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頂尖美食家在品嘗到極品美食時,都會有自己獨特的享受動作,而‘袁抬頭’就是袁穗禾最著名的標志,這代表他品嘗到了心中最完美的美食。
“一號肯定是傲天的,”龍彬心想,只要有了‘袁抬頭’的認可,那這份碎金飯非冠軍不可。
這時,袁穗禾已經將銀匙伸向二號碎金飯。
片刻後。
“什麽!又是袁抬頭!”
龍彬的理智在一瞬間崩潰,在他印象中,只有極少數大家做出的美食才能得到‘袁抬頭’,而今天,竟然接連出現了兩次!
“這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同為評委的他,立刻搶過一把銀匙品嘗了起來。
片刻後,他滿含熱淚。
身材魁梧西裝筆挺的龍彬,此刻就像一個在生日宴會上,收到了心心念念洋娃娃的小女孩,激動的熱淚盈眶。
“我真的不想這樣啊,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啊!”龍彬在心中高喊。
別看他身形健碩,但只要吃到極品美食,他就會控制不住的流淚。
“這兩份碎金飯確實如同神作啊!”袁穗禾說。
“所有配料的鮮香與米飯渾然一體,宛若天成,濃鬱香氣在米粒上顆顆浸透,入口的一刹那,米飯脫胎換骨,粒粒乾爽,顆顆彈牙。”
其他評委也紛紛品嘗,不一會,兩份碎金飯杯盤盡掃,人人言歡。
“好久沒吃過如此美味的食物了......”
“是啊,哪怕是最名貴的佛跳牆恐怕此時也會黯然失色。”
“口舌留香,余韻綿長,萬千滋味不及一碗啊!”
“臥槽,這兩份太特麽好吃了,這是蛋炒飯?”被選中的幸運路人也開始紛紛評價。
“一碗蛋炒飯,神仙來了也不換!”
“哥哥,哥哥,我還想吃......”那個十歲的小男孩苦苦哀求。
此刻,薑元一正沉浸在眾評委的吹捧中,雖然還未分出勝負,但能得到眾人的認可,他覺得自己離那冠軍獎金又近了一步。
“獎金,我來了!”薑元一在心中給自己豎起大拇指。
“我很開心,你有資格做我的對手,”龍傲天的話依然簡練且逼格滿滿。
“你爸真沒想過給你改名麽?”
“恩?”
薑元一一臉關懷傻子的表情,“你這樣真的很容易挨揍啊。”
“我跆拳道黑帶四段。”
“你爸的雞娃教育真狠......”
“法國巴黎的治安你懂麽?”
薑元一恍然大悟,怪不得去巴黎學廚藝還要兼修跆拳道。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著,評委那邊在一片交口稱讚中,卻風雲驟變。
“咦?”一位專業廚師突然緊皺眉頭,“二號作品似乎有點瑕疵。”
另一位廚師也發出疑問,“雖然兩份作品在色澤口味上都堪稱完美,但細品之下,一號還是更勝一籌,一號作品的配料讓人印象深刻。”
“但我覺得還是二號更好,”一位路人評委說,“我也說不上來,但我就是覺得二號更好吃。”
“我也覺得二號更好吃,”小男孩手指著一號盤子,一臉不舍。
“兩份碎金飯確實有細微差異,你們知道在哪麽?”袁穗禾提問。
“是蝦仁!”
“說說看,怎麽個差別?”
龍彬像個被老師表揚的學生,洋洋自得地回答:“二號作品的蝦仁口感不如一號。”
“說的沒錯,二號選用的是湖蝦仁,一號選用的是河蝦仁。河蝦仁在口感上更脆彈,勝於湖蝦仁。”
“那麽冠軍是一號作品了?”龍彬問。
袁穗禾沒有說話,而是意味深長地看了龍彬一眼,良久才悠悠說:“你錯了,冠軍應該是二號。”
“啊?為什麽啊?”
“二號作品蝦仁的口感不好,怎麽冠軍是二號啊?”其他人也無比詫異。
只有那個十歲小男孩小聲嘀咕:“我就覺得二號是冠軍......”
袁穗禾見眾人議論紛紛,如果不給他們合理解釋,恐怕最後會被傳出有黑幕的謠言。
雖然他對於流言風語向來不在乎,但他必須要讓其他人明白為什麽二號更應該是冠軍。
“你們可聽過君臣佐使......”袁穗禾開始解釋。
君臣佐使本是中醫中的理論。
《神農本草經》中記載“上藥一百二十種為君;主養命;中藥一百二十種為臣;主養性;下藥一百二十種為佐使;主治病;用藥須合君臣佐使。”
“而烹飪之道也像中醫一樣,須講究個“君臣佐使”的名分......”
河蝦仁無論口感還是味道的確更上乘,但用在炒飯中,反而過於鋒芒畢露,有喧賓奪主之嫌。
在炒飯中,那碗簡單普通的米飯才是主,其他配料則只能在味型上輔佐。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這才是配料的本分。
“處處上乘,僭越了位次,反而落得處處下乘。”
說到此處,袁穗禾看了眼自己的徒弟龍彬,希望這個道理他能記在心裡。
“因此,二號選用湖蝦仁相得益彰,更勝一籌。”
眾人經袁穗禾這麽一解釋,都露出恍然大悟撥雲霧散的表情。
他們在品嘗時,雖然覺得一號用料更為上乘,但二號總是讓他們有種奇妙的感覺。
就如同每個人記憶之中最初的味道,不需要華麗,不需要驚豔,那種味道就在熱烈的陽光中,在田裡沉甸甸的禾穗上,像刻在DNA中,被銘記,被留戀,即使日月流轉,滄海變換,再揉眼時,味道還在。
“現在請各位評委開始投票吧!”美女主持人說。
統計結果很快就出來了,一號獲得一票,二號獲得十票。
龍彬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一號僅有的那一票是他投的,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但他又多麽希望自己選錯了。
薑元一和龍傲天又站回展台上,兩人一左一右,在歡快激揚的頒獎進行曲中,等待最後的結果。
“現在請廚藝名家袁穗禾老先生......宣布冠軍名單,並頒發榮譽獎杯及獎金。”
美女主持人說完,款款側身,對身旁老者作出一個請的姿勢。
“現在我宣布,”袁穗禾停頓片刻,“第一屆蒲津文化節,”再次停頓,“廚藝大賽青年組冠軍是——”繼續停頓,“二號薑元一!”
“耶耶耶!薑元一你做的很棒!”薑元一興奮的大喊,伸出大拇指在胸前不斷上下搖晃。
“兩萬塊,我來了~”
與歡快的頒獎進行曲不同,餐廳中圍觀人群的鼓掌聲中,卻夾雜著不和諧的噓聲。
“嘖嘖嘖,想不到真讓‘醫心小館’那小子贏了,”一直嗑瓜子的大媽不住撇嘴。
旁邊頭戴棒球帽的高挑女孩興趣盎然說:“醫心小館?好名字!醫者救人,美食醫心,這次一定要去嘗嘗。”
話音進入大媽耳朵,她吐出幾片瓜子皮,轉頭就去找這位無知的少女,她覺得自己有必要讓這位無知少女迷途知返。
“呦呦呦,我說美女,你是外地來旅遊的吧?我可好心奉勸你啊,那個醫心小館......嘖嘖嘖,我們本地人都很少去的......你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