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把我工資拿回去。”

　　關昊領到了自己上班之後的第一份工資，守在財務處的第二天一大早，專門先給他們這些安保開了工資。

　　他也沒細看，只是看了一眼工資條的末尾，自己亂七八糟加起來，出差補助等等，有三百六十三塊錢。簡單數了一下，這時候開工資，還是以十塊為主，用後來人的眼光看，顯得錢多一些，真要是百元或是五十元的，薄薄幾張，會讓工人很沒有成就感，覺得工資開的太少。

　　輪到關老蔫來領工資的時候，關昊遞過信封，裡面的工資條和錢都在。

　　“嗯，行。”關老蔫看了看左右，關心的看了兒子一眼，什麽也沒多說。

　　從財務處出來，身邊的工友羨慕的說道:“老關，你家老三這是出息大了，以後你老小子就等著享福吧。”

　　關老蔫憨憨的笑著，也不反駁，他是不會客氣的，內心確實覺得驕傲啊，那又何必客套呢。大兒子憨厚老實踏實肯乾，從不給家裡招災惹禍，他都想好了，最近就給大兒子在廠子裡張羅一個對象，然後讓他接自己的班。像是妻子說的，以後咱有老三養老呢，現在來看，退休挺好的，跟老伴兒一起經營錄像廳，等到老大結婚生孩子還能幫著帶一帶。

　　三兒剛上班，第一個月比自己這幾十年工齡賺的都多，他現在是一點不發愁以後了，也願意坦然去接受來自別人的羨慕誇讚，我兒子就是優秀，這是事實啊，還有什麽可說的。

　　想著，關老蔫從工作服的兜裡，摸出一盒阿詩瑪，打開，給身邊工友散一散。

　　“我們家三兒去出差，人家兄弟單位招待送的。”

　　我驕傲，我炫耀，那又如何。

　　其他人也都是多年老同事了，笑著點指關老蔫，你個關老蔫，現在這是牛起來了，以前兜裡揣一盒紅梅，了不得了，現在呢。

　　關昊抽煙少，平時揣的煙也都是散出去，抽耍煙的，基本也都是別人給遞過來，他點燃。

　　出差到草原的煙，自己一條，大老李和車隊隊長喬寶剛，一人又給了他一條，回家就放在箱櫃上了，他是隨手的事，也沒多想，家裡誰願意抽誰就抽，父親和大哥平日裡也舍不得買好煙，放在那，隨手拿隨手方便。

　　那是第一次，關昊覺得父親有運動天賦，直接從炕上下地，趿拉著鞋，一個箭步到箱櫃上，一把將幾條煙拿起來，一邊往衣櫃裡面放，一邊說:“留著過年抽，平時抽怪浪費的。”

　　喬冬榮白了他一眼，哼聲說道:“家裡三個人抽煙，煙你把著，三兒拿回來的你不能不讓抽，怎麽著，合著就是防我大兒子唄?”

　　她的一句話，引得全家人都忍俊不止，關旭絲毫沒有介懷的意思，倚著門站著，露出憨憨的笑容。

　　關銳是在火炕上手舞足蹈的狂笑不止，全家屬他笑的最歡。

　　關雨在自己的小隔間內，也是忍俊不止噗哧笑出聲，家裡似乎好久都沒有這樣的笑聲了，以前，她寧願多加夜班。

　　………………

　　挪了一下椅子，關昊坐到了門一側靠牆的位置，四張椅子一拚，裹著大衣，枕著疊好的一件衣服充當枕頭，人直接往上一躺，不管別人，蒙頭就睡。

　　從這間也屬於財務處臨時被挪用出來的辦公室門口一走一過，自然是看不到他這個位置，沒有太過顯眼，關昊也不在意被人看到自己在‘崗位’上睡覺。

　　好在，他並不打呼嚕，沒有來一個聲波效果的傳遞。

　　上午十點，走廊裡包括各個辦公室的人，全都正襟而坐，一個個工作態度瞬間達到了最佳。

　　一位和藹可親老者，在許強、白凱以及多位鋼廠中層的陪同下，到財務處來看看大家。

　　時間不長，這位很多人都認識的一把手肖大廠長到了保衛處人員所在的辦公室，進來慰問大家，許強眉頭不自覺的皺了一下，他看到了在牆角睡覺的關昊，視線不由在白凱身上停留了一下，將此刻在辦公室內保衛處的人，一張張臉都記下。

　　對內的競爭，我讚同，不爭不搶死氣沉沉他也不喜歡。

　　可到了對外的時候，你們這點小心思，真當別人看不出來，太拙劣了。大廠長來也不是微服私訪，整個樓內的人都知道，給足時間讓大家做出反應，你們連招呼一聲關昊起來都做不到嗎?

