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十萬大山,斷神崖。
懸崖峭壁間,藤蔓編織而成的繩子,晃晃悠悠地吊在半空。
一陣晚風襲來,江凡懸空的身體也跟著搖蕩。
他打了個激靈,晚風透過汗水浸濕的衣服,給他帶來陣陣涼意。
他看了一眼腳下,臉色又蒼白了些。
若是有的選,他現在應該已經吃完晚飯,和便宜師父在他的院子裡,躺在荔枝樹底的躺椅上乘涼了。
江凡右手緊緊捉住垂落的繩子,左手握著一丈來長的竹竿。
竹竿的一頭,被他綁上了一個黑色布袋。
從崖頂攀岩而下三十來丈,還帶著這根竹竿,著實讓他費了好大的力氣。
好在,已經差不多抵達目標所在之處。
那是懸崖間的一個個細小縫隙,只能容納他的手臂或手指進出。
若他的經驗沒有出錯,這些縫隙裡面,棲息著一隻碧血蛤蚧。
碧血蛤蚧渾身皆可入藥,且藥效特殊,難以捕獲,所以相當珍貴。
察覺到這裡的碧血蛤蚧後,江凡不惜花費大部分積蓄,購置了引誘藥水和各種道具。
又獨自一人以身犯險,攀登上了百來丈高的斷神崖。
他的目的自然不言而喻,碧血蛤蚧的價值,也足以讓人鋌而走險。
但真正的原因是,他需要用碧血蛤蚧做藥引,給他那便宜師傅治療傷勢。
碧血蛤蚧攻擊性不高,喜歡黑暗的環境,藏身的本事更是一絕。
像江凡這種凡人,若不熟悉它的習性,很難捕獲成功。
可依靠對碧血蛤蚧習性的了解,再通過一些道具,捕獲它也就成了可能。
崖頂。
垂下的繩子周圍,幾道狼狽的身影相繼出現。
一個身軀高大的身影首先開口:“這個混蛋,竟然設下這麽多陷阱!我們就這麽乾等著?”
“怎麽,害怕家裡的婆娘被人被人偷了?”一旁相對瘦小的男子抱胸打趣。
“天黑後才回去,確實有些不大方便。”
“天沒黑就能捉到碧血蛤蚧,你當他是那些仙師?”
“要不老三你先回去陪你婆娘?”又一道消瘦身影開口,“不過這碧血蛤蚧,可就沒有你的份了。”
“放屁!……”
“行了,都安靜點。”始終沉默的中年男子開口,“一會碧血蛤蚧到手,多給他點苦頭吃就是了。”
……
夜幕籠罩大地,山間更顯得黑暗異常。
“啊哦!”
懸崖縫隙間傳出的一聲鳴叫,讓江良瞬間警醒。
“啊哦”
“啊哦”
……
蛤蚧的鳴叫聲,一聲聲鳴響。
果然,江凡之前的推斷沒有錯,碧血蛤蚧就在這裡。
他松開捉住繩子的右手,任由繩子鎖住身體,小心翼翼地從懷中摸索出一個瓶子。
那是個拇指大小的玉瓶,手感溫潤,瓶口用木塞封住。
這就是所謂的引誘藥水了。
就這麽小小的一瓶,花費了江凡師徒大半的身家,整整八十兩的銀子。
江凡用腋窩夾住左手的竹竿,拔出玉瓶的木塞瓶蓋,又翻開黑色布袋中的誘餌,小心翼翼地在上邊倒上了一滴,生怕給浪費了。
一瓶大概十滴左右的藥水,這一滴下去,就是近八兩的銀子。
他顧不得心疼,飛快地蓋上木塞,收回玉瓶,又反手取出一張日光符來。
這是仙師製作的日光符,價值十兩銀子。
這日光符能讓人在黑夜中,看清十丈方圓的地方,維持整整一夜。
最重要的是,即使是江凡這樣的凡人,也能通過血液來使用。
他弓身拔出小腿上的匕首,劃破指尖,抬手抹在日光符上。
似乎是黃紙製成的日光符,一遇到鮮血便化作瑩瑩的白光,跳動而起融入他的眼睛。
他有些疲憊卻依舊堅定的眼睛,閃過一道白瑩瑩的靈光。
頓時,方圓十丈之內的事物,清晰地浮現在他眼前。
他插回匕首,雙手緊握著竹竿,來回觀察著鳴叫聲傳來的方向。
他的運氣相當不錯。
鳴叫聲傳來的位置並算不遠,距離他也只有一丈不到。
只是,碧血蛤蚧明顯還在縫隙之中,完全無法觀察到它的蹤跡。
江凡再次對竹竿一頭的黑色布袋,檢查了一番。
布袋綁得相當緊實,只要拉緊帶口,完全能夠困住碧血蛤蚧。
他又調整了一番布袋開口的方向,確保碧血蛤蚧抵達誘餌的最短路徑,必須要經過袋口。
他這才伸出右腿,死死卡在一道石縫中,盡量減少身體的晃動。
做完這些,他這才平穩地遞出竹竿,抵在懸崖縫隙的出口處。
接下來就是盡量保持靜止,和漫長的等待了。
碧血蛤蚧有相當高的警惕性。
在發現食物後,要經過長久的觀察,它才會接近食物。
這個時間,通常為一到兩個時辰。
引誘藥水的作用,這時就凸顯出來了。
它對碧血蛤蚧和部分珍貴動物,有著極強的引誘效果。
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就足以讓碧血蛤蚧忍不住接近,吞食。
時間一點一滴地,在江凡努力維持靜止的狀態中,消然過去。
碧血蛤蚧也終於忍不住,露出了碧綠的腦袋。
江凡死死盯著岩石裂縫,咬緊牙關,同時也屏住了呼吸,渾身繃緊。
他心臟快速地‘砰砰’跳動著,右手緊緊地捉住了連接著袋口的緊繩。
雖然碧血蛤蚧靠近食物的速度,非常緩慢,可在接近食物以後,它就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叼走食物。
在專業“釣蛤”的這一行當中,導致蛤蚧“脫鉤”的,基本都在這個瞬間。
他這個新手自然不敢怠慢,被汗水流淌入眼的酸痛感,也沒能讓他眨一下眼睛。
突然,碧血蛤蚧化作一道碧綠的光線,從岩石縫隙一躥而出,進入黑色布袋!
