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顯尷尬的氣氛沒有維持太久,白凱作為企業培養出來的幹部,人情世故這方面,早就歷練出來了。
跟財務處勞資處的關系也比較牢靠,合作多年,不然也不能由他來擔任二科的科長。
沒到中午呢,換了一批人過來,也免除了之前那批人跟關昊在一起的尷尬。
中午是穆凱來給關昊送飯,臉上的忿忿不平是不加掩飾的,好在他不會陰陽怪氣,不然來幾句有的沒的,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鐵飯盒,一大一小,小的是米飯,大的裡面一份紅燒肉燉土豆,邊緣部分還裝了一些臘腸。
“你小子,累了該休息就休息,又不是沒了你不行。”
想了半天,走的時候才留下這麽一句話,性格使然,詞不窮也無法真的伶牙俐齒說出來,走過二科的人身邊時冷哼一聲,已然是他的極限。
都是一個單位的同事,抬頭不見低頭見,表達一下對你們做事不地道的憤慨也就是了。
屋內的氣氛又變得有些尷尬,換成許強,絕不會這麽做,點到為止,白凱白科長都已經拿出了姿態,也就是穆凱這個一根筋,這個時候給換來的人難堪,人家又不好說什麽,誰都知道段國偉這個科長位置,早晚是穆黑臉的,又是純純的許處嫡系,直接從外面帶過來的嫡系,誰會願意去得罪他。
關昊雖說做不到世事練達,可也不笨,重生後一直在努力學習,吃頓飯的時間,他也想明白自己該怎麽做了,主動露出笑臉找個話題攀談,又是遞煙,又是一起吹牛,當別人談到他那個錄像廳好錄像多的時候,還主動聊起了男人們都喜歡聊的話題,關於午夜後的‘加片兒’環節,什麽這個國家的有劇情,什麽那個國家的直來直往。
沒一會兒,氣氛又好了起來,至於‘裡子’如何沒人會去在意,面子都照顧到了,你好我好大家好。
幾個辦公室,二十幾個勞資處的職工,足足發了兩天半,才將所有的工資全部發放完畢。
關昊足足三晚兩天半,沒有離開,一直到大保險櫃內,再無能夠惹人動心思的鈔票,才跟白凱報告,回到一科。
交接了裝備,又回到科裡跟段國偉報道。
不包括下午,給了關昊兩天假,讓他回家好好休息。
順古鎮的小澡堂子,盡管下午水已經渾了,能搓個澡,修個腳,拔個火罐,還是很解乏的。
這一次沒有所謂的立功,沒遇到事,很多人心裡會覺得是好事,關昊最初還有點遺憾,後也想通了。自己做到什麽程度,有人看得到,許處也會幫著自己讓別人看到。
目前是接著,不管是潑天的富貴還是別有用心,在進入鋼廠的初始階段,有許處提攜,關昊還是過得很開心,即便以後有被利用的時候,他也覺得正常。
你有能力,有別人相中的東西,才會被利用。真若是來一個從天而降的超級大鍋,他也有那個自信到最後能夠魚死網破來一個玉石俱焚。
想著想著,在澡堂子裡的窄床上睡著了,若不是有人很大聲的吵吵,他還能接著睡,起來看看時間,五點了,穿好衣服回家。
難得一家人今天很齊整,關老蔫和關旭都是白班,關雨也是白班準時準點下班,關銳去單位找過三哥,得知三哥下午放假,回來後跟母親匯報,也沒讓找,下午喬冬榮專門去買了一隻雞和一大塊的五花肉,又買了一些羊雜燉了一鍋湯。
開工資了,照例每個月家裡會聚餐一次,這個月的明顯豐盛很多。
小雞土豆燉蘑菇,酸菜五花肉燉血腸,羊雜湯,蘸醬菜,缺油水的家庭,在聚餐時,永遠葷菜是主角,做幾道都不嫌多,小青菜之類的根本沒資格上桌,也就是蘸醬菜每頓必不可少,吃習慣了,不然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
一家七口,二女兒嫁人,老禮講已經算不得是這家人,所以當喬冬榮說起今天全家團聚一起舉杯時,沒有人會覺得有什麽不對。
在這個家,聚餐第一句話是喬冬榮說,早已是習慣了,她每一次都會很尊重丈夫,會示意對方說,關老蔫則每一次都笑看著媳婦兒,讓她說,自己這裡隻負責舉杯,喝上一口。
在這個家,炕桌上的戶主位置,永遠是關老蔫的,哪怕他多乾很多家務活兒,在吃飯這件事上,尤其是一些人多的家庭聚餐或是有客人時,一定是他第一個上桌,盤腿坐好。
喬冬榮幾十年如一日,可以不做飯,但一定會給丈夫燙酒。
包括關銳在內,面前都有個杯,區別是他和四姐關雨的杯子內是啤酒。
先吃飯,先吃飽,再說事,不管是好事還是不好的事,所有人不能餓肚子,以前不好的事情居多,會影響食欲,所以關家的習慣如此,關老蔫一口酒一口菜,關旭不太能喝,淺陪。
關昊在部隊練的酒量,身體能適應猛喝,心理層面對喝大酒無感,簡單陪著父母喝了兩口,端著飯碗開始吃飯。
桌上餐食少了一半,也都吃差不多了,喝酒的開始慢慢喝酒,喬冬榮才再度開口:“老大,你準備一下,這幾天跟你爸把接班的事情辦了。”
“啊!”
