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敢違背罹樹神的命令,因為神明完全是超乎人類認知之外的事物,更是哺育星部落的母神!
他們所有的知識,所有的一切,都是罹樹神給的,更何況無數老一輩人都見過那焚燒萬物的罹難之火!
在神明的面前,他們只是一群螻蟻,毫無反抗的資格。
而他們也必須仰仗神明,才能在源林中得以苟延殘喘。
長老們甚至可以換掉暮,但絕不敢反抗罹樹神。
而恰好,作為巫祭司的神女月烏站在了暮這一邊,並且因為神樹枯死的事情暗中支持著暮的舉動,試圖通過祭祀來拯救神樹。
這就導致了星部落的六大家族陷入了信息差的誤區,讓暮耗光了他們的家底。
然而久而久之下來,就有人覺得不對了,這祭祀怎麽開始賠錢了呢?
毫無回應的祭神規模一次比一次更大,但罹樹神不僅沒有再傳播給他們新的知識,反而索求的愈來愈多。
部落裡的人過得越來越慘,生存越來越難熬,直到黑山羊的蠱惑開始,並且以不受控制的態勢迅速發展為了整個部落的災難。
其中半數以上的人被蠱惑,星部落已然無力在面對這場領地戰爭。
聽到碣的話,年幼的蒼牙只知道聽從首領和巫的,眼神懵懂的看著碣:
“祭祀罹樹神是我們應該做的事情,更是部落的傳統!”
“就算罹樹神放棄了我們,但罹樹神永遠是我們的母神!!”
所有人的視線都看著他們,誰料聞聽這話,碣竟然悲泣的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罹樹神?放棄?”
碣憎恨的眼神像是一條陰冷的獨狼,徘徊在暮和月烏的身上,一字一頓的質問道:
“暮,月烏,你們敢把真相告訴部落裡的人嗎?”
見狀,兩人的臉色逐漸白了下來,然而事已至此,碣毫不留情的撕開了他們最後的偽裝,對著所有人,甚至當著黑山羊的面呐喊道:
“那我告訴你們,罹樹枯萎了,你們信仰的罹樹神已經死了!”
碣用自己嘶啞的嗓音,讓全場陷入了安靜,也讓他自己陷入了腐朽制度下最後的瘋狂。
控訴般的呐喊,直到聲嘶力竭,直到聲音沙啞,如晴天霹靂,如石破天驚!
部落中被俘虜的人們愣住了,無論男女還是魅羊者,他們都彷徨的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什麽?”
“罹樹死了?”
“我們的罹樹神!我們的母親啊!”
“為什麽?為什麽神會死??”
“巫,你都做了些什麽??”
神死了。
原來神也會死去。
罹樹枯萎,也就意味著不會再有人來拯救他們了。
不是誰都有赴死的勇氣,但苟活下來的人們,始終都在相信會等到希望,哪怕咽下血淚為奴,也依舊等待著希望。
神明,不只是的生存的一份期望,也是死亡之後的一份歸屬。
信神的人,他們相信只要足夠虔誠,就能在死後去往神的身邊,也就有了勇氣。
罹樹枯萎,便意味著最後一抹歸屬,也消失不見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成為黑山羊的奴隸,烙下人畜的符號,似乎也不再成了背叛部落的舉動。
罹樹神死了,他們又是在為了誰去抵抗,為了什麽去反抗?
剛剛還高昂的呼聲,此時已然陷入了寂靜。
暮的臉色變了,他萬萬也沒有想到,碣居然會在黑山羊的面前說這些事情,他砸碎了星部落最後的尊嚴和勇氣。
“碣!!!!!”
暮臉色難看的瞪著他,恨得牙癢癢:“你該死!!”
碣也用同樣的目光瞪著他,毫不避諱,此時此刻,他也不再管什麽族長的身份了:
“你才該死,部落的發源地是星,我是星的孩子,也永遠都是星的孩子!”
“如果不是因為遷移,星部落絕不會信仰什麽罹樹神,我們恨不得一輩子守在星的身邊!”
碣已經快要七旬了,在原始時代,這算是一個奇跡般的壽命,但這裡存在神,得到神祝福的人自然會擁有漫長的壽命。
老一輩在星生活過的人,都曾經得到了星的祝福。
其實歸根結底,星部落的內部種種亂象,仍然是新舊時代交替的信仰衝突造成的矛盾激化。
宗教思想未能統一,雖有制度但無法度,自然難以維系日益貪婪的思想,更何況在罹樹帶來生產力爆棚的情況下,制度本身沒有進行更迭,也沒有轉化為先進的技術。
暮雖有手段,卻沒有經驗,再加上外部矛盾衝突,導致了走到今天這一步。
作為暮的死忠粉,羽林沉默了良久,默默的將視線停留在暮的身上:
“首領, 碣說的是真的嗎?”
事已至此,暮根本無法否認,隻得愧疚的點了點頭:“抱歉,羽林,我真的別無他法。”
“你害了所有人。”
羽林見狀,絕望的閉上眼睛,有些無力的歎了口氣,和碣不同的是,他並不是因為暮的做法而感到不妥和背叛。
他這麽說,是因為暮沒有在一開始就將這件事情告訴大家,利用整個星部落的力量去解決此事,而是選擇一個人扛下來。
至少,作為暮堅定的支持著,他應該和他一起並肩作戰,一起想辦法解決罹樹神的事情。
但暮自從坐上首領的位置之後,他就已經不再信任部落裡的人了,甚至包括他親手收攏進星部落中的那些青壯遺孤。
碣的話語,讓人群中僅剩的一點反抗不屈的呼聲消失殆盡。
悲戚的氛圍像是落葉飄零在大地上,直到沉重的堆積出枯黃的一片塵埃,融入泥土之中腐爛,在蠕蟲之間風乾。
每一個過程都訴說著兩個字,認命。
這也許就是他們最後的命運吧?
月烏笑了,她默默的抬起頭望向星空,將垂落在臉頰邊的一綹頭髮上咬到嘴邊,上面有一處綁著紫色的草花。
作為醫藥部落的巫祭司,月烏怎麽可能不懂得使用毒草呢?
她緩緩的偏過頭,含住草花的一角,在心底默默的念道:
“溪,母親,我就要來見你們了。”
“真的很對不起,我沒有成為一個優秀的巫,辜負了部落的期望,我做的一切...終究還是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