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懵懂的點著頭，雖然聽不懂罹暝的話，但她默默的將每一個字都記在了心裡。

　　他們就像一群兔子，雖然看見過蛟龍橫行在森林捕食獵物的恐怖，卻從不會想象自己也可以成為一隻蛟龍，甚至成為屠殺蛟龍的勇者。

　　“這裡能夠看到星部落嗎?”

　　望著陷入沉默的溪，罹暝像是一位遺世的長者似的摸了摸她的頭。

　　他可不是閑的沒事來看風景的，登高遠望，除了對周圍的地形地貌有最清晰的認知之外，他還想在腦海中繪製出山林的地圖。

　　是的，他是來畫地圖的。

　　雖然這裡沒有筆和紙，尺度更談不上什麽精細，但他必須盡可能的背下眼前看到的一切環境事物。

　　大滅絕前期，罹暝是學軍事建築設計的，他也懂得數字地圖的記錄方式，將每一種地形用數字標志，先以X軸為橫線平面導入坐標，在以y軸為縱線測算高程和高差，通過背下幾千個組合數字，就能在思維殿堂中繪製成簡易地圖。

　　這樣一來，就算去星部落遇到了危險，他也能提前規劃好撤離的路線，不至於像個無頭蒼蠅一樣迷失在森林裡。

　　希望，曾經那恐怖的記憶能力還在吧。

　　“嗯，當然能看到，就在那邊，那個山的下面就是星部落了。”

　　罹暝順著溪指向的方向望了過去，眉頭一皺，從棲息地的選擇上，他就能夠判斷出部落現在糟糕的狀況。

　　那裡緊挨著葬谷沼澤，是一片小范圍環山地帶，且附近只有一條小溪，按照河流分布，那裡是源林母河支流的一處下遊分支，背靠著一座不算茂密的山，既不陡峭也不算高，而星部落，就在山坡腳下。

　　這種環境，居住意義不大，風水意義為零，道路閉塞不通，資源稀少，但避難和躲藏的戰略性很高。

　　從這一點就能看出，星部落現在必定處於源林中的弱勢一方，甚至弱到必須盡可能減少和其他種族的接觸情況。

　　“倒是個打伏擊的好地方，只不過你們住在被伏擊的位置。”

　　罹暝的目光閃過思慮的空洞，他們...當以鬥爭求生存。

　　——

　　夜晚的源林，從不屬於人類，隻屬於篝火和湧動在黑暗中的未知生物。

　　月亮的光芒，無法穿透黑森林的樹葉，由狐鳴和狼嘯構成的背景音，滲透在整個森林的角落。

　　人類居住的山洞，今夜的篝火異常的明亮，沸騰的巨大石鍋，飄散著白肉煮爛的惡臭味道。

　　一群黑壓壓的直立人面羊，散發著恐怖谷的詭異，狹窄而堅硬的蹄子，踩抓在地面上。

　　一片漆黑的羊毛，遠遠的讓人嗅到一陣惡臭，好似黑曜石般鋒利的雙角，磨得尖銳發亮！

　　每一隻黑山羊都長著近乎人的臉，強壯，高大，足有兩米的碩大體型，給人類以天生的威懾感，妖冶的橫瞳，散發著朦朧的渾濁，仿佛能蠱惑人心一般，陰森，寒冷。

　　這群羊妖約有50余隻，各個手持藤鞭，鞭撻著一批被荊棘捆著的人類，像是舊世紀的人類趕羊一樣，趕著他們前行，被俘虜的原人們跪在地上爬著，連站起身子都是一種妄想。

　　每一隻黑山羊的身後，都有三個跟著他們的人族女性，趴在地上跟著，其目光都像是看神一樣閃爍著某種期待。

　　她們自發的幫助黑山羊們驅趕著曾經的親人和朋友，像是著了魔一樣，因跪在地上爬行而興奮，沐浴在漆黑的羊群中。

　　一路上，堅硬的石塊磨損著眾人的膝蓋，沿著溪水而聚，潭邊依山傍林的空地處，搭建著一個用石頭壘砌成的祭台。

　　架著五十多個烤架，堆積著炭火，祭壇的正上方，還有用血繪製的黑山羊神圖騰。

　　“弱小的原人種族，已經在心裡默默期待成為黑山羊神的奴隸了吧?”

　　“人畜，從生下來的那一刻起，你們就注定要成為我們的奴隸，放棄感情和血脈，族群與家園，向我們獻上你們的肉體，作為我們的牲畜。”

　　站在最前方的一隻體型最大的黑山羊，蔑視的望著眼前匍匐在地上的人類，仰起高昂的脖子，站在祭台的正上方，展示著他們的作為奴隸主手握生殺大權的權威。

　　祭壇之下，一陣歡呼雀躍，高聲呐喊，狂熱的聲音聽不見絲毫沒有滅族的仇恨與恥辱，甚至沒有對於生存的渴望，只有人類最原初的病態和蠱惑:

　　“啊啊啊！是啊！是是！！您說的對！黑山羊神！偉大的黑山羊神！”

　　“我們是您的奴隸！！！”

　　“我們願意為黑山羊獻祭一切！謝謝黑山羊大人拯救我們！”

　　“如果不是見識到了高貴的黑山羊大人們，我們真的要一輩子被弱小而又惡心的人族捆綁！”

　　“一想到自己生在這樣惡心的部落，被部落裡低賤的雄性奴役， 一輩子躲藏在叢林裡，伺候他們，成為繁衍的器具，我就忍不住反胃！”

　　“真是惡心死了，人類真的太弱小了，感謝黑山羊大人給我們無上的快樂！”

　　“我很自己生在一個如此弱小的種族！”

　　在無數瘋魔般的呼喊聲中，五個被緊緊捆綁在木樁上的人，分別被抬到了祭台中間烤架上。

　　對於星部落的其余眾人來說，這些聲音聽起來比一萬柄刀子剜心還要疼。

　　祭台的中心，一個虯髯大漢，殺意凜冽的瞪著那些女人，即便被綁縛在烤架上，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也未曾流露出半分求饒的色彩。

　　男人的身上遍布傷痕，全身精壯的肌肉堅硬如頑石般棱角分明，就連捆綁在他身上的荊棘刺都扎不進去，只能用來之不易的粗繩獸筋捆綁。

　　作為部落的首領，在上祭台之前，暮已經被鞭撻了上百遍，緊繃的繩索勒進皮開肉綻的肌膚，縱然滲出鮮血，暮也不曾皺過半分眉頭。

　　但就算是這樣的疼痛，又怎及得上這些呼聲的萬分之一。

　　“我，敗了嗎?”

　　“罹樹神，若我敗了，上天罰我一人便是，可為何要讓星部落也遭遇滅族之禍！”

　　“巫...我們做的一切真的對嗎?”

　　暮想起自己為了部落所做的一切，包括支持月烏祭祀的舉動，終於都遭到了恐怖的反噬。

　　只是他沒有想到，這場反噬的結果，竟然引發了滅族的外部危機！

　　暮不甘心就這樣失敗了，他望向了被綁在黑山羊圖騰下的那個女子。

　　月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