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爺……長辭了!!!”
一聲悲憤陡然炸響,人群如潮湧來,伴隨著一陣又一陣嗚嗚哭聲,連帶著天空也為之動容,
雷鳴電閃掩烈日,風馳雨來落萬戶……
蒙蒙細雨之中,景無常面無表情看著那被人群簇擁高舉,直直立著的花白老者,看著他被人群一步步帶離,往村子深處漫步而去。
有那麽一瞬間,他感覺老者其實還活著,依舊如一個領袖一般站在高處,為擁護他的人們指引方向。
也有那麽一瞬間,他希望被托舉的那個人是自己,因為他覺得那一定是一種非常美好的體驗。
就像曾經做孩子王時一樣,備受矚目、一言九鼎……
想著想著就不禁入了迷,以至身旁來了人也沒有能夠注意。
“你在……看什麽?”
柔聲忽入耳,心若聞水來,
景無常為之一驚,趕忙側目去看,發現是一婦道人家來到身旁,且離自己不過分毫距離,說是捉襟見肘也不為過。
要是尋常婦人也就罷,偏偏這婦人生得那是一個妖嬈嫵媚,一雙桃目微微一顫便是秋水橫波,粉唇一茗便是櫻花漫漫,嘴角一揚便是晴日高照……
“細柳腰,細柳腰,細柳樹上掛蟠桃,一個、兩個……”
直感有些招架不住,景無常迅速往一旁挪了一步,並將目光鎖在了對方眉眼中心處的一塊細玉皮膚上。
然後以很平常的口氣,開口回道:“閑來無事,隨便看看而已,不過我還是頭一次看見這麽隆重的喪事,”
說完其似想到什麽一樣,挑眉向對方反問道:“話說,阿姨您為何不和他們一起,難不成您和那老人家不太熟,還是……”
柳眉微簇,桃眼一凝,思萱黎被這一聲阿姨直擊到七寸之處,有種透徹心扉的傷痛在心中蔓延,
對於一個女人,尤其是對於一個對“青春永駐”四字有著極致追求的女人,一般都有兩個不可僭越的心理防線,
一個是跨越輩分的稱呼,一個是逾越十八歲的任何描述。
但她最終還是努力克制住了那直直從心底翻湧上來的火焰,保持住了一臉的明媚春風,以及雙眸之中的明明秋波。
頷首低眉,憂聲徐徐來,
“我是被他們村從土匪窩子買來的,雖說有救命之恩,但也被強點了好幾回鴛鴦譜,”
“數十年下來,受盡了白眼、聽盡了閑話,硬要說熟,其實也熟不到哪去。”
“不過楊老頭倒確實是個不錯的人,早前要不是他讓村裡的大隊長候選人認我做乾媽,讓他家給我做靠山,我恐怕就不是被點鴛鴦譜這麽簡單,而是……”
話到此處,思萱黎忽然抬眼向景無常窺去,欲從對方臉上捕捉到那麽一絲可能存在的不尋常反應。
也確實讓她捕捉到了一絲,是一個快速挪動眼眸,像是在躲避或者逃避的細微動作。
讓其不禁以為是自己已經見衰的花容嚇到了景無常。
而事實卻是,景無常雙目做賊險些被當場逮捕的驚心動魄瞬間,
心速直線飆升,雙耳有嗡聲長鳴!
“嗡嗡嗡……”
其中還有斷續雜音,聲音莫名熟悉,聽著讓人總感覺欠了別人很多錢一樣,
“歡……迎……來到……地下……城……”
而隨著“城”字落下,嗡聲也隨之消失得無影無蹤。
且還不等景無常思緒恢復清明,他眼前便出現了一個遊戲界面,類似於某款橫屏通關遊戲。
古老而晦澀的文字、風格混雜的建築、充滿想象力的事物,以及一看就知道的各大圖標……
景無常一眼恍然,“怪不得會感覺欠人錢,原來是你呀,今天又是充滿七萬的一天!”
也是在這一刻,其總算想起了來到這裡之前的事。
簡單一句概括就是,“路遇兒時同窗好友,起興路邊烤攤,知苦命同路,把酒互訴衷腸苦水,歸於再戰終章……”
故事的結局則是……再淪天涯。
心感唏噓之余,景無常看著屏幕上出現的熟悉身影,下意識想到了那個又一次正在等待他去解救,也是最不該去解救的女人。
真閉著眼睛都能完成!
而就在這個念頭升起的同時,本就在他視野裡的思萱黎卻是突然走進了遊戲界面之中,與主角開始以文字形式互動。
““你在……看什麽?””
……
“細柳腰,細柳腰,細柳樹上掛蟠桃,一個、兩個……”
……
“我恐怕就不是被點鴛鴦譜這麽簡單,而是……””
一比一的完美複刻,連心理描寫也複刻?
本著以往的遊戲經驗,其立馬想到了系統的任務提示功能,並下意識將目光投到了屏幕右上角那像是一冊書卷的小圖標。
然這個念頭一出,那書卷圖標便閃動了一下,並迅速彈出了他心心念念的任務手冊(Q)。
全部、進行、事件、時空碎片四個版塊順排於頂,此時正位於全部版塊之中,只有一個名為“附庸者”的特殊任務。
景無常想要查看詳細內容,詳細內容便第一時間在他眼前展現。
“人元歷四千七百八十年,浮圖村來了一個瞪眼可驅吞嬰凶蛇、三兩言能趕食人惡鷹的怪人,引得村中人萌生攀附之心……”
“其中一婦人,姓思名萱黎,原飛鴻城百年商賈望族思家家主思遠山之長女,於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之中被山間匪徒從家中挾走,”
“兜兜轉轉落戶於浮圖村,先後與村中三四個男子成婚,皆以男方意外落難而告終,自此閑言碎語不絕,不得寧日……”
“今瞧見怪人,雖心中對其模樣有萬般不滿,但追隨其離去之意已比天高……”
不滿,還是萬般不滿!??
景無常於字縫之間看到了又一個自己,一個與過去自己截然不同的自己,頓時心生慚愧以及一丟丟的不甘。
慚愧於驅蛇趕鷹之能不負其實,想起剛才醉酒時的破碎畫面仍覺後怕,暗想應該是之前喝的那瓶勾兌假酒裡面還摻了點雄黃酒之類。
至於那一丁點的不甘,則是來源於他對自己這一身皮囊的自我認識還算清楚的同時,礙於那該死的臉面而不想承認。
不帥是事實,但也不至於很醜吧?
然一想到思萱黎這個大阿姨竟然想跟自己走,這點小情緒頓時便在景無常心中消失得蕩然無存,竊喜間更是萌生出一個大膽想法。
“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