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情況?
祁語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魏詩雨,她已經穿上了軍裝,清麗的面容配上海藍的迷彩服,居然沒有太多違和,是該說好看的人穿什麽都好看嗎。
自己的隔壁桌則是除了谷雨以外的宿舍其他四人。
“這邊坐滿了嘛,我們也沒辦法,只能委屈你和詩雨同學拚一下桌了。”
李文朔滿臉陰謀詭計得逞了的笑容。
這就是他說的專業僚機?
他們本來是五個人一起來食堂吃飯,可李文朔卻不知道抽什麽風,執意要去找最角落的那張桌子坐,結果就碰到了魏詩雨在一個人吃飯。
食堂的桌子一桌只能坐四個人,而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四個位置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被他的四個好舍友佔滿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唐子龍和陳廣建的鼓勵之情溢於言表,看著他的表情充滿了父親般的慈愛。
所以你們到底是把我當成了什麽啊……
他無奈地搖搖頭。
糾結於現狀也沒什麽意義,和漂亮的女孩子一起吃飯又不是什麽壞事,不如感激地享受。
“你怎麽一個人來吃飯?”
“要說為什麽……因為我第一天一個人去教室學習了?”
魏詩雨的臉上露出帶著幾分為難的笑容。
疑問的語氣,但卻像是在陳述一件事實。
她和谷雨的情況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樣,同樣是單獨行動了一兩次就與周圍人的氣氛格格不入,但谷雨是有意識的造成這種情況,而魏詩雨是無意識的被迫卷入。
“這是什麽莫名其妙的理由。”
“是有點莫名其妙。”她笑了笑,“但也沒關系,一個人吃飯還挺方便的不是嗎。”
“是嗎。”
祁語沉默了一下。
“學習上的話,有個同伴協助著一起解決問題會比較好吧,有什麽不懂的地方可以來問我哦。”
“嗯?”
“咳咳雖然老是遲到,但我對學習成績其實還可以。”
他如此說到。
“是嗎?可是我覺得我弄不懂的地方,祁語同學大概也是不會的。”
魏詩雨笑了笑,以她的努力程度,要論在學習成績上的自信,她並不輸給任何人。
“嗯?這樣嗎,那要不要來賭一賭?就賭開學考的分數誰更高。”
南中在高一新學期開始時,都會在第一個月月底有一次摸底考試。
這次考試一般是混合了初中學過的內容和高中學習的新內容,能很好的展現出學生們對於高中的適應程度,是各大班主任們非常關注的一次考試。
“我不喜歡賭博。”
“沒關系,那就換個說法,來比賽怎麽樣。”
“玩文字遊戲嗎?”
她又露出了蹙著眉歪頭的那個為難笑容。
“那就先稍微聽一下賭注是什麽吧。”
“是比賽的獎勵,不是賭注。”祁語笑得很開心,“輸的人請對方吃一頓飯就好了,很簡單吧。”
“這獎勵倒確實是可以接受的范疇。”
或許這也能成為激勵自己學習的動力?魏詩雨垂目想著,一直高強度的學習她其實也有些疲倦了,或許真的需要一些刺激,而且這懲罰也並不是很過分。
“那就比一次吧。”
她終於不再用那副矜持地禮貌笑容,而是用一副孩童般的笑顏頑皮地說到。
“我不會讓你的,別讓我失望哦祁語同學。”
“你可不要大意,就算你輸了以後哭出來,我也不會安慰你的。”
祁語用同樣的笑容回以她。
“那我就期待著吧。”魏詩雨站起身,“我吃飽了,先走咯。”
“下午見。”
祁語朝她擺擺手。
等到魏詩雨離開食堂,在旁邊觀摩已久的三人紛紛搬著餐盤坐到祁語這邊來,只剩下對這種八卦不感興趣的張關越一個人坐在那安靜地繼續吃飯。
“別讓我失望哦~祁語同學。”
李文朔擠眉弄眼的,一邊學著魏詩雨講話一邊用胳膊肘頂祁語。
“怎麽樣啊,祁語同學,和詩雨同學相處得還挺開心的吧。”
“沒想到祁語你還有這一手啊,用這種賭注,輸贏都不虧嘛,反正都能和人家一起吃飯。”
陳廣建也笑著打趣他。
“你要是羨慕的話,我也可以跟你賭啊,有人要給我送一頓飯我當然沒意見。”
祁語笑得相當和善,只是這笑容中似乎帶著某位蔡姓老師的幾分神韻。
“哈哈哈我不要,你個卷王,我才沒這個把握贏你。”
陳廣建才不中他的激將法。
“真是服了你們了,快吃飯吧,吃完還有一點午睡的時間,下午才是地獄的開始,做好心理準備吧。”
祁語搖搖頭,無奈地說到。
他其實真的沒想太多,只是出於某種既視感帶給他的莫名觸動,下意識便產生了想要和魏詩雨有更多聯系的想法。
當然這種想法在李文朔他們眼裡肯定就是動機不純了。
“下午的訓練是幾點?”
