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還沒亮的時候李玄就起床了。
他簡單的洗漱了一下,對著鏡子細細的打量了一下自己。
面前這個瘦削青年外搭一套老舊洗的發黃的工裝外套,內搭一條深色T恤,下身一條寬松長褲,腰間綁著一條皮質腰包,顯得一副老氣模樣。
這是李玄按著舊時護院鷹犬的印象去配的,既然說是安保,那肯定要顯得老氣一些,若是打扮的像個學生模樣怕不是被人輕瞧了。
將昨日打包收拾好的被褥衣物背在身上,踩著吱呀作響的樓梯下樓。
叔父李南風已經在那等了,出乎意料的是叔母賈氏也在。
賈氏與李玄寒暄了幾句,勉勵李玄用心工作,就將做好的早飯遞給了李玄——是兩個飯團。又從懷中取出早已備好的幾十張大小法錢,約莫有幾百元,盡數遞給李玄。
不知怎麽的賈氏竟然還賠了幾滴眼淚,這才將二人送了出去。
叔侄二人沉默無言,走了好長一段路才到了馬路上尋到他那輛轎車。轎車上通體黑色,唯有車門處印著“執法”兩個白色大字。
看的出來已經用了許久,外側的車門打不開,只能由叔父李南風先鑽入車內,再由內側打開車門放李玄進來。
“昨日白麓城外城工坊區執法局報告,宣化符業發生盜竊案,賊修竊取了該工坊靈能機械的重要配件,至本月起已經是工坊區第七起偷盜案件了......”
“昨日白麓城遠郊72號農場報告,大青山方向的森林中發現多具散修屍體,經遠郊執法局檢驗死者均為自殺,疑似受到穢物影響。白麓城執法閣提醒廣大修士,保持心境平和,發現穢物應該及時向所在地區執法局匯報......”
“昨日天南行省考試院宣布,今年道庭定品的日期定為六月初十,同往年相比今年的日期要推遲四日,請廣大修士..............”
車載的收音機一直響個不停,似乎想用這種方式來緩解叔侄二人之間的尷尬情緒,可直到行駛到目的地,李南風也沒說出幾句勉勵的話語。
還是李玄主動幫叔父解了圍,他下車去取行李的時候向幫忙的叔父行了一禮,感謝李南風這幾年的養育之恩,並與他道別。
李南風此刻已經連話都說不出來了,他漲紅了臉從懷中取出紙筆,寫了一個地址在條子上遞給李玄,緩了好一會才吩咐道有什麽事可以去這裡尋他幫忙,若他不在可托郵局給家中寄信。
李玄將條子收下,背著包裹背囊再次行禮,方才離開。直到望著李玄進入街邊巷口沒了身影,李南風方才坐回到車上去。
說是巷子其實甚是寬敞,還有車輛通行。此時天才亮,許多人已經在路邊等候。
同李玄不一樣的是他們沒有包裹,大多三三兩兩聚集在一起舉著一個牌子,牌子上寫著修為技藝,工價人數等等信息。延邊道路還有許多早點店鋪,雜貨攤位,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好一副人間煙火氣象,李玄一路向巷內走了百余步距離,周遭哄鬧聲才稍稍減緩。
只見一塊巨大的招牌牌匾懸掛於空,上面用強勁有力的字體用古道文刻著頭牯(gu)集三個大字,路旁邊還有一塊石碑記載著這塊招牌的來歷,李玄端詳了一下,好家夥這竟然是幾千年前一位元嬰大能所提。
與外頭不同的是內頭竟然還有裝人檢查,就在牌匾之下設置了檢查哨卡,進入內部的人都需要站到一個秤盤法器上核驗修為,繳納五枚法錢之後才許放進去。
“麻煩問一下,這第七巷13號怎麽走?”
“練氣四層,水木土石四系雜靈根。人才市場內不許鬥毆衝突,不許分發廣告,不許私自販賣商品。下一個!”
