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陳不器失魂落魄,夜宿縣城。
在驛館裡,陳不器獨坐空房,眼前浮現出了姑娘關門時決絕的姿態,腦中回想起了和她相處時的點點滴滴。傷心欲絕,眼水涔涔而下。
是夜,大雨傾盆,電閃雷鳴,似乎天公也應了陳不器悲傷的心境。
他覺得,自己的心門已經被緊緊鎖住,這輩子,不會再愛了。
誰知,過了不久,正當他和衣欲睡之時,門外,忽然響起了女子的聲音。
陳不器開門一看,只見來者是個正當妙齡的女郎,她約莫二八年紀,身材曼妙,容貌姣好,眉眼之間風情頗具,煞是動人。
女郎渾身濕透,衣裙緊緊貼在身上,顯出胸前的巍峨風景,頗為壯闊。
女郎言道自己是從他處逃難而來的孤女,只因天降大雨,路不得行,便胡亂投奔了一處有燈火的人家,只求公子收留,她自然知恩圖報。
說著,女郎眼波流轉,對陳不器拋出了一個楚楚可憐的眼神。
這一個眼神竟直接攻破了陳不器的心防,將他本來已經鎖死的心門直接衝開了來。
陳不器握住心口,踉踉蹌蹌地後退了兩步。
姑娘,你是專業開鎖的吧……
他姿態頗為誇張地倒在地上,閉眼裝死,女郎驚呼一聲,忍不住上前查看。
“公子,你怎麽了?不要嚇奴家啊……”
哪知,陳不器突然睜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女郎臉上親了一口。
女郎愣了片刻,而後捂住臉頰,指縫間透出嬌羞的聲音:
“冤家……”
當晚,兩人好事天成。
此後的日子裡,陳不器如遇春風,整個人都變得蕩漾了起來。
他發現,自己不經意間伸出的一隻援手,居然為他找到了夢寐以求的純愛對象。
在他看來,女郎簡直是上天恩賜給自己的珍寶。兩人相處了許久,陳不器數次試探,然而他卻發現,女郎不要他吃,不要他穿,也不圖他的金銀珠寶……
這就意味著,女郎跟他在一起,並非是為了他的錢財,而是真真正正地,愛上了他這個人!
陳不器幾乎喜極而泣,他與女郎纏綿了一個月,越發覺得對方簡直就是自己命中注定的那個人,他於是洗心革面,與其他的姑娘們斷了聯系。
正當他打算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從此開始自己的新生活時……
陳不器發現不對勁了。
他發現,自己最近的健康狀況奇差無比,晚上與女郎顛鸞倒鳳之際,常常會因為腰力不濟,致使河道不能疏通,大水彌漫不止,引得女郎頗有了些怨言。
不僅如此,白天之時,陳不器也發現自己時常會感到精神恍惚,記憶衰退。攬鏡自顧之時,他驚訝地發現,自己的臉上居然出現了兩個烏青的眼圈。
不僅如此,鏡中的自己,形容枯槁,面黃肌瘦,兩側的顴骨高高地凸現出來,看起來簡直像是個命不久矣的病癆鬼。
難道,我虛了?
陳不器心說不可能啊,自己當年身在江湖之時,一天之內趕赴三場約會,晚上還有余力吃個夜宵。眼下自己都打定主意一生一世一雙人了,頻次也已經大不如前,怎麽身體反倒不行了呢?
為此,他迷茫困惑了數天。
直到他碰上了一個道士,隔著老遠,道士便驚訝道:
“哎呀小兄弟,你離死不遠啦!”
氣得陳不器差點當場和他扭打起來。
但他知道,自己最近的狀況確實不好,於是乖乖奉上了一錠大銀,耐心地向道士請教。
道士收了銀子,一語道破了天機:
“小兄弟,我觀你陽氣虧空,精神萎靡,身上又有妖氣纏繞……你這是被狐妖給纏上了!”
陳不器聞言大驚,他腦中頓時浮現出了女郎與他相處時的種種異狀,刹那間,陳不器什麽都明白過來了。
好消息,女郎不要他吃,不要他穿,也不要他的金銀珠寶。
壞消息,女郎想要他的命。
陳不器抓住道士的手,懇求道士救他一命。
道士卻說,狐鬼之事,自己無能為力。
陳不器大驚,忙道那該怎麽辦?
道士給他指了一條明路,讓他到小屏山上守虛觀,那觀中有高人,可以解決他的問題。
陳不器於是求到了守虛觀中,當時,楚淮武功未成,對此事也沒什麽好的辦法,薛守道卻是微微一笑,遞給了他一張符籙,並言道:
“此符咒回去之後火燒成灰,合水服下,屆時,狐妖便會自己退去的。”
陳不器依言照做。當晚,陳不器懷揣著三分忐忑之心,提槍上陣。
大戰忽起,陳不器攻城拔寨,連戰連捷。
然而,在他的心中,卻是充滿了悲哀。
“純愛的夢想,已經徹底破碎了……”
“沒有什麽理由去堅持, 沒有什麽目標去追求……”
“我的人生,已經不能更加糟糕了吧?”
“但是,是不是還有我能夠做到的事情,是不是還會有可以預見到的,希望的明天。”
喃喃的自語間,陳不器想起了很多年前,那個叫碧痕的姐姐牽著他的手,去她的房間裡看貓貓做後空翻的,那個遙遠的下午……
回憶流水般湧過,刹那間,他感覺自己渾身充滿了力量。
“即便已經是千瘡百孔,沒有了任何走下的動力!”
“但是,即使是這樣的我,也還有能夠做到的事情!”
“呐,碧痕姐姐,這一次,我不會輸的!”
陳不器忽然雄起,他一聲怒吼,隱隱約約間,女郎居然聽見某種極其激昂的旋律響起。
“狐妖,收下吧,這是我最後的衝鋒了!”
……
最終,陳不器除妖成功。
他如同一個俠客般收劍歸鞘,走到窗邊,凝視著將明未明的天空,眼底蕩漾著一抹悵然的神色。
他心中空若無物,這一刻,已然明悟:
“碧痕姐姐,我明白了,是你,那一天,是你激發了我的天賦。”
“這樣的我,注定無法追求什麽自我的小愛了吧?”
“不過沒關系,我已經明白了我肩上的使命了,從現在起,我要追求的,是人間的大愛。”
“我要給這世上所有無處可去的女孩,一個溫暖的懷抱。”
從這一天起,江湖之上,便流傳開了‘陳大器’的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