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書生此時幾乎已經被怨氣佔據了心神,他還是忍不住感到一絲尷尬。
為了緩解這尷尬,他連忙站起身來,面衝楚淮,大腦飛速運轉,很快便想出了幾句狠話來。
他惡狠狠地說到:“哼,我已經記住了你的氣息,無論你跑到天涯海角,山君老爺也能找到你,你死定了!佛祖都留不住你!”
然而,楚淮卻只是站在那裡,目光中有些疑惑。
我什麽時候說過,我要跑了?
“你!”
書生感覺自己又一次受到了侮辱,他氣急敗壞,身上頓時冒出了絲絲縷縷的黑煙,書生的身體不斷異化,很快便徹底沒了人形。
只見他皮膚青黑,雙眼血紅,十指扭曲如利劍,儼然是一副惡鬼的形象。
“死吧!”
書生怒吼著朝楚淮撲來。
陣陣陰風撲面,楚淮不禁歎了口氣。
從很早之前,楚淮就看出來,這書生多半是倀鬼一類的角色。
不過他倒也沒揭破,畢竟,倀鬼的背後往往是一只和藹可親的動物朋友,楚淮正愁找不到上桌吃飯的夥伴呢。
因此,他就裝作什麽都不知道,老老實實地跟著書生來了。
畢竟都是朋友,人家一心要送,自己也不好不收。
可誰知道,朋友居然不在家……
這就有些尷尬了啊!
原本,楚淮是想跟書生說,要不咱就當什麽也沒有發生,安安靜靜地在這裡等一會,等你那個山君老爺回來了,咱們再繼續?
正好,也給他時間想想,度人經是怎麽讀的。
可書生顯然是脾氣不太好,居然直接打算動手!
這就沒辦法了啊!
“下輩子……注意點吧。”
楚淮心裡默念道。
這樣想著,他移步,上前。
楚淮的手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拔劍。
揮劍。
劍光如龍。
這一劍,楚淮把它命名為小功德劍。
所謂小功德劍,是說揮出這一劍所消耗的真氣,相當於一點功德。
白練般的劍氣朝著書生滾滾湧來,如流星經天,如長河奔湧。
時間仿佛無限延長,書生的視野很快便被不斷逼近的劍氣所充滿。
劍花秋蓮,光耀四方。
這一刻,一向不學無術的他,腦海中突然冒出了這樣的詞句。
然後,就徹底化成了虛無。
於是,楚淮的眼前再度浮現出了一行提示:
‘你解救了因故被拘的倀鬼,功德+10!’
……
與此同時,密林之中。
一隻斑斕猛虎躲在岩石的後面,它身長一丈有余,額頭上一個標準的王字紋,圓頭短耳,雙瞳金黃,渾身的黑色環紋,端得是虎威凜凜。
然而其身材卻是稍稍發福,一身強健有力的肌肉被掩蓋在厚厚脂肪之下,看上去圓滾滾的,不免折損了幾分煞氣。
這也怪不得它,曾幾何時,它也是一頭聚嘯山林,威風八面的猛虎,山裡的大小動物一見了它無不撒丫子就跑,可以說是真正的山大王。
但自從有了那書生作倀鬼之後,情況就開始改變了。
書生畢竟是人類,智力遠非尋常野獸可比,又是鬼身,勾引個麅子獐子之類的蠢物絲毫不成問題。
因此,它只需要每天呆在山洞裡,等書生把獵物引上門,連動都不用動,這運動量少了,自然脂肪就多了。
為此,它對書生也是多有讚賞,甚至打算信守承諾,只要他把下一個倒霉鬼帶給自己帶過來就放它自由。
可誰知道書生騙動物沒問題,騙人的本事卻是遜色得一塌糊塗,再加上這裡荒山野嶺,罕有人跡,快一年了,書生也沒能成功找到下家。
不過老虎倒也不怎麽在意,畢竟它也沒想著要吃人肉。
這天,它像往常那樣派書生出去勾引獵物,臨行前還特意囑咐他換換口味,帶點野豬這類有油水的獵物回來,總吃麅子也怪膩的。
書生走後沒多久,老虎摸了摸自己的肚腩,猛然一驚,心說這樣不行,再這樣下去,自己的一身腱子肉可就白長了!
它扭頭一看,時間還早,書生應該沒那麽快回來,於是便決定出去溜達兩圈。
誰知,它溜達完了回到家門口,定睛一看,了不得,書生這次居然還帶了個人回來!
老虎當時心裡那個激動啊,就好比是那次次空軍的釣魚佬隨手一甩杆子,卻發現自己釣上來了一尾十幾斤重的大魚一樣。
它當時便想撲出去,但轉念一想,能被書生騙到的人類,該是有多蠢啊,這種人當倀鬼真的能合格嗎?
它忽然有些猶豫。
許多年以後,每每回想起今天的這一幕,老虎都會無比感謝當時的自己,感謝這短短一個瞬間的猶豫。
因為下一個瞬間,它就看到了楚淮的拔劍。
老虎畢竟還是隻野獸,沒有書生那樣文雅的詞匯,在那一瞬間,它的想法就只有一個。
會死。
一定會死。
不用說正面接下那一劍,哪怕擦到一點點余波,也一定會死,死得連渣都不剩。
這一刻,老虎以前對書生的那點感激之情, 盡數化成了怨恨。
你以前業務水平差,我不怪你,畢竟這就像釣魚,講究天時地利,釣不到也很正常。
但問題是,不管大魚小魚,釣的那得是魚。
你特麽給我釣個魚雷回來是怎麽回事?
老虎被嚇得四股戰戰。
它沒有任何多余的念頭,轉身就是跑路。
一步,兩步,靜悄悄……
“朋友你好。”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老虎一個激靈,渾身黃毛陡然炸起,尾巴直直豎了起來。
一道身影不知何時出現了老虎的面前,臉上帶著和善的笑容。
正是楚淮。
老虎心念電轉,一雙黃眼珠滴溜溜地轉,心裡馬上有了應對之策。
只見它頭顱低垂,作溫順狀,還舉起了一隻前爪來,不住舔舐著,一邊舔,一邊口中叫道:
“喵~”
……
聽到這聲叫喚,楚淮愣了愣神。
他遲疑地打量了幾眼,發現眼前這家夥雖然胖,但身形健壯,爪牙鋒利,尤其是額前那個威風凜凜的王字,跟貓不能說沒有關系,只能說毫不相像。
他無奈道:“別裝了,我又不是瞎子。”
老虎置若罔聞,仍舊假裝自己是一隻貓。
楚淮默默地用手按住了劍柄。
老虎又是一個炸毛,兩隻前爪連忙交疊在一起,像人類一般磕頭求饒:
“大王,饒命啊!”
楚淮頓時面露古怪之色,一隻老虎給自己下跪……
這感覺,還是蠻新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