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到今天的歷史角度再來回顧千年前的這場社會改革,王安石變法的宗旨其實就是致力於解決宋朝當時的“三冗”問題。
為此,王安石出台了一系列的措施手段,目的就是精簡人事、精簡費用、增加國家的收入,同時又不增加人民的負擔。
北宋初年,宋朝統治者由於對土地兼並采取“不抑兼並”態度,導致三分之一的自耕農淪為佃戶和豪強地主隱瞞土地,致使富者有田無稅、貧者負擔沉重,連年的自然災害加劇了農民苦難,因而造成各地農民暴動頻繁。北宋與西夏和遼國發生多次戰爭,土地不斷遭到外族的蠶食。
朝廷內部的改革派與守舊派的鬥爭也日趨激烈。
加之北宋政府采用分化事權的方式以集中皇權,比如,宰相職位一般由多人擔任,同時還設定了樞密使、參知政事、三司使,來分割宰相的軍、政、財權。官職也不斷增加,導致北宋機構臃腫。同時,由於封建社會根深蒂固的恩蔭製,一個官僚一生當中可以推薦數十個親屬來當官。
北宋時期還大興科舉,參加科舉應試的人數急劇增加,考取進士人數也相應地增加。這一現象,被稱之為“冗官”。
當時的北宋政府為了防范武將實行更戍法,頻繁調動武將,導致“兵無常帥、帥無常師”。並設立不同機構管轄軍隊,調兵權與領兵權分離,嚴重削弱了軍隊的戰鬥力。由於軍隊渙散,指揮效率和戰鬥力較低,導致北宋在與遼國和西夏的鬥爭中常常失敗。
為了穩定社會秩序隻得招收流民入軍,軍隊數量有所增加。災荒年還得再招募一些流民進入到軍隊中去,不僅軍隊戰鬥力下降,軍費還相應地增加。這一現象,分別叫做“冗兵”、“冗費”。
冗官,冗兵、冗費等問題導致政府財政支出增加,不僅如此,北宋政府每年還要給西夏和遼“歲幣”,與此同時由於土地兼並現象嚴重,富豪隱瞞土地,導致財政收入銳減,因而又造成了北宋政府的財政危機。
王安石出身貧苦,深知國家的弊病,於是便想對症下藥。宋朝養兵太多,他就提出全國皆兵,凡是身體好的人都有當兵的義務,平時加強訓練,有戰事時,這些人就可以征調出來作戰。官員效率低下,他就提高吏員的地位和俸祿,吏員有了足夠的薪水,就會減少違規,效率也會得到提高。
於是乎,有了王安石的上位。
熙寧元年(1068)時,新即位的小皇帝宋神宗問王安石道,當今社會的治國之道,愛卿你認為什麽是重中之重?
王安石答道,“以擇術為始。”
也就是說,我們要找到治理國家的霹靂手段。當然了,這與如今“棄術近道”的觀點截然相反,可能王安石同志覺得當時的儒家大道已經無法約束社會的進程了,必須得靠一點權術來變革一下才能以奏效。
到了熙寧二年,宋神宗又問王安石道,不知愛卿心中的變革之術,以何為先?
王安石答道,變風俗,立法度,方今所急也。
熙寧二年(1069)二月,在給神宗小皇帝洗腦成功後,躊躇滿志的王安石開始推行新法,采取一系列的改革措施。
由於深得宋神宗的賞識,熙寧二年(1069年),王安石出任參知政事,次年,又升任宰相,開始大力推行改革,進行變法。
在經濟方面,王安石出台了相當多的舉措。
比如,他提出了免役法,即讓不願服勞役的人繳納一筆錢,朝廷用這筆錢雇傭專業做勞役工作的人代替他們。這個方法確實很精簡,朝廷得到了一筆經費,就是所謂免役錢。而雇人服役,既提高了效率,又能節儉一筆開支。
此外,王安石提出青苗法,其實就相當於現在的“農耕貸款”。老百姓在田裡播了種,在農作物還沒有收割的時候,百姓通常都比較窮困,往往要向放高利貸者借錢度過這段拮據的日子。
而王安石乾脆以官方的名義借錢給老百姓,等農作物豐收以後,再加一點利息還給朝廷,這樣既讓百姓解了燃眉之急,又使國家得到一筆收入,堪稱兩全其美。
歷史上,王安石做這些改革時抱定了很大決心,他對宋神宗說:“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這樣堅決的態度,放在歷朝歷代也是少見的。然而宋朝朝廷內的派系林立、朋黨攻訐卻注定了這場偉大改革的失敗。在宋仁宗時期,北宋就有慶歷黨爭,兩個派系意見相左,互相攻訐,到了宋神宗時情況更甚。
例如,當時的翰林學士范鎮認為,實行“青苗法”是變富人之多取而少取之。然“少取與多取,換湯不換藥,充其量就是新瓶裝老酒,猶五十步與百步,半斤八兩的伎倆。
於是,七八月間不以為然的范純仁老先生上書皇上,公開指責安石是“掊克財利”,完全舍棄了“堯舜知人安民之道”。
禦史中丞呂誨也上書劾王安石巧詐,說他:“置諸宰輔,天下必受其禍”。
呂誨,字獻可,幽州安次(今河北廊坊西)人。從小在京師開封長大,呂端之孫,也是個不折不扣的官三代。王安石執政時,呂誨上書直言其不通時事,若被大用,則非所宜。此人為官曾三居諫職,皆以彈奏執政大臣而罷,時人推服其耿直,號稱是北宋著名的敢諫之臣。
一次宋神宗和文彥博討論變法之事,神宗道,我們更張法制,我知道士大夫們誠多不悅,然與百姓何所不便?
