輜車搖搖晃晃的在大路上高速行進,李玄啃著早上叔母做的飯團,望著邊上飛馳而過樹木,這具身體莫名有了些許感傷之情。
開了約莫三十多分鍾的車,終於見到了高氏符業的碩大招牌。此時正值午時,恰是正午放工的時間,鱗次櫛(zhi)比的工坊,成群結隊的工人很快就將輜車淹沒。
這氣的輜車司機破口大罵,將喇叭伸出車門高聲呵斥。
工人沒一個理會的,只是自顧自的往門外去,倒是驚動了一個灰衣製服的保安。很快那保安尋了一個帶著兩名跟班穿便裝的中年男子,那人長著一雙三角眼,大肚便便很有威勢的樣子,隻站在那周遭工人就自主的避開道路。
在中年男子的帶領下輜車很快到了合適的地方停下車輛,車上的男男女女魚貫而出,外頭早有人等候。
唯獨李玄被司機留了下來,等到其余人都走了,才一起下了車。
司機只見到那矮胖中年男子,趕忙上去遞煙,賠笑說道:
“楊主事,我可算把人給你帶來了。”
那楊主事只是冷冷看著司機沒做言語,司機趕忙遞上牛皮紙袋。
楊浩先是比對了一番袋口的符紙,見沒有破壞的跡象,才從自己懷中取出一張一模一樣的符紙貼了上去。兩張符紙交相對應,隻一會的功夫就相互黏連,化作紛紛光影消散不見了。
李玄看的明白,知道這大概是某種保密手法,他現在愈發的覺得有些不對勁了。一個看家護院的安保哪用的著這個陣仗來迎接?
許是怕被人掉包了吧,舅舅畢竟是內城執法局的探長,怕弄錯了人情,李玄也隻得這麽想著。
楊主事細細核對了其間的文件,打量了一下李玄。只見他神色怪異又再次核對了一遍。
終於過了半盞茶的功夫,他將文件收好遞給身後的兩名跟班,又使了個眼色給邊上的保安,很快保安就招呼著司機離去了。
直到這時楊浩才長出一口氣,他擦了擦胸口從懷中取出一個紅包,堆著笑用雙手將紅包給李玄奉上,後面的跟班更是主動去拿李玄的行李包裹。
“李師傅你可算來了,我叫楊浩,是這片工坊的生產主事,這是些許車馬費,你請收下。”
楊浩的故作親昵的樣子讓李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趕忙接過紅包。
在摸到紅包的那一刻李玄心中咯噔一跳——裡頭裝的居然是靈石!少說也有五塊。
李玄此刻更摸不著頭腦了,叔父的背景這麽硬朗的嗎?去別人那做工還要被塞紅包,也太客氣了。
見到李玄的吃驚模樣,楊浩眼神之中閃過一絲鄙夷之色。不過他很快調整好狀態夾著李玄要往一處工坊裡進,一邊走著一邊介紹情況。
“哎呦,李師傅呀!你來的太慢了,飯吃了嗎?我吩咐人給你去打一份,先去現場看一看吧,動力區的靈能機械再停工下去可了不得!之前那個師傅忙得要死,也才弄了一點進度.....”
李玄終於回過味來——這些家夥弄錯人了!
然而還輪不到他說話,李玄被人夾著一路好走,進了工坊區最中心的車間。隻一推開門,他就被震撼到了——密密麻麻的各式儀表,形形色色的警示標語,如小山一般高的靈能機械正在轟鳴運轉。
機械們如同巨獸一般沉默而有力地運轉著,巨大的機械臂像是怪獸的觸角,伸縮著,一次又一次地抓取著材料,填充進去。火熱的熔爐散發著難以匹敵的能量,機械重錘每一次敲擊,發出的沉默巨響猶如驚雷一般直抵李玄心神。每一次機械的啟動都如同一記重擊,給他帶來無法言喻的震撼。機械的身影在火花四濺中閃爍,仿佛是一場光與影的舞蹈,將靈能的力量展現得淋漓盡致。
李玄一下子就看的入了迷!這就是一萬年後的修仙界嗎?巨大的感官衝擊給他帶來了難以描述的震撼,一時之間識海之中的金丹神魂高速運轉就將整片工坊的具體細節畫面拓印了下。如此宏偉的場景瞬時讓李玄入定了。
入定是一種奇妙的修行狀態,修士在這個時間段往往會有許多奇思妙想能夠產生頓悟或者突破境界的契機。
然而才過不久,這種狀態就被打破了。
“李師傅?李師傅!你有在聽嗎?”
