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所及,十丈外盡是黑壓壓的一片,夜幕似乎正在向江凡迫近。
他兩手交替奮力向上攀爬,目光始終盯著繩子的另一端。
一丈。
又一丈。
他沒有猶豫。
他只是覺得,一旦轉移目光,自己或許就會忘記前進方向。
但他必須記得,師父還在等他回家,必須記得,生命的延續之門,就在他的頭頂。
十丈。
二十丈!
江凡攀爬的身影突然一頓,仰著的僵硬脖頸,難以察覺地縮了一下。
他瞪大雙眼,瞳孔也跟著大了一圈。
他看到了崖頂。
確切的說,他看到了崖頂的人影!
果然,真的有人在上方埋伏自己!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僵住了,或許是被晚風吹的,誰知道呢?
或許自己爬得累了,畢竟被汗水浸透的短衫和長褲,總不是假的。
他沉默。
但他的眸光,始終沒有轉移目標。
他只是需要給自己醞釀一些勇氣!
攀爬吧!
不管結果是勝利,還是死亡!
人生就是要轟轟烈烈的奔赴,至少足夠精彩!
“啊!”
一聲竭斯底裡的長嘯,陡然撕破黑暗,從他的口中綻放開來!
他再次攀爬起來。
向上!
再向上!
長嘯聲回音陣陣,恰是衝鋒的號角,飄揚的旗幟!
“來了!”高大漢子轉頭看向中年人,面容肅穆。
中年人面無表情,睜開緊閉的雙眼,眼中倒映著的篝火在跳動,話語間多了些感慨的意味:“看來,一場廝殺已在所難免。”
消瘦身影和瘦小身影外在懸崖邊,背對著火光,相互對視了一眼,沒有話語。
夜風吹動四周幽暗的叢林,影影錯錯,更添了一份肅殺!
江凡停止了攀爬。
他和崖頂的距離,已經縮小到只有一丈!
四個冒出頭來的身影,盡管都背對著火光,但落在在他的眼中,依然看得清晰明了。
四人之中,他除了認出中年男人,是那個賣給他引誘藥水老板的堂弟外,其余的人他並不認識。
但他能確定,幾人都是羊城裡的人,甚至他還能認出其中高大漢子的住處。
羊城不過三千戶人家,江凡從小到大都生活在其中,就沒有幾個是沒打過照面的。
畢竟抬頭不見低頭見,只不過和大多數人,沒有什麽交集罷了。
看到他們沒有一絲隱藏面容的樣子。
江凡內心當中,暗藏的某個陰暗想法,也消散一空。
他的表情漸漸平靜下來,隻留下眼中閃過的一抹堅定之色。
他握住繩子的一隻手松開,彎腰拔出小腿上的匕首,一口咬住了刃上的血槽。
蓄勢半響後,他深吸一口氣,猛然上衝幾步,而後飛躍而起。
人在半空,他周身藤蔓編織的繩子紛紛斷開,嘴上的匕首,已經消然握在他的手上。
殺!
既然選擇了動手,攻勢就要雷霆萬鈞,哪怕前方是千軍萬馬!
身影落下之際。
他的匕首在火光下,化作一道金色的弧線,朝著左側靠邊的高大漢子而去。
角度刁鑽、狠辣!
盡管火光照不到懸崖下方,但四人早已通過聲音,還有繩子的狀況,察覺到了江凡的靠近。
雖然江凡突襲得太過突然,高大漢子仍然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他早已出鞘的長刀匆匆撩起,想要抵擋住,那把鑿向他腦門的匕首。
就算擋不住,以他長刀長度,他依然會先一步穿透江凡的胸膛。
同時,他還能利用長刀,帶回江凡的身軀,也不至於丟了即將到手的碧血蛤蚧。
他想得很好,但他明顯小瞧了江凡。
盡管身體還未落地,江凡無法作出躲避的動作,但他預判了高大漢子的預判。
他鑿向對方腦門的匕首,不過是虛招。
只見他手中匕首半路變招,抵住長刀的一側。
在落入對方懷抱的同時,他手中的匕首‘噗’的一聲,順勢穿透了高大漢子的胸膛。
“呃啊!”
高大男子發出痛苦的慘叫。
“老三!”
中年男子長劍還在半路,卻驚駭的發現,高大漢子已然著了毒手。
江凡早已發現來援的中年男子,在匕首扎入高大漢子胸口的瞬間,就已經微微側過身。
他一把推出高大漢子,而後借力帶著匕首,依靠日光符帶來的視力,毫無顧忌地矮身,就要鑽向一旁的叢林。
“想逃?”
瘦小男子執劍閃身擋住了江凡的去路,同時身後的消瘦男子,正提著刀向他砍來。
江凡眸光一閃,欺身上前,打算和瘦小男子貼身戰鬥,同時也能讓消瘦男子投鼠忌器。
瘦小男子哪能讓他如意?
長劍舞動,化作一片劍幕,不敢輕易讓他近身。
只要稍稍阻止住江凡,他就能和消瘦男子組成圍攻之勢,中年男子也會馬上趕到。
江凡同樣明白此間的道理,身形沒有絲毫停頓,只是略微向右偏移了一些角度。
刹那間,手中的匕首和長劍“叮當”對碰兩次。
他擋住了攻向要害的兩劍,同時借力向一旁一閃,想要躲開身後追砍而來到刀光。
“呲!”