也就在碧血蛤蚧進入袋口的一刹那,江凡瞪大的雙眼瞳孔一縮,緊握緊繩的右手猛然一抽!
他隻感覺握住竹竿的左手一沉,袋口也已然被他收緊!
成功了!
江凡興奮地咧開嘴,深深地吐出一口氣,一股爽快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心理壓著的一塊巨石落地,他緊繃的身體也漸漸放松了下來,渾身大汗淋漓。
他麻利地收回竹竿,解下上面的掙扎不休的黑布袋,緊緊地掛在他的腰間。
“轟隆隆!”
忽然,一聲雷鳴在他的耳邊炸響,而後,一句句仿佛來自無盡遙遠時空的低語,呢喃著烙印在他的心頭。
“你捕獲了一隻碧血蛤蚧,也把自己推向了生死的邊緣!
要謹慎對待接下來的每一個選擇,你的選擇,將會對你的未來產生巨大影響!”
“這是……什麽?”
一臉呆滯的江凡,眼神逐漸恢復清明。
覺醒上一世宿慧已有兩年半,他早就嘗試過各種各樣的方式,試圖找出屬於自己的所謂金手指。
卻不想,早早放棄的一絲幻想,在今天,毫無征兆地顯現了出來。
“系統?”
……
“前輩?”
……
“誰在說話?”
……
沒有回應。
“該不會是所謂的旁白吧?”
只有在某些固定的場合,或者是固定時間,才會發出一句提醒的那種?
“我把自己推到了生死的邊緣,是什麽情況?”江凡喃喃自語,他如今似乎已經身在危險之中。
他丟掉竹竿,費力地拔出卡在岩石縫裡,早已麻木得無法動彈右腿。
難道是附近還有什麽生物,被引誘藥水吸引過來了?
可大多致命的凶猛野獸,都不會擁有碧血蛤蚧的耐心,要來恐怕也早來了。
他早就調查過附近的野獸分布情況,這裡並沒有太多的野獸,大多也不會受到引誘藥水誘惑。
更不用說致命的野獸了。
或者,他在購買引誘藥水和其他道具的時候,被人盯上了?
如果真是這樣,他的麻煩可就大了。
盡管他在來斷神崖的路上,布置了不少的陷阱。
可旁白既然已經給出了‘生死邊緣’這樣的提示,必然不會空穴來風。
只是,他自認在購買藥水和道具的時候,已經做到非常小心了。
能清楚知道他購買的東西,還能跟著他追蹤上來。
很明顯,他大概率是碰上了黑店。
卻不知是賣藥水的,還是賣日光符的,至於其他道具,並沒有什麽明顯的指向性。
但不管如何,他都必須要返回崖頂才能離開,他不可能在懸崖峭壁上,另外開出一條路來。
而碧血蛤蚧,是要給便宜師父療傷用的,自然也不可能讓人奪了去。
當年師父從冰天雪地裡把他撿到,結束了浪蕩天涯的生活,來到羊城安了家。
既當父母,又當師父地辛苦把他撫養長大。
甚至師父身上的傷,也是因為救他導致的,不然師父也不會和妖獸金角蟒拚命。
如今師父的傷勢,眼見已經拖不了多久了,他如何能眼睜睜地看著師父重傷不治?
所以,江凡根本沒有其他的道路可以選擇。
他唯有拚死一搏,方能有一絲保住碧血蛤蚧的可能,師父也才能有擺脫傷痛折磨的機會。
還好,他常年跟著師父,也學了不少的武藝。
又因覺醒宿慧,深得謹慎的道理,來時就布置了不少的陷阱,還帶了隨身戰鬥的匕首。
對方貪圖碧血蛤蚧,必然不會輕易斬斷懸崖上的繩索,這就給了他謀取一線生機的機會。
待他的右腿麻木感散去,恢復了正常行動的狀態。
江凡心中的猶豫和恐懼,也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他面露凝重之色,眼中閃過寒芒,捉住繩子就往上攀爬。
不外乎拚死一搏罷了,想要奪他的碧血蛤蚧,他倒要看看對方有沒有命去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