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罹(lí)荼花嗎?
溪的雙眸綻放出不可置信的神色,視線的落出,目不轉睛的凝視暝的肩膀。
是罹荼花...真的是罹荼花!
溪愣了半晌,隨後又反應過來對方所說的語言,是母語!
各部落的語言發展,最早源自創世時期,據說源林和其它地區都擁有統一的起源和文字。
後來經過大遷移時代和災厄群智時代,無數人類滅亡,直到進入巫妖部落時期,才逐漸穩定。
幸存下來的少部分人分散到世界各地,語言和文字,也都經歷過了一場場演變和發展。
大家神明傳承不同,文化技術不同,部落信仰不同,生活方式不同,民族形式不同,在加上爭鬥不休,久而久之,每一個部落都形成了自己獨有的文字語言。
雖然由於神跡灌輸的原因,大家一直保留著最初的母語,但因為對外交流的減少,各部落裡也已經漸漸的替換掉了。
星部落是少數還以母語交流的部落,但真正溪感到詫異的是,她竟然還從暝的聲音中,聽出了自己部落的口音。
“你...你是誰?”
雖然內心有些疑惑,但情況危機,溪也來不及多想,嘴上一邊問著,身體倒很誠實的聽從暝的吩咐。
三下五除二的從沼澤中爬了上來,溪覺得有些驚喜,雖然這個動作很困難,但方法竟然還真的管用。
她又學會了一個生存技巧。
暝是經歷過末世洗禮的,自然知道如何在沼澤當中急救,無非是增大接觸面積,減輕人體壓強而已。
“先離開這裡再說。”
危險的環境,讓暝不敢有絲毫耽擱,見對方能聽懂自己的話,這個開局倒也不算太遭,起碼沒到語言不通,地域不識,開局一條狗的地步。
拉著溪的手臂往外面走去,一手剝開叢林的樹枝,一邊留意著腳下。
“我叫溪,是星部落的,你呢?”
“暝,沒有部落。”
一路走出葬谷,整個源林都飄散著一股腐爛的惡臭味,不知為什麽,看著眼前地容地貌如此奇怪的源林世界,暝的第一反應是不安。
這個地方談不上有多麽枝繁葉茂,自然也沒有水草豐盛的涓涓溪水。
荒涼的樹木,都是暝從未見過的品種,為了獲得更多的陽光和土壤,每一種樹木都長得異常高大,最低的都有數十米之高。
綿延一片的森林望不到盡頭,層層疊疊的樹葉,遮蔽了大部分的陽光。
這樣的環境,讓其他的植物難以生長,也使得整個森林都黑漆漆的,成為了掠食者的天堂。
放眼望去,周圍的山坡像是被什麽東西挖空了一樣,隨處可見的都是漆黑的洞窟。
秋冬交替,肅殺淒涼的氛圍,給源林蒙上了一層恐怖的寒意,似乎這裡的每一種環境條件,都在刻意的針對人類。
至少冰山一角的源林,展現給暝的第一印象絕對不是什麽美好的人間仙境!
“你剛才說的罹荼花是什麽?”
一路離開葬谷之後,暝眺望著遠方,朝著溪問道。
他看到前方有一處廣袤的山峰,開始朝著山頂走去,一邊問,一邊注意著周圍的動靜。
求生法則的第一要素是方向,不論是末日屍潮的城市,還是荒無人煙的沙漠,只有先確定方向和地形,才能有效的尋找水源與食物。
而山頂永遠是確認方向的最佳地點。
“罹荼花是罹樹的象征,罹樹是我們部落信奉的神樹,它通過罹荼花分泌出的花粉,給我們傳播知識,火種,我們每次獻祭神樹之後,罹荼花還會結出的果實,可以治愈受傷的族人。”
溪小心翼翼的跟在暝的身後,距離不算遠,也不算近,目不轉睛的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
漸漸的,溪發現自稱為暝的男人似乎和其他的源林人有些不同。
在暝的眼睛裡,溪看不到別人身上那種清澈的呆滯。
那些族人的眼睛是空洞的,他們每天只會圍繞著篝火祈禱,恐懼的躲在山洞裡。
他們害怕外界一切,平日裡除了打獵之外,只會按部就班的做事,唯一讓他們興奮的事情,就是交配運動。
但暝似乎不同,溪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種從未見過的渾濁。
就好像他能夠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清晰的知道自己要做什麽,又該怎麽去做,而不是像那些族人一樣,除了捕獵之外,都在等待著神明和首領給出指引。
對於溪的想法和眼神的變化,暝並不知曉,但她口中所說的東西,卻讓暝很是感興趣:
“你剛才說罹荼花可以結果?”
暝詫異的看了一眼肩膀上的黑色花朵,此時的罹荼花已經合上了花瓣,安靜的隨風搖擺。
如果孕育自己母樹的名字叫做罹樹,那麽他以樹為姓,應該姓罹,叫罹暝(黎明)。
罹荼花,好名字,荼本為白花,罹難則為墨色,若得再次開放,花語就是,遇難者的重生。
看樣子自己這具身體,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寶庫。
但願沒有什麽吃他一塊肉就能長生不老的傳說。
“你的身上為什麽會開著罹荼花?”
觀察了好一會兒,早就按捺不住疑惑的溪,忽然上前拉住了他的手臂,兩隻眼睛怔怔的看著他道:
“這種花,只在葬谷唯一的那棵神樹上開放!”
“也就是我們星部落所信仰的罹樹。”
罹暝從溪的臉上看到了某種寄托生存的期望。
這種感覺他再熟悉不過了,漫長的滅絕時期裡,每一個人都在尋找希望的寄托,或是家人,或是愛人,或是劫掠的狂歡,或是統治的欲望。
最後的最後,很多人會選擇神,這也是走到最後,教會幾乎成為了當時世界主宰的原因之一。
“如果你說的是那棵倒塌的巨樹的話,我就是那棵樹中孕育出來的。”
“您,您是神子??”
聽見暝的話,溪的手臂猛地顫了一下,雙眸亮起了喜極而泣的淚花,便要跪在地上。
暝從未想過自己會在一個原始部落人的臉上見到比太陽還燦爛的笑容,抬手扶住了她。
腦海中略過了一瞬以神之名的大義之後,還是搖了搖頭,做出了決定道:
“沒什麽不同的,我現在和你們一樣,都是在這個世界上活命的人。”
神樹也好,前世也好,都已經是過眼雲煙,從汙染爆發的滅絕期沉睡於此,現如今他也只不過是一個求生的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