李玄繳納法錢才站上秤盤就被趕了下去,邊上灰色製服的保安沒搭理李玄,他不耐煩的去讓後面的修士站上秤砣,好一副忙碌的景象。
沒行幾步就在哨卡的出口處有一個等身高的靈能機械,眾人排著隊經過的時候他就會吐出一份紙張。
輪到李玄的時候,他接過一看紙上印著剛才檢測到的修為資質,上面還戳著一個紅印——頭牯集人才市場資質檢驗公章。
身為萬年前的結丹修士,李玄到現在為止還只是覺得新奇,畢竟這些東西他至少在原主的通識書上已經見識過了。然而當他跨過出口正式踏入市場的時候,新奇馬上就轉變成了震驚!
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結丹神識在識海中本能的發出一陣刺痛,李玄知道自己應該是踏入什麽陣法中了。
才睜開眼迎面而來的竟然是一道巨大的泛著五光十色的牆體,約莫幾十丈高數十米寬的牆壁徹底攔住了李玄的去路。
定睛一看竟然是密密麻麻五顏六色泛著光的招聘廣告,什麽工種都有,從符師到代孕,從狩獵探險到武裝押運。每過一小會,這些個廣告都會重新刷新一遍,看得人眼花繚亂。
就在這高牆之下還有一排小亭子,亭子上顯示著紅綠燈火,掛著應答屋字樣的招牌。
李玄這才注意到,這片地方天竟然是黑的,許是用陣法遮蔽了天空讓此處與外界隔絕。
紅色燈火代表亭子內接待繁忙,綠色則表示目前空閑。
李玄隨便選了一處綠色燈火的亭子就走了進去。
亭子內的擺設很簡單,一張桌案,幾個馬扎,一副茶台。
一個淡雅貌美女修穿著黃白兩色的製式服裝正慵懶的坐在在主位上打著哈欠。
李玄打量了一眼,就已從女修胸口名牌得知了他的姓名,他想了一會尋了個措辭,好聲好氣說道:
“林上修好,在下李玄練氣二層修為,勞煩解惑第七巷13號怎麽去?”
那女修聽到李璿對他的稱謂整個人楞了一下,隨即莞爾一笑取出一張價目表推了過來。
“叫我林珊珊就行,我也就練氣四層的修為,在這做個臨時客服應答,可算不上什麽上修前輩。”
李玄趕忙去看推來的價目表,只見上面寫著十幾項服務內容。才撇了一眼,嚇了一跳趕忙問道:
“谘詢一刻鍾的時間就要15法錢,我隻問一個問題,不消一會功夫也要15法錢嗎?”
那林珊珊想了想點頭稱是說道:
“這是應答屋的規矩,不是我所能改的。”
新時代的修仙界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嗎?問個路都要收如此費用,真是人心不古。
到底是要入職,不好耽誤了叔父的推薦,此刻人生地不熟的,蒙頭亂撞也不是辦法。李玄猛一咬牙從腰包間點出十五法錢遞來。
那林珊珊將遞來的法錢丟入身旁的小箱子中,只聽到錢幣咣當作響的聲音,她立刻擺出一副端莊態度。先是取出一個沙漏倒扣在桌上,又給李玄沏了一壺熱茶,隨後語氣急促而又清晰的念著一長串聲明:
“歡迎使用應答屋的谘詢服務,本次服務由客服編號..........”
李玄趕忙打斷再次問了路,林珊珊笑著說道:
“應答屋後面的那堵牆只是虛幻投影,你徑直穿過沿著主路走很快就能找到第七巷。這是頭牯集的堪輿圖.......”
