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沒管兩人,徑自走進廚房,拿起木瓢咕咕咕猛灌幾口水,才看了兩人一眼。
從這大漢對家裡物件兒熟識的程度,還有絲毫未曾顯現出來有半分外人客套的樣子,應該是古二叔非常熟絡的人,大概是村裡兩個邊軍村戶。
漢子左小臂空空的,很有可能是戰場上受的傷。至於是不是和二叔一同去趕集的胡大叔,裡小卜心裡雖猜了八九不離十,但並未貿然稱呼。
“裡大,你倆跟我進來。”
大漢沒有逗留,打頭往古家二叔房間走去。進了屋,當著兩兄弟的面,掏出一串鑰匙徑自打開櫃子上的鎖。
櫃裡有大大小小幾個木盒,還有一個稍大的箱子,箱子上平放著一個捆扎好的包裹。此外,裡面還有一些柴刀之類的鐵器、雜物。
“你們二叔讓我回來取點東西,我們最近要走一趟福山縣(現在的煙台市),還有幾件事情要和你們交代一下。”
漢子從櫃子裡把包裹取出來,隨手往身上一掛。也不知道裡面裝的什麽物件,感覺有些分量。
“那,啥時候回來?”
裡小卜小心翼翼搭了一句話,這漢子對家裡物件兒熟識的程度,他擔心話多露出馬腳,畢竟這人不像黃二牛那樣質樸的小娃好蒙混。
“說不準,這一去來回一千多裡路,短則兩個來月余,長則三五個月、半年也說不清楚。”漢子眉頭緊蹙,語氣顯得有些沉重。
估計是遇到了什麽事情,而且事兒並不小。那漢子把包袱掛好,順手又提起木頭箱子。
“裡大,這趟出去,家裡就靠你了。”
“還有育秧的事情,我會給黃家說,你們把家看好就行了。”漢子把櫃子關上,這次並沒有上鎖。
“裡大,晚點你袁叔回來會把牛牽過去。”
話音落下,裡小卜暗自確定了,眼前這漢子便是今天和他家二叔一同趕集的三個邊軍之一胡大叔。
這次,他倒是沒有猜錯。
“這有三十文錢,你拿去放好著,還有兩個櫃子的鑰匙。”漢子從胸口掏出一個很小的錢袋,遞給裡小卜。
“下場趕集的時候,你去三河場把打造的鋤頭拿回來,有什麽口信兒,我們以後會讓盤鐵匠帶話。”
“有別的啥事兒,記得找你袁叔。”
漢子邊交代,邊提著箱子往外走,行色有點急促。絲毫沒有察覺兩兄弟有啥異常,也許是因為突遇大事,有點心不在焉。
然而從他進院到現在,雖眉頭緊蹙,但步伐穩健,動作顯得十分乾淨利落,絲毫不顯雜亂,看得出是一個沉穩的性子。
胡大邁著大步出了院門,頭也沒回往自家方向走去,畢竟要出遠門,還得回家把自己屋裡的事情安頓清楚。
現在這年月,來回上千裡路程,對於一般的莊戶人家,可是八九成都沒經歷過的,再加上沒有電話這樣的通訊工具,信息傳遞十分不便,此時出遠門是一件風險極高的事情。
捏著手裡的錢袋,看著漢子遠去的背影。這突如其來的消息,讓兩人籌謀了半天裝病的盤算完全是白花了功夫。
好的是,暫時不用擔心在古家二叔面前露出馬腳,不好的是現在他們兩除了二牛給的信息,對其他村裡的事務基本兩眼一抹黑。
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牆也白撞了,想起來都覺得自己真特麽的傻,怎麽腦袋短路就聽了狗老板的話。
這不像是自己的風格啊?
這是中邪了,怎麽會做碰牆這麽傻B的事兒?
裡小卜感覺先前有些怪異,不停埋怨著自己,撇了一眼身邊的那隻狗。
“猴哥,這裡面有多少?”
“就幾個銅板,能有多少!”
“知足吧,也算第一桶金了。”末羽倒是絲毫不嫌棄。
裡小卜鄙視著末羽,這幾個銅板,按二牛說的也就買一斤肉,一桶毛差不多。
“要不,讓袁叔幫幫忙,你去入個贅?”
