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的一聲,推開門,薑元一看到袁穗禾,立刻大步迎了上去。
此刻,他的心情十分美妙,這個給自己頒發獎金的小老頭,就像騎著麋鹿發禮物的聖誕小老人,渾身散發著聖光。
“袁老師,你好......”薑元一深深一鞠躬,激動的就像基督徒看到耶穌。
還沒等袁穗禾開口,他身邊的“麋鹿”龍彬,蹭地站起身來,皺著眉頭:“胡鬧!哪能叫老師?他是你爸......”
袁穗禾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說下去。
龍彬欲言又止,但還是把嘴裡的話咽回肚中,心裡嘀咕著:
“你爸和我都是他的徒弟,輩分不能亂了,這是你師尊,我是你師叔!”
當然了,薑元一對此一無所知,他只知道老爸有個很牛x的師父。
每次老爸喝醉酒,就給他講年輕時的光輝歷史,開場白千篇一律:
“小兔崽子,你知道我和你師父......呸呸呸,我和我師父,在1974年,第一次在東南亞打......料理大賽......”
但是,老爸從來沒說過他師父是誰,也沒提過他有師兄弟。
對他自己如何從牛逼閃閃的名廚,淪落到守著一間小飯館的經歷,更是三緘其口。
每次薑元一問起,腦袋都會挨老爸一巴掌,外加一句“去去去,小兔崽子,炒菜去!”
......
“你好,你好,我叫......”袁穗禾一個大步向前,這一步的幅度屬是有點為難他這小老頭了。
“我叫袁穗禾,你今天的表現簡直無可挑剔!”
他激動地握著薑元一的手,臉上的褶子被他熱情的笑容,皺得更深了。
薑元一愣了一瞬,有點發蒙,吃碗蛋炒飯不至於啊!
老頭畢竟是吃過見過的人,光度娘上那一連串履歷和榮譽就夠嚇人的了,自己這小卡拉米何德何能啊!
“謝......謝謝......”老頭的熱情反而讓薑元一有點不知所措,說話支支吾吾。
“你的三香碎金炒米飯是我最近吃過最棒的食物。”
“你的手法也十分精湛,簡直賞心悅目。”
“如此普通的食材,你竟能做出如此高級的味道,真是天才。”
......
袁穗禾說個不停,就像獲得罪惡快感的金克斯,手中的機關槍嘟嘟嘟射個不停。
薑元一也不知說什麽好,只能在袁穗禾說話的短暫空隙中,時不時地點頭,並附和著“恩”“啊”“呵”。
活脫脫相聲二人組,一人逗哏一人捧哏。
“謙大爺,救救我吧!”薑元一心想。
“師父......”龍彬裝作不經意似地,扯了扯袁穗禾的衣袖。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你得保持大師的風范和高冷啊師父!
袁穗禾根本懶得搭理他,熱情地拉著薑元一,再次誇讚道:
“想不到你這般年紀,就懂得了君臣佐使的道理,有些人土埋胸口了,還不懂這個道理。”
說完,他才瞥了兩眼龍彬。
“什麽玩意?君臣作死?”薑元一更加發蒙。
他不就炒了一碗三香碎金米飯,怎麽和君臣作死扯上關系了?
“說說看,你是怎麽理解君臣佐使的?”袁穗禾問。
“啊?”薑元一撓撓頭,眼神中露出不明所以的茫然。
“就是你為什麽會選擇湖蝦仁,而不是河蝦仁,”龍彬說得直來直去。
“這個啊,”薑元一兩手一攤,表示“很簡單啊!”
“在事物內部居於支配地位,起主導作用的矛盾方面叫做矛盾的主要方面;處於被支配地位,不起主導作用的矛盾方面叫做矛盾的次要方面。”
薑元一十分流暢地背誦出矛盾主次方面的內容。
作為一名高三文科生,矛盾論在政治中十分重要,他早已經背的滾瓜爛熟。
“三香碎金炒飯就是矛盾,米飯是矛盾的主要方面,而配料是矛盾次要方面。”
“所以,我才會選擇口感略輸的湖蝦仁。”
“就這?”龍彬瞪著銅鈴般大的眼睛,一臉難以置信。
“就這!”
薑元一聳聳肩,表示隨便一個高中生都明白的道理。
袁穗禾再次熱情地握著薑元一的手,由衷的讚歎,“能活學活用,把理論用到實際,令人佩服!”
薑元一再次汗顏,對袁穗禾的莫名熱情受寵若驚。
就好像你在幼兒園時期,你爸媽問你‘乖兒子,一加一等於幾啊?’,你大聲回答‘等於二!’
他們會表揚你稱讚你,會用一切讚美之詞誇耀‘兒子真棒!’
可是,等你上高中上大學,他們依然會問你‘乖兒子,一加一等於幾啊?’,你有點厭煩地回答‘二’。
他們依然很熱情地稱讚你表揚你,依然豎起大拇指說‘兒子真棒!’
但,你會感覺他們有點奇怪,心裡甚至還有點發慌。
薑元一此時就是這種心境,他被袁穗禾的熱情和讚溢之詞,弄得心慌慌的,總覺得世界一點都不真實。
他想起了一句台詞“世界就像個大馬戲團,它讓你興奮,卻讓我惶恐,因為我知道散場永遠是:有限溫存, 無限辛酸。”
或許,這個世界真的就是個馬戲團。
薑元一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家的,懷揣兩萬塊的興奮,與對袁大師莫名熱情的惶恐,猶如天使和惡魔,一只在左耳一只在右耳。
左耳的天使說:“你發財了,開心吧,慶祝吧,去瀟灑吧!”
右耳的惡魔說:“小心突如其來的熱情,它會吃了你喲。”
左耳的天使繼續說:“你是個天才嘛,金錢美女理應是你的。”
右耳的惡魔繼續說:“就你?憑什麽得到大師的異常青睞,你要被吃了哈哈哈哈哈。”
......
豪華的評委休息室,只剩下袁穗禾和龍彬兩人。
“師父,你未免太過偏心了吧,”一米八五的龍彬像個受氣的小媳婦,嘟囔起來,“傲天也是你徒弟的兒子,也沒見你這麽誇過他......”
袁穗禾這時才又擺出一副大師的端重姿態,瞪了龍彬兩眼,有些生氣地說:
“有些人赴三洲遊四洋,卻走不出自己的單調,有些人去巴黎去東京,卻做不好一碗蛋炒飯。”
“有本事下次比法餐......”龍彬小聲嘀咕。
“正好,你們蒲津的領導想學山東淄博,通過美食提升知名度,所以下個月還會有一場更隆重的美食比賽。”
“真的!“龍彬兩眼放光。
“別高興太早,下個月,我也會從京華市派來一個人參加比賽。”
“誰啊?”
“劉一刀!”
“臥槽!那他們還比個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