邊上的楊浩依靠著門伸手拍了拍李玄的臉頰,打斷了李玄的入定狀態。
李玄回過神來,一時間他忘了自己現在的身份,勃然大怒抬手就是回敬一個耳光,劈頭蓋臉罵道:
“讓我看看怎麽了,你這狗東西打斷我入定什麽意思?這種頓悟的契機可遇不可求,是要阻我修行嗎?!”
他下意識的就要去摸腰間法器去與之決一生死,手才伸出一半李玄就醒悟過來——自己已不是當初那個呼風喚雨的結丹真人了。
好清脆凌厲的一記耳光,只聽啪的一聲所有人都愣住了,一時之間空氣似乎凝固了,只剩下車間內機械的轟鳴聲。
很快臉上火辣辣的疼疼將楊浩重新拉回了現實,他的臉瞬時脹成了豬肝色。由於他過於肥大,此時此刻腫脹的臉頰就像猴子的屁股一般,顯得格外滑稽。
楊浩憤怒地大口喘氣,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平日裡在工人面前向來說一不二,哪受過這個氣?今日一個維修工都能騎到他頭上了。
正當他伸出手來正要還以顏色,然而只看到李玄那冷冽的眼神,還在空中的雙手就自覺的僵住了。
李玄此刻看他就像看一具屍體一般,那眼神帶著殺氣讓他不再敢有所動作。
過了好一會楊浩才緩過氣來,他低下頭不再與李玄對視,強行控制自己的嘴臉咧開笑著賠不是道:
“李師傅,是我的不對,驚擾了你的修行。等修好了機械我再擺酒宴向你正式賠罪。”
李玄沒再說什麽,只是點頭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了。
此刻的他心中還有幾分惱怒,這麽大好的入定機會竟然被這廝壞去,真是可惡。
楊浩將臉別過繼續在前面帶路,眾人沿著一段漫長的甬道向底部走去。
“大致的情形是這樣的,一個月以前生產區的員工說流水線上的動力臂減弱了許多,打包車間也反應出貨的速度只有平日的九成,當時隻以為過幾天就好了。”
“可過了半個月,生產效率並沒有改觀反而大大降低了,環比同期不到去年的八成。那天晚上我們派人檢修了生產車間的機械,發現並無問題,按照檢修工程師的說法,可能是工坊動力區車間出了問題。”
“奇怪的是檢查車間儀表,各項指數都很正常。哪曾想到就在前天,總共十台靈能核心有四台突然損壞了。分別是1號 3號 5號和7號靈能核心,這一下子整個生產癱瘓了一半。”
“按理說九台核心癱瘓了四個應該是要停工檢修的,但夏季是出貨的高峰季節,訂單太多屬實停不下來。只能拜托你們進到內部去排查問題了。”
“只要修好所有的動力核心,我們馬上就付尾款。老板說了,如果今天能弄好的話,他再獎勵你們師傅每人40塊靈石。昨天晚上那位朱師傅已經將7號機修好了,他現在正在排查3號機。”
楊浩耐著性子喘著粗氣好言好語的介紹了大致的情況,李玄此刻已經頗為心動了。
按照叔父李南風的說法,做保安一個月的薪資也才300法錢合計兩塊靈石多一點。自己要是能拿到40塊靈石的嘉獎抵得上快兩年的收入了。有了這筆收入李玄就可以全力脫產修行準備定品,不必再三心二意忙裡忙外。
一個計劃瞬時在李玄的腦海中勾畫了出來,但他面上仍然不動聲色,只是冷冷說道:
“繼續帶路吧,看看現場情況再說。你們這壞了四個核心,說不定得加錢。”
看著楊浩的表情,李玄早已明白他的心思。此刻他仍然能保持風度無非是自己還有利用價值,等用完了說不定只能招來一頓打。這種人畏威而不畏德,要狠狠的敲打才行。
