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總是執著於強弱,執著於表面上的東西,殊不知,這樣的心境,卻已經是偏離了大道。
而師兄,縱有一身通天本事,卻老老實實,如同一個凡人那樣,絕不享受法力給自己帶來的便利,想必就是為了在世俗的生活中,體會大道的真意。
這樣的心境,哪怕師兄什麽境界都不是,也注定了他大道有望,將來必然成為師傅那樣的世外高人。
更何況,師兄雖然看起來普普通通,但其心性見解皆是不凡,怎麽可能什麽境界都沒有?
想到這裡,楚淮連忙自省道:
“楚淮啊楚淮,明明師兄都已經不把境界放在心上,你怎還拘泥於這些表面上的東西?如此執著,難怪你只是一個粗鄙的武夫了……”
從這一刻起,楚淮明白,師兄的境界,原來有天那麽高!
……
聽得響動聲,薛守道轉過身來,微微一笑道:“師弟,你回來了。”
“是的師兄。”楚淮走到薛守道近前,把他要的工具遞了過去。
薛守道眼睛一瞥,笑道:“看來師弟此次下山,收獲不淺啊!”
聞言,楚淮不禁暗暗感歎道,師兄果然是師兄,隻一眼,便能看穿他這次下山的經歷。
沒錯,自己此次下山,確實經歷了不少的波折,卻也認識了真正的仙門子弟,見識了他們超凡脫俗的手段和……
更加超凡脫俗的腦回路。
然而,薛守道卻是把嘴一撇,心中暗暗道,廢話,你錢包翹得能頂一瓶蜜水了,我怎麽會看不出你的收獲?
於是,楚淮把自己這次下山的所見所聞,一五一十地給師兄講述了一遍。
當說到山寨騙局被揭穿,黃金台與靈霄派弟子雙雙登場之時,薛守道的心中,終於有了一絲驚訝的感覺……
我尼瑪,小師弟你這是什麽運氣,一趟下山,四鎮七宗居然一下子碰到了兩個。
不過心中的驚訝,薛守道卻是萬萬不肯在面子上露出來,他仍是掛著那副淡淡的笑容,風輕雲淡道:
“小師弟啊,你看,這就是你沒有江湖經驗了,這麽粗淺的謊話都能上當。”
眼看著楚淮投來不解的目光,薛守道解釋道:
“那萬妖國,本就是一個各族組成的松散聯盟,掌權的是長老會,雖然確實有國主這一說,但自數十年前大敗於人族之手後,前代國主引咎退隱,無人繼任,國主之位便空懸至今……”
“那裴乾說自己是萬妖國國主的使者,這種說法,就好比說突然蹦出來了個人,說自己是祖龍始皇帝複生,要你現在即刻率眾來投,待得陛下光複江山,許你一個封侯之位一樣……”
“這種扯得沒邊的謊話,也就騙騙小師弟你這樣未出茅廬的小年輕了。”
聞言,楚淮暗暗心驚。
看來,自己要學習的地方,還有很多啊……
就比如說這次,若是自己知道,萬妖國壓根就沒有國主,而且早就被人族給打服了……
那他怎麽會信了裴乾的鬼話啊!
兩人就這個話題聊了下去,楚淮不禁感歎道,黃金台的弟子當真厲害,為了賺錢,居然連這種野路子都能想得出來……
其實,楚淮對於裴乾,多少還是有幾分欣賞的。
雖然說,這小子運氣極差,想走正道的路子賺錢,結果卻賠了個底掉。
但架不住人家腦子活啊!
詐騙妖怪……這種另類的賺錢方法,我怎麽就沒想到呢!
果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自己從來只會靠著降妖除魔賺一點苦力錢,卻萬萬想不到,把思路放開之後,這天下間有多少的商機啊……
但是,他也不禁有些疑問,按理說,世俗的黃白之物,不該是自己這樣的粗鄙武夫才會去追求的嗎?
黃金台好歹也是七大宗之一,難道不應該是把修行擺在第一位的嗎?真的需要為了賺錢做到這個地步嗎?
這個問題提出來,薛守道不免又笑了笑,他高深莫測道:“小師弟,你這就有所不知了啊!”
“對於黃金台門下的弟子來說,賺錢,就是他們的修行啊!”
“啊?”楚淮有些不解。
薛守道解釋道:“小師弟,這世間大道萬千,大致可分為兩種,紅塵道,以及世外道。”
“這兩者之間的區別,小師弟,你可知道?”
楚淮搖頭茫然。
“世外道,也就是我們通常認為的仙道,仙家門派高居山上,不染凡塵,一心求道。其弟子雖則也會下山歷練,行走天下,但也只是為了紅塵煉心,以防將來遇上一點小事,便道心蒙塵。”
“因此,世外道所求,乃是一顆堅定向道的無垢道心,他們所奉行的, 也是我們傳統認知之中真正的仙道。”
“而紅塵道,則根本不需要所謂的紅塵煉心,也無所謂什麽無垢道心,因為他們本就自紅塵中來,也從未脫離了這滾滾紅塵。”
“紅塵道的修者,講究的便是紅塵中行走,紅塵中爭渡,他們從不忌諱於沾染什麽紅塵果業、世俗塵緣,也不怕因果纏身,因為這些,恰恰就是他們所追求的大道。”
“他們的道,往往源自於世俗百業,相比於世外道所求的虛無縹緲的大道,紅塵道,會更加地接地氣一些。”
“譬如,你所遇到的黃金台,他們的道,便是金錢之道,賺取到越多的錢財,他們就越是能契合自身的道,最終達到以錢證道,直指飛升的境界。”
“所以說,那個裴乾之所以這麽努力地想要賺錢,不僅僅是為了一個內門弟子的名額,更是因為,這就是他所奉行的道。”
“如今的修仙界中,走紅塵道的門派已經越來越多,譬如我朝的兩大護法宗派,土木派和機關派,同黃金台一樣,都是紅塵道的代表門派。”
“原來如此……”
聽完大師兄這長長的一番話,楚淮覺得自己大概明白了一些。
“那按師兄你的說法,建房子就是土木派的道,而機關派的道,則是像師兄你一樣,搗鼓機關?”
楚淮舉一反三。
“孺子可教也!”薛守道微微頷首,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但是,不全對,對這兩個門派的弟子來說,想要更好地契合自身的道法,不僅僅是建房子和修機關那麽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