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月明星稀,海面波浪起湧。
已至三更,張紫東依舊沒有入睡。
桌子上,蠟炬已成灰。
柔和的月光透過窗戶撒在床前。
張紫東緊閉雙眼,雙腿盤坐於床上。
在三位“師父”的講解,張紫東已經初窺修行的門檻,此刻,他正在修行吐納。
世間修行門派不計其數,修行法門更是繁多複雜。
可正所謂萬變不離其宗,任何修行都要有兩個前提,那就是煉體和修神。
人的身體如同一個容器,而元神如同容器中的水。
若想要真正踏入修行之路,就需要不斷淬煉身體這個容器。
並非要求身體多強壯魁梧,而是需要達到一個閾值。
三位“師父”說,絕大多數人的身體是能夠修行的。
那為什麽沒有修成呢?這就涉及到了另外的一個方面,也就是修神。
人生下來,就有神,神分為元神和識神。
元神是識神之本,識神為元神之用。
元神和識神本為一體,打個比喻的話,元神是水面之下的冰山,識神是水面之上的冰山。
元神在水面之下,不受水面之上事物的影響,為先天。
識神在水面之上,受水面之上事物的影響,為後天。
在未煉體和修神之前,張紫東需要先靜心。
修行者,首先需要一顆追求大道的心,而現在,張紫東的心顯然不是很靜。
雖然看似在冥想,可張紫東的腦海中卻正在天人交戰。
許許多多的記憶片段閃現在張紫東的心中。
那是他六歲時被荒島上的野狼咬傷,幸好父親和族人及時趕到。
那是他八歲時第一次爬樹,族人找了半天才將他找到。
那是他十歲時被族中的女孩表白,說長大要做他媳婦,後來女孩卻和另一個男孩訂了親。
那是他十二歲時誤闖鯨島的一處潭水,看到一群族人少女沐浴在水中。
……
太多太多的記憶衝擊著張紫東的大腦,讓他一時靜不下心來。
忽然,張紫東想起了張三豐傳授給他的?靜心訣?。
“冰寒千古,萬物尤靜。”
“心宜氣靜,望我獨神。”
“心神合一,氣宜相隨。”
“相間若余,萬變不驚。”
“無癡無嗔,無欲無求。”
“無舍無棄,無為無我。”
默念之中,腦海越發清醒,那些天馬行空的想法當即煙消雲散。
有用!
張紫東大喜,於是又重複了幾遍。
正所謂物極必反,這次非但沒有內心清淨,反而覺得甚是喧囂。
張紫東立刻停止念訣,只是調整著呼吸,盡量讓自己的大腦放空。
這一練一直到黎明破曉。
……
三日後,大船到達了東瀛島。
“東瀛已經到了,東洲還會遠嗎?”
慕婉欣站在甲板上,手裡拿著地圖,目光眺望東方。
到了東瀛島,就預示著離東洲很近了。
眾人大喜過望,只有張紫東感到些許彷徨。
東洲究竟是一個什麽地方呢?
他自幼在鯨島長大,從未涉足過任何的地方,如今即將踏上一塊陌生的土地,反而有些情怯。
黃昏時分,船抵碼頭。
眾人只是在東瀛稍作停留,然後揚帆起航,趕往東洲。
是夜。
眾人齊聚於船艙,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期待的神情。
“任務終於馬上完成了!”
張三豐輕歎一聲,似乎要將這些日子在大海上的壓抑一吐為快。
“眼下還不是掉以輕心的時候,越是這個時候,越要穩住。”
邋遢老漢說道,神情頗為凝重。
“哈哈哈,皇……”張三豐磕巴一聲,道:“不用擔心,有意外又怎麽樣?我自一劍禦之!”
張三豐滿不在意,起身走向床褥:“好啦,快點洗洗睡吧,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是養精蓄銳,等到達東洲,我還要肆意遊玩一番呢!”
眾人知道張三豐的德行,也是紛紛離去,唯有邋遢老漢,選擇獨上甲板,警戒四周。
夜晚,張紫東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不知為何,他的內心一直隱隱不安,總覺得會有什麽大事發生一樣。
懷著惴惴不安的心,張紫東走出船艙,踏上甲板透氣。
“這麽晚了,前輩還沒有睡呢!”
