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姑娘,她,還好嗎?”寧溪語氣中帶著緊張,心裡很關心水玲瓏,因為那是她為數不多的朋友,仙府修煉枯燥難耐,寧溪被當成宗門未來培養本就獨一無二,很少有朋友伴隨身邊。
水玲瓏的出現讓寧溪極罕見的生出朋友的概念,兩人相談甚歡,互相約定好許多年之後再會仙府,互敘多年往事。
然後仙府覆滅,水玲瓏好似也遭遇了不測。
寧溪心中憤怒,恨不得當場與江衍真翻臉,但是她克制住了。
如今水玲瓏有兒子,雲城有她的別院,事後必然有所轉機,因此她生生按捺住衝動。
同時江衍真沉默不語,他在思考一些事情,很重要,那是已經被他遺忘了許久的回憶。
“我們根本沒有還手之力,連一招都撐不下來,在血海中沉浮時,我都以為自己快要死去!”林叔長籲短歎,似是對無常的命運有所感觸:
“萬幸的是,那銅鏡的器魂覺醒了,帶著洞府主人,裹挾那曾經無法言說的禁忌存在余威,將那人逼入銅鏡當中,然後銅鏡炸裂,將來路徹底封死。”
那是林叔此生都無法忘記的場面,盡都衝擊著他的認知。
縱使相隔多年,此時說起也是口乾舌燥,於是林叔豪飲一大碗茶緩了片刻後,方才回答寧溪的問題:
“距雲城百裡之遙,有個小村莊,名為李家村,村子裡有一位成名多年的神醫,他救下了水姑娘,為她療傷,並且祛除在血海之中留下的隱疾!”
“水姑娘活了下來,但可惜,她一身修為盡數被廢,只能在雲城安頓下來……”
其實說到這裡林叔就閉口不言了,寧溪也未曾說話,只是思考其中一些問題,比如那人是否真是江衍真,既是江衍真,為何早在十幾年前就出現在東華州,這不應該,根本不可能。
江衍真的視線停留在只有他一人可以看見的系統界面。
背包被江衍真打開,裡面依舊是那兩顆氣息截然不同的心臟。
惡靈鬼道!
靈明仙道!
兩顆心臟,代表著兩種相反的大道,或是沉淪入無邊鬼域幽冥地府,或是道心澄澈登頂仙道。
江衍真對系統開發的並不完整,至今為止系統仍然處於初級階段,只能輔助於修行,更多的,他並不清楚。
這兩顆心臟是在買完仙靈根後出現在商城的。
可以說,是仙靈根直接成就了江衍真,他比大師兄要晚入劍宗一百二十一年,大師兄徐衍道成名之時,江衍真不過是十二三歲的孩子。
但憑借著仙靈根,江衍真自築基後,便逐漸有了無敵之姿,不到百年的時間裡,進境迅猛,直追號稱劍宗神子的徐衍道,甚至猶有過之。
外人隻知劍宗衍字輩有個天賦如妖的大師兄,卻無人知曉還有更加恐怖的小師弟。
當然,除了寧溪。
她是曾死在江衍真劍下的亡魂,對於拔出萬相劍的江衍真有多恐怖有著最為直觀的認知。
當時一直到現在,商城中只有兩顆道心可以兌換,系統在此後除了一些輔助恢復的功能外,並沒有更新出什麽東西,因此江衍真的選擇並不多。
吃過一次甜頭,江衍真對系統有了好感。
雖然,對於陰氣森森的鬼心江衍真略有懷疑,但有仙靈根這個前車之鑒,加上這兩個道心有各自的煉化順序,必須先行煉化鬼心才能再度煉化仙心,因此江衍真為求更強的力量在這陌生的世界中站穩腳跟,他果斷的將手伸向了惡靈鬼道。
就是這個選擇,讓江衍真在後來的許多年裡極為後悔。
只是初步煉化,他就發現自己逐漸出現許多無法掌控的情況。
有時候,明明在打坐修行,但醒來的時候,卻出現在了千裡之外。
還有時候一覺醒來,江衍真渾身染血,四肢乏力,仿佛精氣神在一夜之間揮霍一空。
更有甚者,江衍真曾在屍山血海中醒來,無數惡鬼悲鳴不已。
本命道兵萬相劍,便是在那時,被滔天的鬼氣所玷汙,再也不受江衍真的掌控。
“是嗎?”寧溪模棱兩可的問道。
“我不知道。”江衍真沒有表情,只是茫然的搖頭。
他確實不清楚自己身上發生的時,也不知道在初步煉化鬼心之後發生了什麽。
但這一切,都讓江衍真恐懼。
這種恐懼來自於未知,來自於無法掌控。
因此他封印了萬相劍,再也沒有碰過鬼心,江衍真身上的詭異,也就此停止。
寧溪回想起了一些細節:
萬相劍是劍宗的神兵之一,想要將其煉化為本命道兵,須得修煉劍宗核心功法之一的七絕劍氣才行,而只有當世對七絕劍氣的掌控最為高深者,方有資格煉化。
初見江衍真時,他手持萬相劍。
風谷再見,江衍真的兵器卻變成七把材質迥異的短劍,這其中有蹊蹺。
寧溪還待再問,別院的大門卻突然被敲響。
林叔放下茶碗,向著兩人抱歉一笑:“我去開門。”
寧溪歎了口氣,放棄了追問,她暫時還不想與江衍真針鋒相對,他們同是從三千域逃出來,身上背負著相差不多的命運,算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至少暫時來說,寧溪只能選擇信任江衍真。
林叔老邁的身軀有些佝僂,他小跑著過去將大門打開。
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帶著一幫人不由分說便浩浩蕩蕩的闖了進來:“欠我們的銀子為何不還?誰是宅子的主人,滾出來。”青年囂張跋扈,張嘴便罵,讓林叔好半天都沒有回過神。
“我們外出多年,認都不認識你,還什麽銀子?你們憑什麽?”