李玄看著手上那一尺見方的堪輿圖不禁有些心疼,才入社會未曾想到就被賺走了十五法錢。既然已經花了錢,李玄不敢耽擱又接連問了許多基礎常識。諸如練氣二層還可尋何種工作,尋常安保工資一月多少法錢等等問題。
林珊珊聽著李玄的問題,再看著他的穿衣打扮心中愈發的輕視了,她隻當李玄是哪個鄉下進城的傻小子,隨口敷衍。
李玄通過察言觀色的技能自然知道林珊珊的大概心思,但他仍接連提問了十數個問題,讓林珊珊答得口乾舌燥。
好不容易扼到沙漏中的砂石沉底,林珊珊趕忙用她那修長的手指輕敲沙漏示意時間用盡了。李玄有些意猶未盡,但還是行禮起身將面前茶水一飲而盡,方才扛著大小包裹離去。
見到李玄徹底走了林珊珊才長出一口氣,本意隻想賺上一筆靈石哪曾想到有這種麻煩事,心中暗罵了幾句便開始洗滌茶具等待下一個客人到來。
才出了應答屋,李玄飛奔著就往那道牆壁走去,果不其然這牆壁是通透的。
如果說前面的牆壁只是五光十色的話,那牆後的集市可就稱得上光怪陸離了。
飛在天上的廣告,閃著強光的招牌,還有十幾個散落站立的執法修士。哪曾想到才是清晨,這片市集已經是人聲鼎沸了——都是與他一樣來尋工作的。
好不容易七拐八折尋到第七巷,沿著老舊的樓梯往上到了二層,就見到十余家店鋪。家家店鋪的招牌都一樣——人才中介,招工,谘詢,事務委托,xx獨家代理......
唯一的不同就是店鋪牌匾上的姓氏了,萬幸的是隻一家叫陳氏中介,不幸的是屬這家人最多。這家中介店鋪最小,門口卻擠滿了應聘的散修。
李玄擠進隊伍,等候了小半個時辰才輪到他,才進到屋內還沒來的及打量一下,就聽到一聲纖細男聲:
“把門關了,一個個來!別讓後面的人擠進來。”
李玄趕忙照做,才回頭去尋聲音的來源,竟是在一堆如小山高般的簡歷後找到那出聲說話的人。
那人看著與李玄差不多年紀,戴著一個黑框眼鏡,長相甚是斯文,此時正對著桌案上的表格勾勾畫畫。
李玄走近桌子還未開口,那修士似乎已經察覺到一般,他就出聲問道:
“把資質檢驗報告遞來,要做什麽工作?是有人推薦來的?還是自己來應聘的?”
李玄趕忙送上那份蓋著章的報告,殷切的答道:“陳上修,是我叔父推薦來的,去高氏符業做........”
那人一把奪過李玄遞來的報告,匆匆掃過一眼,就轉過身去翻閱後頭一本巨大的名冊去了。他背對著李玄說道:
“叫我小陳就行,你再等著,我查一下。你姓李是吧?去高氏符業做工的對吧?”
李玄話才說了一半就被打斷了,但也隻得連連答應。
沒一會小陳又轉了回來,直到這時才有功夫正臉看了李玄一眼, 厚厚的鏡片反著光,但李玄依舊能看出他不耐的神色。只見他抽出一張單據,埋下頭開始奮筆疾書,一邊寫著一邊抱怨道:
“你怎麽才來?昨日白天你就該到了,我們等你不知多久了。昨日晚上高氏符業那邊的生產管理主事都發報來我這罵娘了,因為你這事害的我爹還要跑工坊區一趟!你這月薪水要扣一些,諾,拿著這單子出了頭牯集南邊的出口,去尋一家老陳車馬行,已經有車子在等你了。你將單據給管事,管事自會明白的。速去速去!”
李玄還沒搞清楚狀況,他一個看家護院的鷹犬怎麽和生產扯上關系了?可看小陳的架勢是真的著急,那張龍飛鳳舞的單據已經被遞了過來塞到他懷裡,與之一起的是小陳從抽屜裡取出的一個用符紙封印的牛皮紙裝,上面寫著合同二字。
小陳見李玄還沒反應過來,趕忙指著門大聲說道:
“愣著幹嘛?還不快去!下一個可以進了,一個個來!”
借著堪輿圖李玄尋到了南邊出口,那老陳車馬行好大門面十分顯眼。李玄進到店中就有跑堂迎上來,只是拿出那張單據,那跑堂掃了一眼趕忙帶著李玄去找到了管事。
同冷冰冰的小陳相比,管事也太過熱情了。李玄人才到,他趕忙起身去引帶著李玄去到後院,尋了一輛未坐滿的輜車,先幫他放好行李再尋了一個前排帶窗靠近司機的上座。
只見那管事與司機隨口說了什麽,又指了指李玄就離去了。很快輜車轟隆作響,載著車上的男男女女迅速向城外工坊區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