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淮聞言,一低頭,卻發現自己手掌上有一小塊的肌膚不知何時竟已是染上了淡淡的青色,似乎……是中了毒?
他心中頓時暗叫不好。
黑影飄飄然從屋頂降下來,直到這時,楚淮才看清楚了它的真實面目。
楚淮抬頭,卻見月光之下,站著一道猙獰的身影,它的模樣與楚淮在翠縷背上見到的差不多,只是尺寸小了一圈,只有四尺余高。
然而鬼雖小,氣焰卻高,它看見楚淮手上的傷口,頓時囂張了起來:
“哼,沒想到吧?此毒乃是我自冥泉極陰之處取的泉水,融合我自身的法力,歷經百年功夫方才練成!”
“憑你再怎麽修為有成,只要沾上了這毒,三日之內肌膚腐朽,五日之內皮肉脫落,待得七日,三魂七魄都會被散得乾乾淨淨,大羅金仙都難救!”
“害怕吧?後悔吧?然而已經晚了,小鬼,要怨就怨你自己沒運勢,撞到了我青鬼大爺頭上,今日合該你殞命於此了!”
聽著青鬼那洋洋得意的話語,楚淮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聽了青鬼這番挑釁的話,楚淮不禁皺起了眉頭。
他卻不是因為生氣,而是覺得……
自己確實有些托大了!
剛剛,被翠縷一番吹捧,他不禁有些飄飄然,以至於全然忘記了自己的本分。
在這個凶險無比,光神仙打架的余波都足夠將他化作飛灰的仙俠世界,自己仗著一點功德轉化出的淺薄武功,實在是沒有托大的資格……
楚淮啊楚淮,下次不可如此了!
他在心裡暗暗告誡了一下自己,然後輕輕地把翠縷放在地上,面無表情地向著青鬼走去。
青鬼見此,只是嗤笑一聲,充滿了嘲諷。
在它看來,一不布陣,二不設符,拎著一把凡鐵鑄成的破劍就想來驅邪,分明就是毫無經驗的新手,哪怕狀態萬全,自己想殺他也是易如反掌。
更別提,楚淮現在還中了毒。
不怪青鬼如此張揚,實在是它為了恢復傷勢,在女人的身體龜縮太久了。
久到它都已經忘記了,自己當年稱王稱霸的時候,那副囂張不可一世的樣子了。
但現在,看到了楚淮這個弱小且無知的普通青年之後,它終於想起了,自己逝去的青春。
換句話說,青鬼支棱起來了!
現在的它自信心不可謂不爆棚,甚至於,為了塑造自己作為反派的壓迫感,它還考慮過要不要站在原地,讓楚淮刺幾劍玩玩。
不過想了想,它終究還是放棄了。
畢竟現在自己離實力完全恢復還有一段距離,還是應當以隱忍為主。
於是,青鬼決定搶攻,先手滅掉楚淮。
它身影一晃,黑氣不斷彌散而出,張口一吐,一道凌厲的青光便朝著楚淮勁射而去。
黑氣隨之而來,在周圍不斷匯聚膨脹,仿佛潮水一般肆意湧動著,帶著刺骨的陰寒之氣。
楚淮被包圍住了。
他的手握住劍柄,‘噌’地一聲,長劍出鞘。
一道比閃電犀利千百倍的劍光掠起於庭院之中,濃密的黑氣被撕裂,而後迅速崩散。
這一刻,青鬼的世界裡,只剩下了一道光。
一道璀璨而耀眼的光芒。
來不及有任何的想法,它瞬間就被光芒吞沒了身軀,仿佛巨浪前的一顆小石子,渺小且無助。
作為一隻鬼,它理所當然地沒能留下骨灰。
然而,在吞沒了青鬼之後,那劍光仍有余力,繼續朝前方奔湧而去。
所過之處,萬物平等,盡皆化作了虛無。
……
“你斬殺了青鬼分身,功德+250!”
楚淮眼前,浮現出了這樣的一行提示。
然而,現在的楚淮,卻是顧不得這些了。
因為眼前的景象,著實讓他有些傻眼。
在平常情況下,他出手時,用的都是小功德劍,消耗真氣相當於一點功德。
這一次,出於自我反省的態度,他下意識地,把出力提高了些。
提高得也不多,大概就是把原來的消耗一點功德,提高到了五點功德。
這還沒有達到大功德劍的標準,如果非要說的話,算是一記中杯的功德劍。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這一劍的破壞力,有些大了……
破壞到了什麽程度呢?簡單來說,如果剛剛那位婆子來看了的話,她一定會高興的。
由於年事已高,婆子乾活不甚精細,地也常掃得不太乾淨,容易被主人家罵。
但現在,她完全不用擔心這個問題了。
因為地已經沒了。
此時的院子之中,半邊地面被掀開,鋪地的方磚徹底粉碎,露出了下面柔軟的泥土。
當然,這還不是最嚴重的問題。
楚淮歎了口氣,把目光望向東邊。
那裡本有一排房間,也就是翠縷曾經住的東廂房。
但現在,沒了。
東廂房之外有一條巷子。
隔著小巷的另一邊,是另一戶人家的院牆。
他們家的院牆根下,有一間屋子。
不過此刻,這些同東廂房一樣,通通都沒了。
於是,那戶人家的屋子裡,一張描金的繡床便暴露在了月光之下。
繡床上有兩道赤條條的身影,他們抬起頭來,神色迷茫。
顯然,眼下的狀況,讓他們有點發懵。
我家怎麽沒了?
……
“吱呀”一聲。
院子的大門被人推開, 門外的孫老爺和守著的小廝聽到動靜,忍不住闖了進來。
一進門,他們就看到了倒在一邊的翠縷和有些茫然無措的楚淮。
“這,這……”
孫老爺臉皮顫動幾下,心頭在滴血,他的目光掃過院子,每看一處,心中的驚嚇就加劇一分。
楚淮心懷歉疚之意,他能理解孫老爺此刻的心情。
找人來家裡驅個邪,現在邪祟雖然被趕跑了,但家也沒了。
這叫個什麽事兒啊!
他硬得頭皮上前來,想要開口道歉。
誰知,他一抬頭,卻看見孫老爺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某處,表情雖然沒什麽變化,然而微微發顫的胡須卻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楚淮有些好奇,順著對他的目光看去,躍過已經不存在的院牆和小巷,鄰居院中的景象一覽無余,同樣,他也看到了繡床上那一對抱在一起瑟瑟發抖的男女。
楚淮心知,這樣驚擾了人家,以後一定是有一場官司好打了。
他忙道:“孫老爺請放心,既然是我闖下的禍,我一定負責收尾。”
孫員外沒有理他,只是顫巍巍伸出手,指向那裹著鴛鴦被的女子,口中喃喃道:“老婆……”
“嗯?”
楚淮有些不解,那女子眉眼既開,風情頗具,顯然已經是嫁為人婦了,孫員外何必多說這一句?
“我老婆……”
孫員外的聲音中,已是有了一分哭腔。
“???”
楚淮張口,良久,也沒能說出一句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