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淮冷哼一聲:“你指使倀鬼,想害我性命,我憑什麽饒了你啊?”
老虎心裡那叫一個冤枉,它心說我啥時候指使他了啊,明明是這小子自作主張!這鍋您怎麽能甩我頭上呢?我可從沒叫他去給我勾引過人啊!
但它也不敢說出來,生怕惹怒了楚淮,灰都沒處找,頭腦風暴了片刻之後,又生一計:
“小的知道南山腳下有一處山澗,許多仙女在那裡洗澡,只要大王饒小的一命,小的可以帶您去偷仙女的衣服!”
楚淮愣了愣,一時沒反應過來。
偷仙女衣服……這不是黃牛的活嗎,關你一個老虎精什麽事?
妖怪也玩跨界?
再者說,我堂堂正人君子,豈會被這種條件誘惑?
楚淮當即搖了搖頭,正色道:“你當我是什麽人?閑話少說,你隱藏山間,傷人性命,我若放走了你,怎麽保證你日後不會為禍人間?”
老虎大驚失色,忙道:
“大王明鑒!小的本是山間一隻老虎,因誤食了一個葫蘆裡的丹藥,這才開了靈智,化作虎妖。”
“不過小的向來隱居山中,平日隻以飛禽走獸為食,從來不會主動害人啊!”
楚淮皺眉道:“既然這樣,那被你當作倀鬼的書生又作何解釋?”
老虎小心翼翼地說道:
“那是一年多前,書生在山間迷糊,不慎跌落山谷,葬送了性命,小的機緣湊巧,無意中拘住了他的魂魄,這才讓他做了倀鬼。”
“大王您想,人貴為萬物之靈長,尚有怠惰之心,凡事若是能差使他人去做,絕不自己動手。”
“小的雖是頑蟲獸類,可好歹開了靈智,好不容易有個倀鬼能任我差遣,您說……我是不是沒有放過的理由啊?”
“這……”
楚淮想了想,忽然覺得它說得還挺有道理。
他又問道:“你當真沒有主動害過人?”
老虎舉起右前爪,對天發誓道:“小的保證,除那書生之外,小的從未傷過一條人命啊!”
楚淮看了半晌,卻見那老虎眼神真誠,不似作偽。
他搖了搖頭道:
“跟我來。”
……
楚淮的師傅莫離道長曾對楚淮說過,世間妖物,分先天與後天兩種,後天的妖物往往本是尋常野獸,因為某種機緣,開了靈智,所以才得以成妖。
這類妖物修為不易,因此如若遇上,除非是作惡多端的惡妖,否則不要輕易打殺。
這時,楚淮忍不住問到,怎麽才算是惡妖呢?
莫離道長回答說,妖物脫胎於野獸,因此它們之間互相捕食,本就是自然法則,不必理會,但若是害人性命,則不能不管。
楚淮又問到,那麽,殺過人的就是惡妖了?
莫離道長搖了搖說,沒有這麽簡單,如果只是為了自保,那麽妖物殺人,也無可厚非。
但如果是出於主動目的害人,甚至於是要借人的精血魂魄等物增長自身修為,那就是絕對的惡妖,見之則除去,不必猶豫。
楚淮想了想,問到,那中間的界限,該如何判斷呢?
這時候,莫離道長高深莫測地笑了笑,淡淡說到:當你能夠判斷的時候,那才算是真正可以獨當一面了。
“不過,在此之前,如果你真的判斷不了,那就回去問你大師兄吧,他會告訴你答案的。”
接著,莫離道長又補上了一句。
最開始,楚淮是因為擔心,自己要是誤殺了好妖怪,也許會扣自己的功德。
於是他就養成了習慣,碰到了自己無法判斷的妖怪,就帶回觀中,問問師傅師兄。
現在,他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功德系統,根本沒有往回扣除功德的能力。
但習慣已經養成,於是,楚淮就帶著老虎精回來找大師兄了。
……
老虎洞位於小屏山的北坡,而南坡的某處,則是坐落著一座道觀。
道觀寒酸的大門上掛著掉漆的牌匾,其上書有‘守虛觀’三個大字,似乎多年不曾修繕過了,鋪地的青磚裡都冒出了綠油油的雜草,擺在正中的香爐裡積了厚厚的一層灰。
守虛觀的格局與別處不同,用來騙錢的前殿看上去十分寒酸。主殿看上去格外的逼仄狹小。
一張神台前插著三根線香,底下擺著三個供人跪拜的蒲團。神台上供奉的三清神像都掉了金漆,露出了其中泥塑的身軀。
然而後院卻是格外的開闊寬敞,東角裡專門用籬笆圈出來一塊地,大師兄薛守道在這裡開了菜園子,還養了不少雞鴨,平日裡沒事就放它們到山上閑逛,因此肉質格外的鮮美。
後院裡架設有不少怪模怪樣的機關裝置, 一條引水渠直直通往山上,可將清甜乾淨的山泉水一直引流到觀裡。
一個四肢短小、酷似大頭娃娃的機關人偶守在菜園子前,負責看守大師兄的雞鴨們,以防止它們被半夜下山的狼給叼走。
五間窗明幾淨的大瓦屋正對著菜園子一字擺開,南北兩側又各有一排房間,正中的空地上擺著一副石製的桌椅,還種了兩棵樹,一棵不是棗樹,另一棵也不是。
這兩顆都是榆樹。
守虛觀裡連莫離道長帶他的四個弟子應當住著五人,然而如今莫離道長雲遊在外,並不在觀中。
二師兄蘇懷民考上了功名,被調去了別地去做官。
三師兄陸安仁同師傅一樣,雲遊在外,一樣也不在觀中。
所以,偌大一個守虛觀,目前還能喘氣的其實只有楚淮和大師兄薛守道兩個人而已。
與楚淮不同,大師兄薛守道乃是真正得了師傅真傳的仙家子弟,修為高深莫測到楚淮怎麽都看不透的水平。
不僅如此,他的動手能力還極強,兼有煉丹製符、設計機關、佔卜打卦等諸般本事,自師傅雲遊之後,守虛觀的收入有大半是由大師兄一人撐起的。
大師兄為人低調,平時,楚淮想請大師兄露一手,給他見識見識真正的仙門本事時,他只會揮一揮衣袖,高深莫測地說道:
“世事浮沉,皆是因果,牽一發而動全身,師兄我輕易不會出手,若到了出手之時,那便意味著蒼生又將遭逢一場大劫了啊!”
越是如此,楚淮越是覺得,師兄當真是個深不可測的高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