文彥博直言道,朝廷是與士大夫一起治理天下,而不是與百姓一起治理天下的。
第二年,司馬光也給王安石寫了三封長信。
其中的《與介甫書》責難王安石說“財利”不應該委托國家的三司來治理,更不應該成立製置三司條例司和設立提舉常平廣惠倉使者。又列舉實施新法“侵官”、“生事”、“征利”、“拒諫”、“致怨”等弊端,要求王安石廢棄新法,恢復舊製。
而同樣是在寫作上有兩下子的王安石,則立馬回復了《答司馬諫議書》進行了反駁:
“如君實責我以在位久,未能助上大有為,以膏澤斯民,則某知罪矣,如曰今日當一切不事事,守前所為而已,則非某之所敢知。”那意思是說,你司馬君實說我在位日久,沒有為老百姓謀求到利益,我王某人知罪。但若是說我因循守舊,在其位不謀其政,則就是你的無知之舉了。
被氣得差點吐血的司馬光老先生,隻得心如死灰地向宋神宗辭職,從此就隱居洛陽再也不問世事,而是專心編纂起了他那《資治通鑒》。
意見分歧的派系彼此之間你爭我奪,常常不管策略的好壞,只要是派別不一樣,就用各種理由批判對方、反對對方。
當王安石實施新政時,反對者就更多了,雖然宋神宗對王安石很信任,但是群情激憤時,王安石也不得不請辭。在八年的改革期間,宋神宗不得不兩次解除王安石的職務,新政最終無果而終。
王安石是很有才能的宰相,宋神宗也是銳意進取的皇帝,但他們卻沒有配合的班底,也沒有合用的結構。宋神宗死後,保守的皇太后馬上重用司馬光等保守派,新政即遭到全面廢除,王安石的變法也隨即宣告失敗。
在新法的推行實踐中,王安石闡釋了政事和理財的關系,他認為只有在發展生產的基礎上,才能解決好國家財政問題。執政以後,王安石繼續發揮了這一見解。在改革中,他把發展生產作為當務之急而擺在頭等重要的位置上。
另一方面,王安石雖然強調了政府在改革中的領導作用,但他並不讚成國家過多地乾預社會生產和經濟生活,反對搞過多的專利征榷,提出和堅持“榷法不宜太多”的主張和做法。以“天變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推動改革變法, 在王安石上述思想的指導下變法派製訂和實施了一系列新法,從農業到手工業、商業,從鄉村到城市,展開了廣泛的社會改革。
與此同時,王安石為首的變法派改革軍事制度,以提高軍隊的素質和戰鬥力,強化對廣大農村的控制。為培養更多的社會需要的人才,對科舉、學校教育制度也進行了改革。
令人遺憾的是,變法觸犯了大地主、大官僚的利益,兩宮太后、皇親國戚和保守派士大夫聯合起來,共同反對變法。因此,王安石在熙寧七年(1074)第一次罷相。次年複拜相王安石複相後得不到更多支持,不能把改革繼續推行下去,於熙寧九年(1076)第二次辭去宰相職務,從此閑居江寧府。宋哲宗元祐元年(1086),保守派得勢,此前的新法都被廢除,王安石不久便鬱然病逝。
但從根本上講,宋朝當時的社會狀況已經到了必須得變法圖強的地步,不管有沒有王安石,神宗都得變革。只是有了王安石,變得更徹底、更矛盾、更慘烈罷了。
王安石的變法雖然成功地做到了民間收財,變成軍費這前兩步,以及前期的戰爭,也就是擊敗吞並了河湟吐蕃,但面對與西夏的生死之戰時,卻在成功的前一瞬間失敗,這樣鏈條就斷裂了。
資金鏈條一斷,沒有後期的資金回籠,那麽前期對國內的急征暴斂就真的成了比蘇軾等反對者眼中的“劣法”,不僅傷及國本,更讓官員體系產生分裂,直接導致北宋末期殘酷的黨爭,間接地演變成了北宋滅亡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