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懶洋洋地灑在山坳裡,並不刺眼。
三個鄉裡娃,高一腳低一腳的往山坳裡面走。裡小卜和末羽有意識的讓二牛走前面,這隊形看來倒也不奇怪,畢竟二牛最小。
幾個人差不多要到山頂了,才來到一個院子門前。院子是用大大小小的木樁攔起來的,院內比較寬敞,大概有一個羽毛球場那麽大。
地面很平,不知道是不是碾過。
裡小卜能一眼認準這是自己這個時代的家,因為院裡有一頭壯實的黃牛,悠悠哉哉的半躺著,嘴裡還嚼著草。
“二牛,你自己開門。”
裡小卜在後面給二牛說著。
二牛不等他說,已經熟練的把用麻繩栓著的院門打開了,其實也不算是門,頂多就是稍微簡易點的柵欄。
二牛經常要過來交牛草,所以動作也非常熟練。
“二牛,幫我去舀一瓢水出來。順便把稱拿出來!”
“好嘞,裡哥。”黃二牛打開院門,直接跑到茅屋前,推開右側的門溜進去,不一會兒手裡便捧著一木瓢水晃晃悠悠出來了。
“裡哥,拿著,我去拿秤。”
這家夥絲毫不見有客氣的樣子,放下水瓢又推開堂屋門,轉左就在牆上取了一把秤出來,還真是沒把自己當外人。
看來這村落裡還是很安全的,大門都沒有上鎖。可不比未來他們的小區治安,狐假虎威的保安呢子大衣筆挺,進出刷臉卡,自家門口還有那啥視頻二十四小時對著拍。
裡小卜回想起來,那時的他們,是多麽的沒有安全感啊。
也虧得現在門沒有鎖,堂屋門上也有鐵鎖扣,是可以掛上鎖的那種。不然自己回家,沒有鑰匙開門,黃二牛再小也會覺得有點奇怪的。
裡小卜和末羽心底暗自慶幸遇到了黃二牛,這孩子真是他們的福將,畢竟是過來以後第一個結識的,心底都不經意間有了一絲親切和牽絆。
“哥,稱...平一點!”
二牛滴溜著眼珠,傻笑著套著近乎,想讓稱草的兩人能打打讓手。
買東西的時候,一般都會喊老板稱望一點,就是稱的尾巴往上翹一點,可以多一點。
而收東西的時候,就希望老板能稱平一點,這樣數目稍大,就算打了讓手。真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還別說,好巧不巧的,裡小卜以前還真擺弄過這個稱。那是有一次周末下樓取快遞,在小區的院子裡幫一個美女抬稱,那美女在拍用老式杆稱稱量體重的視頻。
“嗯,算你16斤,哥給你記著。”
這次裡小卜非常放水,那秤砣根本就沒停住,直接往下滑。
看得二牛滿眼的歡喜,一臉都笑開了花。
末羽配角一樣,配合著裡小卜一舉一動。
“歇會兒哇,二牛。”
“不了,我要回去燒火了。”
他們幾個磨磨唧唧的折騰許久,這會兒太陽老高了,看樣子要中午了。
裡小卜他們現在還不清楚,這個時代一般的村民家裡一天都是吃兩頓飯的。村民往往一大早起來就出門乾活,接近中午的時候吃一頓,然後等到天黑了再吃一頓,也就是兩餐製。
二牛說回去燒火,就是幫她娘搭把手,煮飯。
只有要出遠門或趕集的時候,他們才會早上起來吃了趕路,到了傍晚回來再吃晚餐。
這樣免得到集市上去買吃的,費錢。
說起火,咕咕嚕嚕的空肚子,給了他們滿滿的饑餓感。得找點啥東西先墊墊了。
二牛背起背簍,小跑著往山坳坡頭的家去了。
趁著沒人,裡小卜和末羽正好能仔細看一下這個家。院子裡面的一排茅草屋有三間正屋,右側的正屋旁邊搭有偏房。
牆是土夯的,牆腳有一圈條石比地面高約半尺,是有地基的土牆。右側偏房是廚房,最裡面有一個兩眼土灶。
一眼灶上是大鐵鍋,一眼灶是一個小鍋,進門的地方還有一個並不算大、石頭鑿成的水缸,約莫兩尺寬。
大鍋灶有點像他們以前去鄉下農家樂吃柴火雞的樣子,只是這鐵鍋沒那麽大。廚房裡面沒有放櫃子,估計食物都在正屋裡面。
“猴子,你會用這個灶嗎?”
“沒有,一會兒試試。”
兩個人出門進了堂屋。堂屋正中一張方桌,方桌上方有木頭的神龕,神龕木牌刻有“天地君親師”,卻沒有供品和香燭。
堂屋右側有道木門,掛著一把略為發黑的銅鎖,鑰匙插在上面,看著有些年頭了。兩人把鑰匙拔出來瞧了一眼,畢竟這玩意兒是第一次摸到的古董。
鎖長約3寸,鑰匙就一個銅長條,銅條頭部有一個向上翹的小勾。看起來非常簡單,兩人都換著嘗試了一下,沒搗鼓幾下就弄清楚了怎麽使用。
“這也叫鎖?”末羽有點瞧不上。
“鎖這玩意兒,從來不是用來防盜的,主要就是提醒你,別越界。”裡小卜自小就知道,鎖從來都是一個符號,防不了盜。
兩人把鎖掛上,推開門往裡走。
裡屋靠牆有一張木床,鋪好的被褥並不算齊整,床頭有兩雙草鞋,鞋碼比他們腳都大。
床頭的牆上掏了一個洞,約半尺大小,裡面擺著一盞油燈,兩個人湊過去聞了一下,不知道是啥油,反正不是煤油或菜籽油的味道。
床尾位置,有一個大木櫃,櫃子上也掛著一把鎖,不過這次上面沒有鑰匙,估計他們家稍微貴重一點的東西都在這櫃子裡面。
木櫃側面牆角靠著兩把鋤頭和一根鐵釺。除此之外屋裡便沒有了別的什麽物件,也沒有見到有存儲糧食的罐子。屋裡沒有發現有女人用的鏡子之類的物品,估計這家沒有女人?