　　肖廠長始終笑眯眯的，那張充斥著親和力的面龐，給所有職工看到的是親近，幾萬名的鋼廠職工，可沒有多少人能看到在決策會議上拍桌子發火的大廠長是什麽樣子。

　　看到自己來了還有人躺在那呼呼大睡，肖廠長並沒有說什麽，簡單的慰問了幾句，一如之前在別的辦公室一樣。

　　許強用手輕輕碰了一下肖廠長的手臂，在對方疑問的眼神中，許強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另一隻手，發力對著整個廠區為數不多辦公室門是防盜門的財務室，以超出正常碰撞發出的聲響，敲了一下，發出異常的碰撞聲音。

　　就見正在睡覺的關昊，噌的一下坐起身，摟在懷裡的斜挎包始終掛在肩膀處，隨著他起身，順勢手一扒拉，讓其到身體後側方，不影響他接下來的動作。

　　蓋在身上的大衣是不管了，手在腰間一抹，短武器五四握在手中，順勢一抹打開保險，戰術動作伴隨著人站在地面擺出，右腳蹬地，左腳邁出，發力蹬踏整個身體姿態是衝向門口，結果看清了門口站著的人，硬生生停下腳步，收住身體前衝的姿態，第一時間將槍口衝下，關閉保險。

　　正當他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時，許強先開口:“立正。”

　　啪。

　　一個標準的軍姿，順勢而來的是敬禮:“首長好。”

　　他看清了肖廠長，這位的照片在廠裡是看得到的，在鋼廠十幾年，以廠為家的所有職工，那他就是這個家庭的大家長。每一次職工開大會的時候，他都會亮相，幾乎沒人不認識他。

　　肖廠長發出爽朗的笑聲:“我知道你，關昊，好，好，快放松吧不必緊張，我就是過來看看。”

　　曾經關昊在部隊裡學過的，以及他在前世臥床時翻看手機看到過的一個小故事，都讓他此時作出了一個看似不夠聰明實則非常聰明的舉動。

　　一動未動。

　　直到……

　　“稍息，繼續休息吧，今天晚上你不要熬了，都熬了兩個通宵了。”許強下命令，關昊這才身體放松，將武器重新放回腰間的廠區專用保護牛皮套裡面，撓了撓頭，露出屬於年輕人有些不知所措的笑容:“對不起，我剛才有點太緊張了。”

　　肖廠長向他走了幾步，上下看了看他:“小同志，認真負責是好的，可也要注意身體，你們的身體可不是自己的，是祖國的，懂嗎?”

　　“是，廠長。”

　　“好好乾，多注意休息。”肖廠長跟他握了握手，轉身離開。

　　這個過程，許強都沒有再說話，只是臨走時，微微側頭，看了一眼關昊。

　　什麽表現是最打動人的?

　　本能，潛意識的本能。

　　只是一個超出正常范疇的聲響，睡夢中瞬間清醒，沒有計時也知道就在瞬息之間，起身，拿武器，擺出戰鬥動作，沒有人會懷疑，下一秒他就會到達門口，距離他負責的崗位——給發工資的財務處和勞資處人員進行保衛工作、為整個廠幾萬人的工資保駕護航。

　　關昊沒有去看屋內二科的人，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沒必要撕破臉皮，人家也沒有坑你害你， 只是沒有順手幫你，源於什麽不重要。這一趴，因為許強的緣故，關昊不僅沒有差池，反倒給自己被廣泛認知的人設，再添光環。

　　得力乾將，這不是說著玩的，不是吹著嘮的。

　　人家可不是偷懶，從前天下午取錢，前天晚上看守財務室，昨天發了一天工資晚上又守了一晚，這才在白天人最多的時候也是相對最安全的時候，休息一下，即便是休息，也沒有脫崗，不是沒有人更換，是他在更保險大家更安心。

　　如何安心?

　　肖廠長您也看到了，之前你聽說的那些事，可不是我們保衛處杜撰出來的，幫著抓捕凶犯有運氣，可一對四抓捕，那是實力。在草原上押車，那是靠著精準的槍法和讓人敬畏的勇氣，這才保住了我們的材料，材料損失不算大事，耽擱了兄弟單位的進程，那才是肖廠長所在意的。

　　不管肖廠長是客氣還是如何，那稱讚是大家都聽到的，最為關鍵的，是諾大一個鋼鐵廠，又有多少人能讓一把大廠長記住你是誰呢?

　　出去洗了把臉，給自己的大茶缸續上熱水，走廊盡頭，看到二科科長白凱正在寒著臉訓斥剛才屋內的人。

　　羨慕嫉妒恨是沒錯，可你們這一次，丟的可是整個二科的臉。

　　關昊是為什麽而來?不管怎麽說，是我們主動借調，人家過來幫忙，你們信不信人家有多厲害不要緊，態度方面和行為方面，對方都做到了，我們最初的客套和尊重，也得到了相應的回報。

　　剛剛那一幕，就算達到你們目的，又能產生多少的‘傷害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