將青年的話聽在耳中,林叔很是憤怒,指責道。
江衍真注意到周圍新招來的仆人都很害怕,幾乎都向後退了幾步,可見這些人是認識青年的。
青年聽聞林叔反駁,當即臉色就陰沉下來:
“我要你還錢,你還敢多言?”
林叔氣惱無比:“你是何人敢如此豪橫,可知這是什麽地方?”
“這是韓家上任家主夫人的別院!還能由得了你在此地放肆?”
“啪!”
林叔話還沒說完,臉上就結結實實的挨了一巴掌,那青年冷笑:“收的就是你們的錢,你們出門在外許多年,這別院要不是我們兄弟幫忙搭理,早就荒廢了,不然你們能住的這麽安穩?”
青年大聲說道:“我手下兄弟們勤勤懇懇,每月都來這裡打掃,可笑,天底下哪裡有白吃的飯,你們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青年點指周圍新招的仆從問道,被指到的人畏畏縮縮,直接慌了神,忙不迭的點頭,生怕應承的慢了會惹怒這青年。
林叔心中憤懣無比。
明明離開這麽多年,這別院未曾托付給任何人照看,如今突然跑出來就要收取這些年打理的辛苦費。
假如,這些人確實做到了他們所說之事,那麽不虧,無非是態度蠻狠,不招人待見罷了,這錢給了也就給了,就當花錢買個安寧。
可,昨夜回來之時,這院裡雜草叢生,灰塵到處都是,是韓玉領著一幫子護衛和林叔連夜收拾乾淨,與這些人半點關系都無。
這明顯就是訛詐!
江衍真感興趣的看著院中的鬧劇,盡管元嬰出了問題,但他的眼界還在,能看出林叔至少也擁有築基中期的修為。
而那青年腳步虛浮,面色蒼白,明顯身體虧空,怕是每日流連在花街柳巷之中,根本不是林叔的對手。
可受了這麽大的氣,林叔愣是忍住沒暴起出手,這讓江衍真有點意外。
不過略一思索,他就明白了。
韓玉剛回雲城,既要面臨爭奪繼承人的局面,又沒有能力翻盤,可以說身處極大的困境中,這個時候就要求穩,不能多生事端,否則很容易給韓玉帶來不良的影響。
雲城對於現在的韓玉來說迷霧重重, 布滿了未知的陷阱,行差踏錯便是永世不得翻身。
江衍真心中歎氣:這林叔為了韓玉忍耐至此,也可見其對韓玉確實是關懷備至了。
江衍真並無所謂,這些事跟他沒有關系,而且現在他元嬰封印,什麽都做不了,又能怎麽樣呢?這都是韓玉自己的事情罷了。
就算元嬰破開封印,江衍真估摸著自己可能也不會管這些閑事。
仗義出手?那不可能。
他可不是俠客,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穿越者罷了。
韓玉曾對自己施以援手,那是有前提有代價的,江衍真最多到時候為他梳理經脈,讓他成功築基,當然,也就僅此而已了。
不過寧溪可沒這麽好脾氣,她冷冷的看了青年一眼,然後盯著林叔:“給我抽他。”
開玩笑,寧溪這暴脾氣可從來不慣著。
這宅子是水玲瓏的,那是寧溪為數不多的朋友,這裡是隨便什麽人都能撒野的嗎?
林叔愣了下,很是猶豫。
這青年來的太巧了,有可能背後有人,說不定就是韓家的某位。
這個時候動手,恐怕不太妙,可能會生出很多事端。
“你今天要是不把他抽成豬頭,韓玉的事你就別想了。”
寧溪淡淡說道。
林叔急了。
心道別啊,這怎麽還撂挑子不幹了,韓玉能不能築基可全指望這姑娘呢。
於是情急之下,狠狠的將胳膊掄圓了,結結實實的一巴掌掄在青年不可思議的那張大臉上。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