見祁語不太想糾纏於這個話題,李文朔也沒再多說。
“你倒是多看看班群啊,班主任不是有發過作息時間表嗎,難怪老是遲到,你不看班群的是吧。”
唐子龍終於發現了遲到的真相。
“抱歉啦,哎呀班群這種東西不都是打開消息免打擾的嗎,老是在響很煩人啊。”
“不是,響的時候你倒是看一下啊……”
“三點開始訓練,訓到六點。”
還是祁語記了時間。
“那還好啊,還是做了個人的,至少給了我們一點午睡的時間。”
……
“嗯?你們怎麽都沉默了。”
李文朔看著周圍一圈人無語的表情,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你把他們想的太好了。”
“啊?”
“正常上課我們是十一點四十分下課,兩點十分上課。軍訓期間是十二點鍾結束訓練,雖然三點開始訓練,但要求我們兩點半要集合。”
“這畜生軍訓是一分鍾休息都不想多給我們啊……”
李文朔來到這個學校以後的第一句粗口,獻給了這‘沒好’的軍訓。
下午兩點半。
操場上灼熱的陽光毫不吝嗇的散發著它的熱度,熱浪在整個操場上翻滾,連風中都攜卷著令人窒息的熱度。
十六班眾人的背影在這一刻顯得格外寂寥。
“不是……上午不還是多雲嗎?雲呢?我的雲呢?!”
李文朔絕望跪地。
其他人也和他是一樣的心情。
而祁語的表情,與其說是絕望,不如說是震驚。
因為這和他看到的不一樣。
和「視時」看到的,不一樣。
“誒?”
“為什麽?”
他不自覺的喃喃到。
“什麽為什麽?”
張關越看向他。
“呃……沒事。”
祁語摸著臉,盡量調整著自己的表情。
張關越也沒有繼續追問,只是把目光投向那刺眼的烈日。
這是第一次,第一次他預測的未來並未正常發生,明明今天一整天都該是陰天的,可此時的陽光刺眼地讓他恍若夢境。
祁語本以為未來是絕對的,但現在看來事實並非如此。
他還沒能弄懂為什麽未來被改變了,但一定是有什麽沒能按照原來軌跡運行的事情發生了。
最後一次使用「視時」確認明天的天氣是在昨天晚上入睡前,也就是說在昨天晚上到現在的這個時間段,有什麽足以影響天氣的因素被改變了。
他還不能確定這個被影響的因素究竟是什麽,也不能確定是不是被他所影響的。但心中隱隱有個聲音在告訴他,弄清楚這件事是他找到和他一樣的人的關鍵。
事情變得愈加複雜起來了。
但雖然天氣被改變了,軍訓的安排卻不會因此改變,或者說,某些變態教官在看到太陽的那一刻,變得更興奮了。
好在祁語他們的教官不是其中之一。
負責帶十六班,不,現在應該叫十六連的教官人相當好。
他沒有讓十六連意義不明的在太陽下被炙烤,而是領著他們找了一個陰涼的地方訓練。
就此一點,全連對他的好感度飆升。
“自我介紹一下,我姓陳,你們可以喊我陳教官。”
陳教官看起來相當年輕,雖然他竭力想要做出嚴肅正經的樣子,但臉上仍存有的那份少年感卻暴露了他的真實閱歷。
而且他意外地帥,和弱智暴怒大猩猩完全相反。
女生們自然是對他相當感興趣的。
“陳教官你多大啊?”
“不能透露。”
“你們是從部隊裡出來的嗎?”
“不能透露。”
“誒……”
“那你有女朋友嗎?”
“……不能透露,好了你們問完了吧,自我介紹的環節結束了,開始訓練。”
“啊……可是你什麽都沒說啊。”
“開始訓練!”
陳教官並沒有回應最後的話,而是一拍手,大聲喝到。
軍訓的內容其實並不困難,特別是第一天,無非就是站軍姿,向左轉向右轉之類的簡單東西。
但對於剛剛從懈怠的暑假中結束的學生們來說,即使是最簡單的站軍姿,也是相當折磨而且無聊的。
而且站軍姿雖然看著簡單,但是在長時間站立不動的情況下,繃緊的腿部肌肉和膝蓋也會開始慢慢酸痛。
關鍵是陳教官還會去撥他們的手,查看他們有沒有真的讓手緊貼褲線,導致所有人連手上也不敢放松。
二十分鍾站下來,即使是沒有太陽的炙烤,所有人也都已經又熱又累。
但這只是剛剛開始,接下來考驗整齊度的轉向和齊步走,才真正暴露了他們毫無協調性的問題。
“向左——轉!”
“向右——轉!”
“向後——轉!”
“向後轉是往右邊轉,你們在轉什麽?”
“向後——轉!”
“那個男生你是左右不分是嗎?”
