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院壩裡,劉光祿一臉沉重的面對著已經到齊的各家人,右手一舉。“各位,先前一夥流匪劫掠了三河場,袁掌櫃剛趕回來報信兒,擔心這夥匪徒會過來。”
院壩中劉家幾兄弟和趙家、黃家等人這才清楚為什麽會銅鑼示警。
“二哥是如何打算?”劉家老三是個急性子,忙著問道。
“不能拿家人性命冒險,我想先暫時避一下,流匪不會久呆。”劉光祿顯得沉穩了許多,接著又說:“大夥有啥意見?”
隨即打量了一番院壩中的眾人,大多都眉頭緊皺並未發聲。
“牌長,這萬一他們不來...”趙四支支吾吾的說了一句。眾人也擔心,這一走,即便是匪徒不來,家裡許多物件兒肯定都會有損傷。
“不能冒險,趙四兒!”劉光祿乾脆的回了一句,也不再搭理他,接著說道:“大家各自回屋,帶好貴重物品和糧食,把牛牽走。”
“可是去哪兒呢,牌長?”
“就是啊,這大雨天的,這附近哪裡能躲?”
眾人又七嘴八舌的問道。劉光祿掃了一眼,心底思量著,這個時候可不是任由大家隨意商討的,沒有這個時間了。他本身也是一個性格爽利,很有決斷的人。
“半個時辰後我會再次敲鑼,過時未到者攆出寒屋脊。”劉光祿滿臉嚴厲,沒有半分商量的語氣。“具體地方,到時候跟著我走便是。”
這個時候能當機立斷的在場只有他可以,他或多或少現在也有點官方的身份,至於最後匪徒沒來,大家有啥損失也沒人能拿他怎麽樣。
這片土地上幾千年來對官位極致到近乎畸形的敬畏,讓所有人都興不起反對的念頭。
何況,此刻劉光祿的舉措其根本還是為了眾人的安危,出發點沒有錯。
“都趕緊回去準備,別磨蹭了。”
“這該死的流匪,弄死他們。”劉家老三嘴裡喝罵著,急急忙忙往自己屋裡走,家裡兩個閨女都還小,頓時覺得頭大。
眾人也罵罵咧咧地急促離開,回家還有許多要忙活的事情。
各家各戶屋裡頓時一片喧囂,婦人的喝罵,小孩的哭聲混雜在一起。
裡小卜和末羽二人也按先前袁老頭兒給盤掌櫃的吩咐,各自飛快的整理著貴重的物件兒。
末羽回到房間,把櫃子裡的東西取出來,都用長衫捆扎成一個包裹,也把自己最近鼓搗的兩個藥瓶兒塞進了懷裡。
裡小卜則背了一個背簍,裡面放了兩袋糧食和油罐,還有鹹菜疙瘩、半塊臘肉。其他的東西都暫時顧不上了,只能裝著塞進院後的山洞裡。成框、成捆的藥材頓時裝滿了窯洞。
此時袁老頭兒也過來,把牌長的命令轉告了屋裡的三人,順手也幫著收拾東西。幾人把能帶走的東西和糧食都盡量裝背簍裡,一人背一個,手上再提個竹籃或包袱。
鐵器和鎖一樣都沒給匪徒留下,都裝進了背簍或籃子裡。
“叔,大夥兒往哪兒躲啊?”裡小卜見都收拾差不多了,幾人手腳都慢了下來,隨口問道。
“神機山。”袁老頭兒先前也尋思過躲避的地方,卻沒料到劉光祿一口就確定了神機山。心底不禁有些疑惑,“難道他也去過那神秘石窟?”
不過當時,他卻沒有問。
“石窟?”裡小卜隨即脫口而出,在他想來神機山能讓這麽多人躲避的地方,也就只有神秘石窟了。
袁老頭兒看了他一眼,卻沒有答覆。
裡小卜又覺得不太可能,畢竟一眾人中還有婦孺,村裡唯一沒有的就是老人,聽說這些人來此之前都把老人安頓在了鄉裡留下兄弟姐妹家裡,那時候帶著老人一路前途未卜的逃難也是九死一生的風險。
裡小卜估計這群人是沒辦法上到那神秘石窟的,但袁老頭兒沒回話,他也不敢確定。
裡小卜心底嘀咕著,“這特麽的啥盛世啊?這京城郊外都有流匪了?天朝首都的治安啥時候這麽糟糕?”