關旭很吃驚。
關老蔫又喝了一口酒,臉上有些紅潤:“啊啥,你還讓你爹乾一輩子啊。”
關旭連連擺手:“爸,你知道我不是那意思。”
喬冬榮瞪了一眼丈夫,瞬間關老蔫酒精上頭的氣勢沒有了,見到妻子將自己酒壺直接拿走,也不敢說什麽,將飯碗遞給小女兒。
關雨接過碗,回身從放在炕頭上盛飯的盆裡,給父親盛了滿滿一大碗飯。
他們家到現在也不用電飯鍋燜飯,習慣了用灶坑上的大鐵鍋,家裡人翻臉也都不小,每天煮飯,都得小半鍋,盛飯的鋁盆也比洗臉盆小不了多少。
喬冬榮解釋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臨時工不行,你爸天天看我來回錄像廳跑,也擔心我累著,兩個錄像廳事情也多,他得陪我忙乎,正好就把班接給你,然後你準備準備,這段我會讓你張嬸幫著張羅著,在廠子裡給你相看個對象,老大你自己要是有喜歡的,趁現在趕緊說,有了國營職工的工作,咱也不比誰差。”
這番話給關旭造了一個大紅臉,盡管都二十六了,以前還真沒敢想,這段時間偶爾去錄像廳,有些東西在身體內開始爆發式的迸發。有個女人結婚這件事,他也想過好幾次,晚上有時候還會因此睡不著覺。
“沒有沒有,媽你說的算。”
關雨在一旁撇撇嘴:“大哥你也真是的,還媽說的算,這都什麽年代了,還讓父母包辦啊。”
關銳幫腔:“就是就是,大哥你不行,太老實,你們車間啥的,就沒有看中的,找對象這玩意,還得是自己相中……哎呦……”
關昊給了他一腳,關銳癟癟嘴,沒說什麽,蠻楞混不吝也分人,如今這三哥,那是兒時記憶的懼怕崇拜加上現在的無比崇拜和羨慕,跟別人能沒大沒小愛誰誰,跟關昊,他不敢。
喬冬榮看向三兒子的眼神裡滿是寵溺和驕傲,這是我選的,怎麽樣,最好吧,老伴兒舍不得退休,現在怎麽樣,家裡有買賣(生意),有來錢道,退了也就退了,不用擔心以後。
還有……
喬冬榮看著四女兒:“小雨你是怎麽想的?”
關雨喪眉耷眼的:“還能怎麽想,就這麽混著唄,找個好對象,把自己嫁了。”
關昊搶在母親之前開口:“爸媽,找找關系吧,我這邊也試試,醫院要歸地方,機會肯定多,咱們廠這邊也說得上話,無非就是花點錢,這錢家裡給出了,多花點也行,把小雨這工作先給敲死了。小五這邊,先不用著急,還有時間,先緊著小雨這邊。”
聞聽此言的關雨眼睛一亮,正式護士有編制的,賺得多,獎金也給的多,福利也好,關鍵排夜班的次數也少,休假也多, 她都惦記不是一天兩天了。
家裡是普通家庭這是不可選的,但誰家還沒有個三親六故找到一點關系,無非是送禮花錢的多少而已,以前她是不敢奢望,家裡重男輕女不明顯卻也是明確知曉的,對三哥一直有怨氣也來自於此,最近沒有了則是因為三哥厲害,讓她有面子。
工作的事如果真像是三哥說的給辦妥,那自己……
瞪著眼睛看向父母,她知道拍板的還是父母。
只不過這一次她想錯了,關老蔫和喬冬榮對視一眼,多年的默契,彼此心思都知道,既然老三開口了……
“行。”喬冬榮點頭,關雨抱著母親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很是興奮:“媽,我愛死你了。”
“死丫頭,一嘴大蔥味。”喬冬榮笑罵著輕輕拍打了一下女兒。
關昊舉起酒杯,用手臂碰了一下大哥的手臂:“大哥,咱倆喝一個。”
關旭憨厚老實,可也不傻,露出潔白牙齒的燦爛笑容:“欸。”
他能不知道嗎?
這是父母尊重三兒的意見,以後也會慢慢開始聽從三兒的意見。
父親退休了,以後家裡有個人情往來,父母去了在禮帳上寫的名字,不會是關旭也不會是關銳,只會是關昊。(東北農村習俗,父母年紀大了,會慢慢交出家裡所謂的‘大權’,不管是跟哪個兒子以後一起生活,家裡對外的事情,出頭露面辦事情趕禮人情往份之類的,都是那個兒子的名字,也是告知別人,我們家以後是這個兒子主事)
而他,未來結婚隻得離開家,獨自頂門立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