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鬧了那麽大的動靜,毫無例外,鎮妖司的人上門來問話了。
在接受完鎮妖司的例行問話之後,楚淮懷裡揣著份量頗足的錢袋,匆匆趕回了守虛觀。
臨走之前,孫員外拉住他的袖子哀求道:
“還請小道長回去之後不要亂說,給我們夫婦留個體面。”
楚淮面帶憐憫地點了點頭。
夫妻二人包了相鄰的院子包養情人,這樣的消息一旦傳出去,莫說景陽鎮,孫員外的名氣,恐怕要傳遍整個平安州了……
最終,楚淮回到了守虛觀。
一回道觀,他便急匆匆地往後院趕去,正巧薛守道正在做飯。
楚淮忙向他說明了前因後果,想問問他有沒有什麽解毒的辦法。
雖然那青鬼樣貌猥瑣,實力弱小,用的毒大概率也不會厲害到哪去……
但是,萬一呢?
薛守道手上正提著一把菜刀,聽完楚淮這一通話,他拉起楚淮的手,細細打量了片刻。
隨後,他歎息一聲,緩緩道:
“小師弟,幸虧你回來得及時啊……”
楚淮心頭一凜,難道說,那青鬼人不可貌相,長得雖然猥瑣,但毒卻厲害得很?
他忙問道:“情況很嚴重嗎?”
薛守道搖了搖頭道:“不,再回來得晚點,就該自愈了。”
楚淮:“?”
薛守道倒也沒有解釋,只是放下菜刀,走到一邊的水缸邊,拿起木瓢接了一瓢水。
“伸手。”
楚淮老老實實地伸出了手去。
薛守道照著他的手澆了下去。
“嘩啦啦。”
澆完水之後,他忙抬起手來看了一眼,卻見手掌上那一抹青斑正以肉眼可見地消退,很快,他的手掌就恢復了白皙如玉般的膚色。
楚淮愣了一下,有些不確定地問到:“真的沒事了嗎?”
薛守道呵呵一笑道:“當然,你大師兄什麽時候騙過你嗎?”
聽到這話,楚淮才最終松了口氣。
但隨即,心底又湧起了一陣後怕。
雖然沒有一點中毒的感覺,但是,這恐怖的毒素居然能讓自己的手掌變色……
太可怕了。
自己有生以來,從未遇見過這麽危險的情況。
薛守道看著楚淮一副驚魂未定的表情,笑著說到:“怎麽,害怕了?”
楚淮老老實實地承認道:“有點。”
隨即,他又想起什麽似的問到:“大師兄,你方才替我解毒的法術是什麽?”
雖然剛剛薛守道看似只是簡單地往他手上澆了一瓢水,但楚淮明白,這背後的事情,絕沒有那麽簡單。
不然,為什麽大師兄的額頭已經冒出了冷汗呢?
在楚淮看來,方才那澆水解毒的手法看似風輕雲淡,可實際上,便如那‘仙人撫我頂,結發授長生’的傳說,最簡單的手法背後,往往隱藏著最高深最玄妙的道法。
只不過,自己這種天生沒有慧根的人,參不透這一層而已。
法術?
聞言,薛守道又是愣了一下。
他本想說,法術個鬼,那毒素連你的油皮都沒滲進去,充其量是染了個色,拿水衝掉不就完了,哪有什麽法術。
不過,為了不在小師弟的面前跌份,他還是故作高深地笑了笑,沒有說話。
畢竟,他剛剛頭上冒出的冷汗……
其實是嚇的。
對楚淮沒有用的毒素,對他來說可不一定,想起剛剛自己那麽心大,居然差點碰到……
薛守道就忍不住一陣後怕。
楚淮見師兄不肯說話,心知這必然又是一種自己無法修習的手段,師兄不忍讓自己失望,所以不說。
但是,他仍不死心,抱著萬一之心問到:“大師兄,真的不能教我嗎?”
薛守道笑了笑,
“小師弟,你可記得,我方才走到水缸邊……用了幾步?”
誰料,楚淮毫不遲疑,很快答道:“七步!”
薛守道沉默片刻,而後又道:“小師弟,那我再問你,我從水缸走到你旁邊,又用了幾步?”
“五步。”楚淮觀察得無比仔細。
又是片刻的沉默,薛守道搖頭失笑:“師弟啊師弟,這便是你得不了師傅真傳的原因了……”
聞言,楚淮忍不住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師弟你可知,道者,虛也,所謂大道無名,無形無象,如一團混沌般不可琢磨。欲參透大道,便要先忘卻功利之心,做到物我兩忘,心中無我……”
“而師弟你呢?連我走了幾步路這樣冗雜的信息都觀察得那麽清楚,可見你心中太亂,心亂之人,如何能參透大道呢……”
薛守道背手在後,口中道理娓娓道來,儼然一副得道高人般的樣子。
他裝得連自己都信了。
楚淮聽此,大為不解:
“可是師兄,我上次問你的時候,你告訴我的是:‘道者,實也’,連生活中的一點小小細節都觀察不清楚,可見是心中不靜,不靜之人,如何能參透大道呢?”
薛守道腳步一頓,身軀頓時僵直,然後,他微微一笑,繼續說道:
“虛虛實實,真真假假,大道本意也,師弟,你著相了……”
說著,他昂首闊步,邁出了廚房的門:
“我去摘兩根蔥來,師弟你在此守著, 不要走動。”
……
吃過早飯,楚淮懷著滿腹的疑惑走進了書齋。
大師兄所說的大道,虛虛實實,真真假假,楚淮實在參悟不透。
但是,楚淮明白,自己的實力,是切實地需要提升了。
這兩天,他賺到的功德點不少,但轉化出來的真氣,卻仍是讓他感覺不到,自己的實力有什麽變化。
氣海的海平面,絲毫沒有上漲的跡象。
他明白,靠著功德加點來變強的方式,已經達到某種極限了。除非,楚淮突然做下什麽普渡世人的大事,否則估計很難有什麽突破。
於是,楚淮決定改換一下策略。
既然真氣的量,短時間內看不到什麽明顯的變化,那麽,自己就該著手提高一下真氣的質了……
於是,楚淮來到了觀裡的書房。
這間書房最開始是師傅留下來的,用於安置一些他行走江湖時收集來的秘籍寶典。
後來,二師兄蘇懷民來了之後,這間書房就歸他所有了。
書房不大,立著數個一人多高的書架,空氣中飄蕩著淡淡的墨香,一扇窗子對著院子打開,透進來滿屋的微風與陽光。
相比於大師兄的神通廣大,三師兄的神秘莫測,二師兄就要簡單很多了,他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儒生。
在楚淮的印象裡,二師兄是個溫文爾雅的人,喜好讀書,信奉孔孟之道,待人謙遜有禮,從不與人為難,頗有古君子之風。
這令楚淮很是敬佩,他從很早之前便立志,希望能做一個像二師兄那樣的正人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