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請人間朦朧霧,仙人拂袖藏青烏。
從出生的那一刻,月烏就跟部落中的其他的人截然不同。
膚如白雪,眸似月光,體身軟如溫風,姿容潤如溪水。
部落男子望她一眼,便注目頓足,久久不能回神。
七歲得罹樹神的青睞,被上一任巫指定為繼任者,十六歲正式繼任,如今已有四年。
這個奇美的女子,像是天賜給星部落的禮物,與整個源林凶暴的氣氛都格格不入。
據說月烏的生父來自源林之外遙遠的天上,母親給他取名月烏,是因為她出生那一晚的月光,飄散著一抹雲霧...
月烏沒有生父,其母月華為扶養她長大,跟隨當時部落狩獵隊的頭領蒼梧入了蒼家族,後來又生下一女,喚做溪。
月烏從小對認知事物就有著謎一般的向往,這種向往和思考,甚至讓罹樹也給予了她特別的優待,授予其草木精學,醫蠱之術,教她識百草習性,辨知叢林物種。
在上一任巫的指引下,月烏順利成章的成為了星部落的下一任巫。
但時也命也,自她繼任之後,神樹枯萎的現象也招致了部落必將迎來災禍,盡管她多次嘗試補救甚至耗盡了部落資源,但也難以阻止最後滅亡的降臨。
首領暮的話,讓月烏的心中充滿了苦澀的絕望,她不知道該怎樣回答,曾經那雙乾淨清澈的雙眸,如今只剩下心如死灰的悲涼。
比起旁邊一起綁著的暮,羽林,碣,玉,這些即將被吃掉的其他星部落掌權者,月烏的下場可以說是最慘的。
黑山羊們看她貪婪的眼神像是著了火似的,如果不是因為需要用這種祭祀的儀式感,來維系自身制度的權威,滿足更深層次的欲望,此刻的月烏恐怕會比它們身下爬著的那群魅羊女要更屈辱!
她們無時無刻不用最憎恨仇視的目光看著她,一想到可以把高高在上的巫拉下神壇,踩到自己的腳底,看著月烏淪為比她們還要惡心的牲畜,她們便無比的滿足陶醉。
“或許,我們從一開始就錯了。”
“是我辜負了神樹的教誨。”
月烏也曾不止一次的思考過這些事情,但環境帶來的阻力始終都在告訴她,那是一條會死的更慘的路。
“神樹如父母,孕育我們在這危險的世界中成長,教我們本領。”
“我如子女,既然神樹已然早故,我們也當堅強的學會獨立。”
月烏的眼睛不斷的在人群中尋找著溪的身影,但卻始終沒有尋找到溪的蹤跡。
難道,溪已經?
月烏的心裡咯噔一下,好似如墜冰窟般絕望。
暮深深的歎了口氣,作為首領,他又怎麽不曾考慮過這種路線呢?
但是沒有辦法,誰也沒有辦法,這天生就是個沒有神的庇佑就活不下去的世界。
該怎麽做才能在這世界上活下去?該怎麽做才能在這萬族食人的地方站穩腳跟?
哪怕只是苟延殘喘的活下去?
就連黑山羊這種最弱小的生物都能隨意的奴役他們,殘殺他們的種族,更別說其他強大的生物了。
失去了神的庇佑,他們根本就沒有能力活下去,他們生來羸弱,他們生來苟且,他們生來是被食者。
暮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不後悔,或許他早就應該放棄首領的權利。
但就算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仍然會這麽做,就算被烹,他也無怨無悔。
“那個人就是暮嗎?”
祭祀台的不遠處,罹暝和溪潛藏在樹梢的一角,默默的觀察著這一幕,對比起溪眼中燃燒著恥辱和憤恨的目光,暝的眼神顯得十分平靜。
這種平靜,並不代表他的心裡沒有絲毫憤怒,只是如他這般的人,早已學會了將憎恨的火焰藏在心底,無聲的打磨,淬煉。
天真,怯懦,恐懼,這些情緒早已經從瞳孔中褪去,只是萬分之一的僥幸,沒有在空洞的雙眸裡填裝名為罪惡的邪念。
“嗯,他就是星部落的首領。”
罹暝讚許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絲欣賞,點了點頭道:“真是條好漢,氣宇軒昂,生死關頭依然虎視群羊,泰然自若。”
罹暝並不認識部落裡的人,所以讓溪分別指給他看。
“旁邊那個是我姐姐月烏,綁在烤架上的是狩獵隊的獵王,羽林。”
“另外兩個蒼部族的長老碣,和精靈族的玉。”
順著溪的指向望了過去,碣是一位披頭散發的老者,而那名身為精靈族的玉,則長著狐狸的耳朵和尾巴。
一路行來,在溪的講述下,罹暝對於星部落也有了一個大致的了解。
在大遷移時代,已經進入石器時代的人類並沒有走上原本的融合道路,反而因為自然環境的原因,開始了漫長而悠久的分裂。
這就致使如今源林中的各人類部落種群仍然停留在家族群系時代,因為生存環境的艱難,一個部落的發展人數最高不超過八百人。
星部落是典型的家族式遷移部落,在神樹時期異常壯大,其成員足有六百七十余人,內部共計六個大家族,九個小家族和俘獲的奴隸若乾。
以首領暮,祭司月烏,外加六大部族骨乾組成的狩獵隊,和名為“藥”精靈族成員三十三人,維持整個部落的主體運轉。
精靈族和人族一向以共生的形式存在,每一種精靈的能力都各有不同。
而精靈們最大的作用,是負責和源林中各個物種進行外交貿易。
各個種族之間絕大部分都是肉食者與被食者的關系,所以受萬靈喜愛的精靈族,也承擔了源林溝通橋梁的職責。
星部落的罹樹盛產罹荼花,而罹荼花的果實,則是治療斷骨內傷的聖藥,在加上藥精靈的加入,星部落在後期逐漸轉變為了以產藥為主的部落。
蒼,桐,乾,鴻,物,鋒,六大家族各司其職,分別負責部落的製藥,烹廚,造屋,狩獵,製器,製衣。
精靈一族負責對外貿易,巫負責祭祀禮儀,神樹教育。
作為首領的暮,則負責統籌調度,分配資源,儲備食物,應對四季的變化,災厄來臨,對外戰事,遷移,捕獵等重大事物。
至於那些剩下的九個小家族,都是在源林幾次爭鬥下來,被首領暮收攏進星部落的其它源林遺孤,也就是一無所有的底層階級,當然還有被俘虜的奴隸階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