“又被那些傻B磚家給騙了,這窩家夥就會粉飾太平。一個二個還都是妥妥的副畜級!”
“牌長算啥級?科員?怕是沒有入編的勞務工。”裡小卜瞬間居然走神兒了......
幾十裡外的三河場,各處鋪子裡都一片狼藉,集市上的住戶都被攆到了略為寬敞的菜市。
除了幾聲嬰兒的啼哭,現場卻死一般的沉寂,一個尖利的聲音喝罵著:“都給老子聽好,有藏匿財物的,只要發現都一律砍腦袋。”
“大哥,都搜完了,沒找到你說的東西。”一個小頭目站在蒙面大漢身側,微微欠身輕輕說道。
“人都在嗎?”大漢沉聲問道。
“只有兩個鋪子裡面沒見人。”小頭目小聲回道。
聲音尖利的匪徒身材卻十分魁梧,站在一夥匪徒中並不顯得礙眼。回頭向帶頭的漢子說道:“都他媽一群窮鬼,大哥要不要弄死幾個混蛋,看他們敢把銀錢藏起來。”
大漢撇了一眼,並未理睬,吩咐身旁的小頭目:“安排人再去搜一遍,弄清楚逃走兩人的去處。”
“是。”小頭目欠身稍稍退後,又幾步來到尖嗓子匪徒身旁,掩著耳朵輕聲吩咐:“李三兒,你下面這樣....”
尖嗓子匪徒隨即點著頭,“是,好的。”
小頭目隨即又轉身,一揮手帶走八九個匪徒。現場除了帶頭的漢子坐在石頭上,只剩下三、五個匪徒。
尖嗓子李三隨手一指,一人上前便從人群中把身材略為肥胖的雜貨鋪老板提了出來,扔在李三面前。
“啪!”李三上前就是一個耳光,“那個藥鋪和鐵匠鋪人哪兒去了?”
也該是雜貨鋪老板倒霉,今天挨揍挨得最多的就是他,估計是匪徒都見他細皮嫩肉的還有點胖。
“不知道啊,好漢。”雜貨鋪老板跪坐在地上, 哆哆嗦嗦地回著。
“啪!”...“不知道?”
“我說...我說...藥鋪掌櫃是寒屋脊的,鐵匠鋪真是不知道...”李三又是隨手一指,一匪徒上前從人群中又拖出一個清瘦的中年漢子,先就是一耳光。
“他說的可是真的?”
那人忙一邊點頭一邊答道:“是的...是的...”,說來也是奇怪,盤鐵匠具體是哪裡的人,在場的還真沒人清楚。
李三又環顧了跪坐在一堆的幾十人,並未見有何異色。回頭看著帶頭大漢,大漢右手輕輕一抬,李三隨即退到帶頭大漢身後,欠身站著不再發話。
場面又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又過了約一個時辰,先前帶人離開的小頭目又折返回來。湊到帶頭大漢身旁,欠身低聲說道:“還是沒有發現。”
大漢隨即低聲吩咐了幾句,站起身來。
小頭目又衝李三一招手,李三乖巧地湊了過去,又是一陣耳語。轉身指著被提出來的清瘦漢子:“你可知道去寒屋脊的路?”
清瘦漢子慌忙點了點頭。
李三又尖著嗓子,大聲說道:“我大哥有好生之德,今日暫且饒過你們狗命。若要是敢四處胡亂言說,下次必定砍了你的狗頭。”
隨即踢了那清瘦漢子一腳,示意他前面帶路,一群流匪緊隨其後離場而去。留下跪坐在雨中的眾人,卻久久都不敢動彈。
誰也未曾留意,此刻癱坐地上的雜貨鋪掌櫃卻死死盯著一群匪徒腳下的靴子,眼裡透出一絲難掩的驚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