楊浩沒做表態,只是賠笑帶路。眾人沿著甬道一路向下,很快就到了工坊最底部,靈能核心的所在處。
靈能核心巨大無比,每個的直徑都有幾丈,有數十丈深,呈現一個倒吊尖塔的形狀直插地底靈脈,好似一個巨大的竹筍一般。
上部是核心主控樞紐,下部的尖塔則是直通地底靈脈從中汲取靈力提供給能量給上部的機械。
九座核心在中央呈井字形排列,受到它的影響場間靈氣波動異常活躍,溫度忽高忽低。
李玄憑借自己結丹期的見識大概看的明白,這極有可能是一道陣法有集聚靈氣的效果。具體的他也不清楚了,萬年後的修仙界事物變化的太快,不是他現在所能理解的。
“另一位師傅在哪裡,帶我去看看。”
對李玄來說當務之急是先把技能複製了,不然真就兩眼抓瞎!李玄一邊說著,一邊就往中央走去。
楊浩隨意指了指中間的7號機位置,身後的跟班立刻上前領路去了,他本人則是留在了旁邊的甬道,身子有些微微戰栗發抖。
是恐高嗎?察言觀色的技能讓李玄敏銳的注意到了這個細節,楊浩看著凶厲狠毒的模樣此時居然會有這樣的一面。
很快在跟班的帶領下到了7號核心的邊上那位朱師傅身旁。
朱師傅看起來已經上了年紀,人看起來有些老邁。他邊上跟了個助手,此刻二人正在聚精會神對著儀表盤操弄探討著。
【檢測到通用技能(核心維修:融會貫通)是否模仿?模仿將自動遺忘技能(察言觀色:爐火純情)】
隨著李玄心中默念確認,一時之間海量的信息瞬時湧入他的識海,好一會才消化完畢。
許是太過投入了,這兩人都沒注意到身後的李玄。
“阿爺,是引擎出了問題嗎?怎麽傳輸率變化如此巨大,一刻鍾的功夫峰值和谷值相差一倍。”
“先前的檢查隻發現了活塞環老化,氣缸壁有略微磨損,哪曾想到有這麽大差距。等下得下去再看看,說不定是活塞銷和連杆出了問題。閉氣停車吧,我們下去一趟.......”
一道聲音冷不丁的從後方傳來, 加入了這場對話。
“是曲軸軸承的問題,這種情況很有可能是軸承破裂,無法合理控制靈氣負擔,峰值和谷值這麽大的差距,下次啟動會繼續磨損活塞環導致上部靈氣系統循環出現問題的,雜質太多了......”
邊上那位助手立刻回身來看,發現說話的人是李玄,看上去與他年紀相仿的模樣。
他臉上掛滿了積炭像個黑球一般,此刻只露一雙眼睛狠狠的瞪了李玄一眼,呵斥道:
“你是什麽人?軸承在上部,上部結構我們第一時間就檢查過了,還用得著你來說嗎?”
朱師傅卻只是聚精會神盯著儀表,仿佛領悟到什麽沒有說話。
李玄微微一笑繼續說道:
“只是掃過一眼吧,有沒有可能是隱性脆損,我記得這種事情也很常見。表面看起來完好無損,實際運轉起來已經........”
“你懂不懂靈能維修?他既然有靈氣輸出必然不是軸承斷裂,哪來的半吊子?根據維修圖鑒其三的基本注視,你這種情況幾乎......”
未等李玄說完,那位助手愈發的不耐,他激烈的駁斥道。然而話才說幾句就被自家師傅打斷了。
只見老朱師傅激動的伸出右手來握李玄,眼裡泛著精光興奮的說道:
“極有可能是你說的道理,我從昨日忙到現在,真是忙昏了頭怎麽沒想到這一點呢?我姓朱,邊上那位是我孫子,小孩子說話不太講究,你別放在心上。”
李玄撇了一眼,那位小朱助理耳根都已經羞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