“古二叔沒有女人?”
“可能也是單身狗。”末羽戲謔地說道。
“狗老板,咱們可得注意了,以後有人的時候可別說這些話。”裡小卜叮囑道,眼神裡難得透著一絲認真。
“知道啦,哥又不是傻子。”
“嗯,你不是傻,是笨。”
兩人這會兒難得輕松下來,相互打趣著。
看來他們不住這間屋,他們又到了堂屋左側,這邊也還算有道門,不過沒掛鎖。推開門,屋裡更是簡單,擺著一張床,還有掛著一把舊鎖的櫃子,其他啥也沒有。
靠牆一個高約一丈多的石頭砌的倉,估計裡面是用來存儲谷物之類的。
床上也簡單的鋪著被褥,下面墊著厚厚的稻草。床頭兩雙尺寸相差不遠的草鞋,說明這間屋是他們兩的房間。
“怎整,沒看到有啥吃的啊?”
“走去二牛家看看。”
裡小卜腦袋裡念頭一轉,隨口說道。現在他們熟悉的人只有二牛,別的他們都應該認識但又完全陌生。
兩人從昨晚過來到現在,就剛才喝了幾口水,啥也沒吃,都已經忘了多久沒有體會過這種饑餓。以前隨處可見的垃圾食品,從來就沒有缺過。
兩人來到二牛家裡,恰好遇到他們剛做好午飯。
說是飯,也就幾個煮熟的土豆就著兩片鹹菜疙瘩,看來這年月的油水都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
還是裡小卜臉皮厚,就不把自己當外人,從他們的筲箕裡抓起兩個,隨手給了末羽一個,畢竟他當了幾年社畜,明白只要自己不尷尬,那就P事沒有,更何況粘上毛就是猴子的個性。
二牛的娘給他爹送餐食到地裡去了,家裡正好只有他一個人,見到裡小卜兩人過來顯得格外的開心。
“裡哥,來塊鹹菜。”
說著就用手抓了一片鹹菜疙瘩遞去過,還得是窮孩子大方,直接就分了一半鹹菜給他們。
“有辣椒面嗎?”
裡小卜順勢就在旁邊空著的小竹編凳上一屁股坐下,土豆溫度還合適,入口不燙。估計是山地肥力不足,土豆的個頭都不大,也有可能大的都拿去賣錢了。
“沒有,去年的辣椒都賣了。”二牛笑嘻嘻地回答,看著裡小卜的土豆快吃完了,又給他們兩兄弟遞了兩個,格外的熱情。
和以前他們遇到的小屁孩一樣,不管誰家來客人都挺熱情。
這年頭的孩子,沒有那麽虛榮,也絲毫沒有覺得自己家裡窮就不好意思。因為他們打小就已經習慣了家裡的窮困,也沒有機會去接觸虛偽的城裡人。
“二牛,你家有黃歷嗎?”
這是裡小卜和末羽先前商量出來的主意,一個是找黃歷、一個是找錢幣。因為家裡大人不在,估計錢幣是不大可能了。
“裡哥,你說的是看日子的紙嗎?”
來前,裡小卜還是叮囑了末羽少說話,怕他露餡。這會兒末羽也就正好難得開口,慢條斯理的啃著土豆,看著他們倆。
也許是餓久了, 末羽覺得嘴裡的土豆似乎比以往吃的米飯還香,糯糯的有點回甘,也有可能是裡面科技含量低的緣故。
“嗯,找來看看。”裡小卜估計就是這玩意兒。
也算裡小卜運氣好,這個時候恰巧二牛家別的書可能不會有,但是對於當時的農家來說,黃歷是非常重要的農業生產依據,啥時候播種下苗、啥時候插秧都得靠黃歷節氣,更是婚喪嫁娶擇日的重要物件。
二牛她爹認得幾個字,所以家裡難得也有本黃歷書。
說是書,其實就是墨印的小冊子,巴掌大小,紙張顯得粗糙,印刷的質量也很差,便宜大多不會有好貨的,未來就有許多人打著“物美價廉”來忽悠百姓,也不想想,品質和成本上去了,價格怎麽可能更低廉?
這本就是民間的歷書。看到二牛拿過來冊子,末羽也趕緊湊過來,他也急於想知道這是啥年代。
“乾隆三年戊午”,冊子左上側幾個豎排的大字,給哥倆認真的打了個招呼。
兩人對了對眼,終於搞清楚了他們到了啥時候。各自心裡琢磨,這時候還不錯,畢竟如雷貫耳的康乾盛世,他們還是耳濡目染的。
冊子上大多數字他們都還認得,個別不認識的繁體也能猜出來,不過也不重要,他們在乎的就是封皮上幾個大字而已。
看完隨手遞二牛,二牛可不像他們那麽隨意,小心翼翼的生怕弄壞了,趕緊放回裡屋去了。
兩人的盤算得逞,飯也蹭了,更是知道了這個時代的大爺是大名鼎鼎的乾隆,找個要回家看守牛的借口,便往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