裡小卜怎沒注意,末羽似乎有點賤兮兮的樣子。
腦子給穿壞了?
沒有搭理末羽這隻狗,裡小卜往裡屋走去。先去了古家二叔的房間,掀起櫃門,這才放心大膽的看著裡面的家當。
大箱子提走了,還留有兩個比較精致的木頭盒子,旁邊兩把柴刀整齊地擺放著,鋒利的刀刃透著一絲寒意。
木質刀柄纏著深藍色的布條,布條細密而整齊,長期使用時汗漬浸潤後留下深淺不一的印記。
裡小卜並沒有動兩個盒子,只是拿起一把稍微小一點的柴刀,刀體很厚,分量也有點兒沉,估計有兩三斤的樣子。
順手遞給末羽也比劃了兩下,又放了回去。
還有兩個瓷瓶,不知道裡面裝的什麽東西。
裡小卜拿起來打開一個,用手在瓶口扇了一下風,味道有點刺鼻,不知道是什麽膏體。
這年月估計還沒有高度酒,通常情況很少有藥酒之類的東西。按小卜知道的藥性,一般辛辣的藥物常有活血的功效,說不定是跌打損傷用的藥膏。
還有一瓶倒是沒有啥明顯的怪味,順著瓶口看了一下,裡面是橙紅色的粉末,研磨得很細膩,也不清楚是什麽東西,有一點像裡小卜見過的雄黃。但這瓶裡的顏色更純粹,他也拿不準。
畢竟,通常顏色鮮豔的東西,有毒的概率會比較高,這是采藥人基本的常識。
兩個盒子用有點像錦緞的帶子系了扣,兩人並沒有去打開。
繩結這玩意兒,可不比鎖那麽簡單,細心的人,通個一個繩結可以玩出花來,裡面能隱藏的信息太多。
原本裡小卜準備看看的,還是末羽憑著一種長期追番得來的經驗,製止了他。
除此之外,櫃子裡便沒有再發現其他什麽東西了。
把櫃子鎖好,兩人又幾步走到自己的房間去。
打開櫃子,裡面亂七八糟的東西還真不少。兩個比拳頭大的陶罐,一個裡面裝的是色澤略微暗淡的大半罐粗鹽,粗細十分雜亂。
另一個罐子裡面裝的是動物油脂,一看顏色和裡面放著的杓,還有用過的痕跡,一眼便認出來了。
櫃裡還有兩個袋子,裡面分別裝著半袋玉米面和碎米,看著分量每袋估計有十來二十斤的樣子。
再旁邊就是一個竹筐,筐裡整齊的放著單薄的褂子、褲子和綁腿布條。
兩人這次大概知道了自己的家底兒:兩把鋒利的柴刀、兩瓶不知名的藥物、兩個沒開封的盒子、一罐鹽、一罐油、一袋玉米面和碎米,除此外還有三十文錢。
這便是而今的全部家當了,按理說應該還有土豆,暫時還沒發現。
從兩手空空,到而今有吃有喝,家有余糧,兩人心態越來越穩了,末羽又開始有了逐漸苟起來的苗頭。
當下至少有兩個月的時間家裡就他們兩人。這對他們而言,是最好的熟悉環境和謀劃未來的時機。
末羽雖然苟習慣了,但他心裡也清楚,單靠裡小卜一個人白手起家也不行,兩人必須要盡快摸清情況,最起碼要盡快積攢起自保的實力。
當下的時代看似足夠環保和綠色,但這荒野偏僻之處也許會充滿未知的危險。
誰也難說,他們倆啥時候一不小心成了樹木的養分。
想來而今走失一兩個村民小孩,可能不會引起啥大動靜。
後世7、80年代了,哪個地方每年不丟個把人,何況現在?
常理而言,把活下去的實力掌握在自己手裡,才是眼前最要緊的事兒。不然管他乾隆盛世還是啥玩意兒,都只是歷史書上的故事。
盛世,從來就不會缺少陰暗的角落。
別看末羽一天宅著,但裡番裡的筆觸,比現實刻畫更為形象而血腥,畢竟許多番都不用過審的...
歲月靜好,自古都只是文人雅客的讚歌和離騷。
屬於平常百姓的,只有勞動和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