,望著窗外快速掠過的夜景,有時候有燈光能看到一些,有時候盡是一片漆黑。
看,也沒看,腦子裡想著事,看到什麽也跟意識不搭在一起,更不會產生任何的圖像記憶。
關於遊戲廳的事,他想要量力而行,可想到長途運輸過去,一輛車不裝滿浪費運費。
一台如今放在東北絕對新穎的六人位動物樂園遊戲機,四種動物,各自四種顏色,十六種不同倍率的獎項,可供你去選擇押注。
兩台水果機。
一台888金葫蘆撲克機。
一台電子基盤麻將機。
八台普通雙人搖杆街機,新款,屏幕更大一些,畫質更好一些。
盡管阿財給的都是非常低的內部價,這還是超出了關昊的預算,即便是三個月後結算另一半的費用,他也是瘦驢拉硬-屎,人在現場,新款機器擺在那,價格便宜,明知道這東西拉回去擺上就賺錢,囊中羞澀也忍不住,不想錯過這樣的機會,真若是攢上幾個月也沒問題,他單純是不想等了。
掏空家底甚至出去借一些,他認為也是值得的,厚著臉皮來唄,早一天進場,早一天賺錢。
短暫的壓力,遊戲廳開起來之後,壓力自然就沒了。三個月的帳期——回到地方的阿財,稱得上是如魚得水,方方面面拿捏到位,這份人情欠大了。
“咦,是你?”
正出神的關昊,側頭,也是有幾分偶遇的驚喜:“是你啊,你也坐這趟車?”
淡淡花香,運動褲,T恤,頭髮也不如之前那樣披散下來,而是扎成一個簡單的馬尾。
關昊向前面看了一眼,對方出來的軟臥包廂內,傳來陣陣如雷的呼嚕聲。
在這個叫做白漓的女孩身後,那位在火車站前遇到的男人也走了出來,看來這位回程的路上,再不會擔心有任何危險了。
那男人看了看關昊:“先生,能否方便換個鋪位。”
白漓眼神之中掠過一抹尷尬,好似自己出來打招呼,目的是為了更換鋪位似的。
“我們只能換一個鋪位,我的。”
宋東誠頓了一下,點頭:“十分感謝。”
白漓蹙眉:“宋大哥,不用了,沒關系的,晚點困了也能睡得著的,來的時候普通臥鋪,我也一樣的,戴耳機也沒多少差別。”
見到她堅持,宋東誠也就沒再說什麽,去了一趟廁所,回來時候,看了一眼關昊,進入自己的軟臥包廂,門沒有完全關死,他在下鋪,衝著門的位置躺下。
關昊也沒有主動找話題聊天什麽的,點了下頭,繼續望著車窗外胡思亂想,能否拿到成為幹部的機會,他又怎能不心動,客觀條件似乎劣勢在他,年紀輕是硬傷,入職時間短更是硬傷中的硬傷。
在他對面的白漓鬼使神差也沒有動,隨身聽播放,雙耳之中插著耳機,給人感覺也在發呆。
這兩個人,以一種很是詭異的狀態,如此發呆的過了足足有兩個小時。
轉過天,明明鋪位更舒服,兩人又是不約而同的,出現在了過道。
白漓拿著一本書,默默的看著,關昊掃了一眼,頓時有一種我要不要將手裡武俠小說給收起來免得丟人的既視感。
英文,是什麽他不知道,也不認識,反正全都是英文字母的大部頭書籍,一杯清水,一本書, 對方坐在那裡足足三個小時一動未動。
關昊剛開始只是出來翻看翻看武俠小說,昨晚下半夜,穆凱還是保持警惕沒有睡覺,此時下午補覺,實際上他也打呼嚕,聲音沒那麽大而已。韓慶陽和沈雪兩人聊的投機,給人一種兩人之間可能要出事的感覺,關昊懶得管什麽道德不道德,他只是單純不想尷尬的閉眼躺著,出來過道裡也很安靜,臥鋪車廂沒那麽多人,鋪位寬敞,多數人也不會出來坐過道裡嵌在車廂上的折疊小板凳,出來反倒更為安靜。
除了列車員和乘警巡視,除了小推車花生瓜子飲料,走動的人很少,實際上也就宋東誠注意到了這兩位怪咖。
審視的目光幾次在關昊身上掃過,如果他有任何異動,下一秒宋東誠就會出現。
實際上後來關昊是受到了對面女孩的影響,看武俠小說也是無聊,避免自己一直胡思亂想,心中有一定,也決定要那麽做了,開遊戲廳,爭取崗位,可在這封閉空間內,娛樂活動匱乏,腦子裡會不由自主的亂想,去進行分析利弊,如何如之何。
對方安靜的看書,那種捧著英文原著看書給人非常裝犢子的狀態,在你注意對方十分鍾之後就不會有類似的想法,人家是真的看得懂,也真的在認真觀看。
這也使得後來關昊也進入到了認真看小說的狀態,還別說,看進去之後,老派武俠的小說也卻有獨到之處,跟後世的網絡小說有不一樣的樂趣,一些遣詞造句,古風韻味卻也能將你拉入到那個武俠的世界裡,讓你不自覺的幻想自己是一個仗劍行江湖的大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