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郎，你看著我。”上官勝直接翻了個白眼，“下賤。”最後的兩個字擲地有聲。

　　身旁三人聽後，無不陷入了沉思。

　　一個手藝人，怎能和開掛的比。

　　作為穿越人的薑北望感到失敗，他無比懊惱，什麽今天要和上官白嫖來釣魚呢！

　　索性不去看那一勾十尾的得瑟。

　　薑北望問，將自己身體挪開一丈的上官白嫖，“這夜晚的花坊什麽開始?”

　　上官勝故作清高，“我什麽時候說來看花坊的，你沒看到屁股下寫的觀湖之志，作為聖人的學生，我們理當有觀湖之志，而還不是你心裡的齷齪心思。”

　　他還在思考剛剛薑北望說句承諾，是否可行，又覺得薑北望實在對不起他義妹，“三郎，你讓我太失望了，紅薯怎麽就喜歡上了你。”

　　觀湖之志，難道讀書人的志向就這…

　　“哎”薑北望一聲歎氣，繼而無味，他在期待夜晚的花坊，相比觀湖雎鳩，船上的花魁應該比釣魚更有看頭。

　　劉英聞言，笑了笑，“小友為何歎氣，讀書人不該有這樣的志氣。”

　　薑北望心想難道讀書的志氣不是進入體制，抱著金飯碗，一開始勤政廉明，不出三年五載指不定就會左擁右抱，紙醉金迷。

　　他也曾是一位放蕩不羈的少年，努力讀書，好好學習，可社會的現實狠狠給他打了一巴掌，十年的律師生涯，讓他看透了什麽叫讀書人。

　　老者唏噓的表情，讓他不由的反問了一句，“老頭，那你認為讀書人該幹什麽?”

　　劉英微微一怔，坐直了身姿。

　　這是第一次有人這麽問，他違背本心，違背法家理念，心不由衷道:“讀書人難道不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想了想後，看向薑北望，又補充了一句，“我輩讀書人當以天下蒼生為己任。”

　　薑北望又再次嘗試，拋了一竿，湖面異常平靜，“哎！”又歎了一口氣，“就連魚也會看人的，讀書人出人頭地難上加難。”

　　“讀書人出人頭地難上難。”劉英反覆咀嚼這句話意思，有些好奇，他記覺得眼前這年輕人看似沒回答自己，好又說了什麽。

　　十年寒窗，考取功名?

　　就算不忘初心進入了朝堂，如果仕途引薦，讀書人終究會變成什麽樣?

　　沒有人比劉英自己更加明白，他們會從一開始的一腔熱血，漸漸被利益磨滅然後成為一個被利益熏陶欺上瞞下的貪官。

　　而這也是他成立京察使，和立法的目的，可讀書人該是個什麽樣子的?

　　他的心湖三問，並沒有人能給出答案。

　　“小友是覺得這個世道不公，那讀書人的出路在哪裡?”劉英語氣平靜，眼神透著期待看向薑北望。

　　屬實被劉英問煩，連釣魚的好心情也被一旁老頭攪的稀碎，薑北望沉聲道:“老頭，那我想問你，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是君王重，還是天下蒼生重。”

　　自立法家一脈的劉英心中早已有了答案，毫不猶豫道:“當然是天下蒼生。”

　　薑北望再問:“老頭我看你也一位老儒，我問你讀書是為了什麽?”

　　劉英沉思片刻，猶豫了一下，“當然是忠君報國。”

　　說完，他愣住了，是昧著良心說的。

　　薑北望豪不在意，繼續追問，“那名垂青史，真的就是讀書人畢生追求嗎?”

　　劉英沒在回答薑北望的話，他的沉默已然表達了一切。

　　昨日去薑府後院的學子，和兩位正三品大員爭詩，已然說明了一切。

　　薑北望幽幽歎息。

　　君要臣死不得不死，憑什麽?

　　存天理，滅人欲，為什麽?

　　“如果說這個天下的讀書人誰做對了一點，那便是那位大相國提出的“法不責眾，不塑及過往”可又能如何?”薑北望笑了笑，像是在自嘲。

　　“我是墨家子弟，也算儒家門生，我覺得儒家並沒有錯，錯的是人性。”

　　林守成一直沉默，突然皺起眉頭，他覺得這位師侄似乎說著和先生一樣的話，從而想在師兄臉上察覺些什麽。

　　而劉英的心湖之內，仿佛被打開了一道窗，他想伸出腦袋去看看窗外的風景，看看窗外的先生是否已經走遠。

　　腦海裡忽然浮現晨時路過西大街的情景，那一幕幕場景像是和前世進行著融合。

　　路邊最底層的商販，可能就是一家人一個月的口糧，卻被當差一波又一波的白嫖，可在這個沒有人權的世道又無可奈何。

　　大淵王朝已經被儒家那幫人搞的烏煙瘴氣，滿殿的衣冠禽獸一口一個忠君愛國仁義道德，從未對底層百姓有過憐憫的目光，在他們眼裡這就是應該。

　　他想到自己在外城巷子裡被暗殺，堂堂天子腳下，竟然能持刀攔路，如果自己沒有一個武藝高強的二叔，那麽自己的腦袋可就掉了。

　　在前世可能還可以反抗一下，而在這個沒有人權的世界，你想反抗皇權，還沒等你有這心思，儒家的思想已經把你按在地上摩擦。

　　薑北望深深吸了一口氣，重重吐出。

　　這是他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從內心想要對這個世界說些什麽。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天下開太平。”

　　說完，薑北望隻覺得神清氣爽，一吐心中鬱氣，向著西子湖中大喊:“老頭，這才是這天底下讀書人該做之事。”

　　轟隆！

　　身為儒家門生的三人，上官勝，劉英，林守成，身軀一顫。

　　腦海裡，仿佛被一道雷霆劈下，劈開了混沌的靈識，劈開了靈魂的枷鎖。

　　身體如同被人從頭頂劈開，強行灌入新的血液和骨肉。

　　於此，整個西子湖上的霧氣凝聚成一絲絲清氣向薑北望這邊瘋狂襲來。

　　同時，薑北望身下的石碑發出陣陣崩裂的聲響，下一刻一道裂縫出現在薑北望屁股下的石碑上，接著又是一道，沒等薑北望反應過來，瞬間炸開。

　　薑北望一屁股坐在地下。

　　忽然湖面之上，有一條一米長的巨物若隱若現，在湖面急速穿梭。

　　臥槽…大黑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