張紫東看到邋遢老漢獨站甲板上,倚著欄杆,眺望遠方。
“你小子不也沒睡嘛!”
邋遢老漢招呼著張紫東,示意他過來。
就這樣,一老一少,雙雙坐在石凳上,吹著風,聊著天。
“對了,前輩為何不肯告訴小子大名。”
“我姓朱。”
說著,邋遢老漢取下腰間的酒葫蘆,直接扔到了張紫東的懷裡。
“前輩,我不會喝酒。”
張紫東有些尷尬,他不喝酒有兩個原因。
一是他的確不會喝酒,二是在鯨島酒精屬於珍稀物品,他接觸不到。
“年輕人哪有不喝酒的,不會喝就不能喝了嗎?你要勇敢做第一隻吃螃蟹的人!”
邋遢老漢煽動氣氛道。
“啊,這……”
張紫東明白,既然氣氛都烘托到這了,看來這酒他是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那好吧。”
張紫東拔掉塞子,舉起酒葫蘆,猛的嘬了一口。
烈酒入喉,張紫東隻感覺到一陣苦澀,酒懸在咽喉處,難以下咽。
“咽下去啊!”邋遢老漢似笑非笑道。
隨著烈酒入喉,燒灼感越發強烈,從嘴巴到喉嚨,再到胃裡,並且身體有一種發熱的感覺。
“咳咳。”
張紫東忍不住咳嗽了兩聲,面色異常潮紅。
“感覺如何?”邋遢老漢期許道。
張紫東隻好強顏歡笑道:“還行……就是有點苦澀。”
“哈哈哈,男人第一次都這樣,以後習慣了,就好了。”
“你再飲一口。”邋遢老漢慫恿道。
張紫東又飲了一口,他突然驚奇的發現,酒居然不苦了?出乎意料的甘甜!
“神奇吧?”
邋遢老漢似乎早就預料到了張紫東的反應。
“神奇!”
張紫東把玩著酒葫蘆,卻依舊看不懂其中的乾坤。
“這酒雖好,可不要貪杯哦!”
說著,邋遢老漢接過酒葫蘆,又開始自飲自酌起來。
“到了東洲,你有什麽打算嗎?”
邋遢老漢眼睛中精光一閃,試探道。
相處的這些日子,張紫東能夠隱隱約約感受到邋遢老漢的身份不簡單。
或許,他可以懇求邋遢老漢幫他找一份安身之所。
但是這個想法很快就被張紫東否定。
不是他不願意低下頭求人, 而是他想要走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少年,有屬於自己的傲骨,苦又何妨?
苦中亦可作樂,累又如何!累亦可磨煉心智!
“我想要先踏上修行之路,將我身體之氣煉化,先活下來再說。”
張紫東停頓一下,想了想,道:“之後嘛,我想遊歷整個東洲,再回到鯨島將我經歷的趣事講與我父母和族人。”
“遊歷整個東洲?你可知道東洲有多大?”
“不知道。”張紫東茫然的搖了搖頭。
“東洲土地遼闊,人員眾多,北有大明,南有大宋,東有大唐,西有大秦,而其中的小國,更是不計其數!”
“這麽大?”張紫東暗自吃驚道。
“哈哈哈,像你這樣的男兒,應該提三尺青鋒,立不世之功!”
“我沒有這麽大的理想和抱負。”張紫東實話實說道。
他現在唯一的一個願望就是煉化存留在他體內的四股氣息,爭取能夠活下去。
“前輩,東洲有什麽好玩的地方嗎?”
張紫東不願意思考生與死的問題,於是轉移話題道。
“有啊!”邋遢老漢飲了一口酒,感歎道:“塞北的長城和雪,江南的風景和姑娘,朝堂的風雲變幻和爾虞我詐,江湖的血雨腥風和俠骨柔情,當然,還少不了餛飩和陽春面。”
“江湖是什麽?”
“江湖?你去了就知道了。”
“那餛飩和陽春面呢?”
“你吃了就知道了。”
“那江南的姑娘呢?”
邋遢老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