重複且類似的話在南中的操場上回蕩了一個下午。
或許是因為沒有在太陽底下直接遭到炙烤,谷雨的狀態比三人想象中的都要好,雖然也是滿臉疲憊,但至少沒有中暑或者直接昏過去這樣的情況發生。
直到六點鍾訓練結束,十六連全員才像是一灘爛泥一樣各自累癱在地上。
中間當然是有休息的,但即使是休息他們也逃不過被折磨的命運,十五分鍾的休息時間,就因為坐下的不夠整齊迅速,他們重複了足足三分鍾的坐下站起。
“我要死了……誰能背我去食堂。”
唐子龍已經在地上要化成一灘水了。
他本來就是有點胖的體型,再加上整個暑假運動的范圍僅限於床上到廁所,廁所到飯桌,飯桌到床上。
更是創下了一天的微信步數高達三十七步的記錄。
讓他軍訓,確實和讓他去死沒什麽區別。
而除了唐子龍,最狼狽的居然是祁語。
他昨天晚上本來就沒睡好,今天中午本來應該午睡的,結果因為沒忍住拿了本書想看一會再睡,一看上頭就變成了一個中午都沒睡覺。
現在的他又累又困又熱,在地上坐了一小會就已經快睡著了。
“語!不能睡啊,堅持住,我們馬上就能離開這個鬼地方了,好不容易才堅持到現在,千萬不要睡著啊!”
李文朔搖著他的肩膀,聲淚俱下地大聲喊著。
“你能不能不要戲那麽足啊……”
張關越滿臉無語,雖然很累,但還是忍不住想吐槽他。
“生命不息,戲份不止,人生就是一場漫長的戲劇啊張兄。”
“所以我現在又被你代入了一個什麽角色?”
“大概是什麽黨高官?”
“原來我們是在長征嗎……我還以為是什麽探險隊呢。”
祁語苦笑著站起身來。
“為什麽你能那麽活躍?”
“啊?當然是因為今天的軍訓結束了,而且接下來就是美好的吃飯時間,噢我親愛的肉末茄子煲和酸菜豬蹄,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見到你們了。”
李文朔幸福的表情簡直好像他接下來要去的不是食堂,而是天堂一樣。
祁語猶豫了一會,雖然有些於心不忍,但還是決定將殘忍的事實告知於他。
“晚上還是要訓練。”
他瞬間就墜入了地獄。
六點鍾到七點鍾是給學生們吃飯洗澡的時間,晚上的訓練則是七點到九點。
不過教官們終究還是沒有那麽絕情,考慮到大部分學生都會在這個時間段洗澡,晚上他們並沒有安排什麽高強度的訓練,只是在站了二十分鍾軍姿後就放他們休息了。
而接下來,則是有著某些特長的學生們最喜歡的環節了。
表演才藝。
“怎麽說,你們誰要上來表演一下的。”
陳教官也卸下了下午時一直保持著的嚴肅表情,以一副輕松的樣子笑著環視坐成一圈的十六連。
才藝表演和連隊對唱幾乎是每個軍訓夜間的必備項目,當然,就像公孔雀開屏吸引雌孔雀一樣,這個項目存在的意義,遠不止是在眾人面前表演一番那麽簡單。
在剛開學大家都還相互不熟悉的情況下,若是能將自己的一技之長展現出來,那就能順理成章地被大部分人所認識和記住。如果表現的十分突出的話,那甚至可以說是獲得了接下來三年的優先擇偶權。
因此,這個項目,意義相當重大。
李文朔看了看身邊的祁語和張關越,看起來十分躍躍欲試。
“怎麽樣,你們有什麽會的?”
“沒什麽興趣。”
張關越很乾脆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啊?關越,難道你不想在女生面前大出一波風頭, 然後過上一邊在懷中摟著女朋友一邊跟女閨蜜聊天側後方還有一位女生投來愛慕眼神的幸福生活嗎。”
“第一,上一個一邊跟別人交往一邊還跟多個女生曖昧不清的墳頭草已經三米高了,圈內人一般稱他為誠哥。第二,你說的兩句話之間並沒有必然聯系。第三,我對談戀愛沒興趣。”
他極其平淡地分點駁斥了李文朔的話,然後拿出耳機開始聽歌,看來真的是對這個環節非常不感興趣。
“好吧,那語你呢?”
“你是在問我有什麽會的還是在問我想不想在女生面前大出風頭?”
“你還是別在女生面前大出風頭了,你都已經有詩雨同學了,我是想問你有沒有什麽會的。”
李文朔擠眉弄眼地用胳膊肘戳他。
“文朔啊,你知道嗎,故意捏造並散布虛構的事實,在我國刑法中給出的刑期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然後的話,要說特長,我確實還練過一些劍道,但是劍道這種東西的話,是需要一個對手一起表演的,你想和我一起上去表演一下嗎?”
祁語的笑容讓李文朔一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語啊,我覺得有些技藝的話,可能並不適合在大家面前用來表演。”
“沒關系,你要是想的話,以後我可以單獨給你表演一下。”
“你有時候還蠻腹黑的啊……”
李文朔畏縮著抖了一下。
總之,遲到三人組到最後誰也沒有上去表演,但好消息是,即使他們沒有上去表演,全班人也大概都是記住了他們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