刀光閃過,帶起一抹血紅。
他終究慢了一步,長刀砍中了他的左肩,但他也成功地脫離了兩人的前後夾擊。
但他的處境也越發的危險,他只需被拖上一時片刻,等中年人處理了高大男子的傷口,他就真的沒有逃跑的機會了。
江凡背對著叢林,抵擋兩人攻勢的同時,他也在觀察周邊的情況,不斷調整和兩人的戰鬥方位。
這不僅是阻止對方合圍,他也是在尋找逃脫的良機。
江凡和兩人邊戰邊退,不過兩息的功夫,便漸漸遠離火光籠罩的范圍。
不時,他們的身影便消失在黑暗的叢林中,只能隱隱聽到,不時傳來的戰鬥聲。
中年男子給高大漢子簡單地包扎了一下傷口,起身時已經不見了幾人的蹤影。
“老三,你在此休息,我去追他們,替你報仇!”
江凡和兩人戰入黑暗的叢林,兩人視力受阻,戰力受到不小的影響。
但他不一樣,他身上還保留著日光符的效果,十丈之內對他來說和白天沒什麽兩樣。
他此時已經不急著逃跑了,而是想著,如何把幾人全部留下。
眸光閃動間,他心中一動,看似腳下一歪,受傷的左肩一沉,露出了破綻。
這一幕從追擊兩人的角度來看,卻只有消瘦男子能夠看到,瘦小男子根本沒有發覺。
這就導致了,消瘦男子長刀的攻擊更快一步。
機會!
江凡歪倒的身形硬生生地止住,矮身穿過消瘦男子露出的破綻,匕首眨眼間刺穿了對方的腰腹。
“啊!”
等到瘦小男子跟上來,消瘦男子已經倒在血泊中,發出淒厲的慘叫。
瘦小男子身影一頓,瞪大的眼睛裡浮現了畏縮之色,反應過來後,更是毫不猶豫,轉身就要逃。
江凡放倒了消瘦男子,本就準備迎接他的攻擊,不想對方轉身就跑。
他臉上浮現一抹冷笑,幾步跟了上去。
瘦小男子剛跑兩步就後悔了,不該把後背暴露給江凡。
他連忙側身停步,舉劍想要擋住追擊而來的匕首。
可惜,他的劍慢了一步,匕首劃破黑暗,也劃過了他的喉嚨。
叢林中傳來一陣淒厲的慘叫聲,接著便恢復平靜,戰鬥的聲音也漸漸平息。
黑暗中的中年男子,追逐的腳步一頓,陰狠的臉色轉為警惕。
他果斷轉身,沿著追逐的路往回趕。
事情的發展已經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來時的四人,恐怕也只剩下他一個還保存著戰力了。
他必須待在篝火旁,才能保證他的最高戰力。
哪怕如今對方逃脫,他也不管了,再大的利益也沒有他的性命值錢。
何況,等到天亮回了羊城,他也不見得沒有機會報復回去。
他謹慎的觀察著四周的動靜,不敢又一點懈怠,腳步平穩盡量不發出動靜來。
不出片刻,他便看見絲絲透過叢林的火光。
穿過一片叢林後,他眼前便恢復了光明,篝火散發出明黃的光芒,照亮了周圍的黑暗,也散去的他心中的些許不安。
“老三。”
他松了口氣,和篝火對面受了重傷的老三打招呼,想打破這該死的安靜。
就在此時,一道身影從昏暗的草叢中躥起,鋒利的匕首在火光下劃過一道金芒,直取他的後腦。
這身影自然不是別人,正是江凡。
他殺死瘦小男子和消瘦男子後, 就在往回趕,打算依靠視力的優勢把中年男子留下。
奈何,中年男子太過謹慎,他只能繞過對方,提前來到此處埋伏。
為的就是此時,中年男子脫離黑暗的片刻放松。
中年男子根本沒有意料到,江凡會出現在此地,還敢埋伏於他。
所以等他反應過來拔劍抵擋時,還是慢了了半拍,導致匕首從他的後肩刺入,穿透了右胸。
當啷。
“啊!”
長劍落地的聲音,在寂靜的懸崖上顯得格外的刺耳,中年男子的慘叫聲緊隨其後。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你們這些黃雀,到底還是棋差了一招。”江凡站在中年男子一丈開外,倒映金光的匕首滴溜溜地在他手上跳躍。
中年男子面色灰敗,跌倒在地,說話倒也還算硬氣:“呵!無非是成王敗寇罷了,可你若殺我,我堂哥又豈會放過你。”
“果然是他!可我就不明白了,碧血蛤蚧固然價值不菲,卻也不足以讓劉老板拚命吧?”
江凡有些不解,賣他引誘藥水的劉老板,可是羊城有數的巨富。
碧血蛤蚧就算價值不菲,也最多值個三千兩銀子罷了。
“我說了能否給我個痛快?”中年男子知道今日難以活命,也不求饒,隻想要個痛快。
江凡點點頭。
“聽說為了讓他兒子,送給某位仙師的女兒。”
原來如此,怪不得他一捉到碧血蛤蚧,旁白就來了。
如今看來,今天的危險,也只是剛剛開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