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臨河步行街。
一老一少,牽著一大束氦氣球,沿街叫賣。
“爺爺,我有點餓了......”小女孩耷拉著腦袋,努力跟在爺爺身後。
趙德柱轉身蹲下,撫摸著孫女的小腦袋,聲音蒼老疲憊:
“小冉,乖哈,爺爺再賣兩個氣球,就帶你去吃好吃的。”
“好耶!”
小女孩頂著餓癟的小肚子,高興得像隻小麻雀,在地上蹦來蹦去。
看到孫女這麽高興,趙德柱臉上的疲憊也漸漸消散。
他手撐著膝蓋,晃悠悠地站起身子,祈求老天爺再讓他賣出兩個氣球。
今天是個十分不幸的日子,他想。
在步行街轉悠了一天,隻賣出三個氣球,收入三十元。
不過,三十元已經讓趙德柱很開心了,因為可以給孫女買一雙漂亮的小涼鞋。
然而,命運偏偏要給他開個難以承受的玩笑。
他被城管以隨意擺攤為由罰了二十元。
“唉......”
趙德柱幽幽地歎了一口氣,“再賣兩個氣球吧。”
他把手伸進口袋,那張十塊錢鈔票已經被他攥的又皺又濕。
皺巴巴汗津津的就像他乾枯的面孔。
生怕一個不注意,這張十塊錢鈔票像變魔術一樣,消失的無影無蹤。
......
黑色大G在路上疾馳。
秦涭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伸向副駕上女孩的大腿。
“討厭,瞧把你急的,”女孩把他的手撥開。
“寶貝,好幾天沒見了,我想死你了!”
女孩嘟著嘴,精致的妝容在路燈下忽明忽暗。
她把剛才翻上去的短裙整理好,有些生氣說:“剛把我從學校接出來,就這麽急,你不知道人家還沒吃飯嘛。”
“放心吧寶貝,”秦涭打了個響指,“我都預定好了,松鶴樓最好的位置!”
“可是人家今天不想吃松鶴樓哎......”
“恩?那可是我們蒲津最豪華的餐廳啊!”秦涭有些疑惑。
這小妮子今天發善心了?
他倆一個圖身體一個圖錢,都是千年的狐狸,心知肚明。
每次從學校接她出來,這小妮子都會拉著他,不是豪華商場就是豪華餐廳,除了買買買就是吃吃吃。
反正最後的目的地都是酒店。
所以,秦涭也不介意。
況且,三十歲的他,也算是事業有成,不靠父母,現在房子兩套,車子大G,存款兩百萬。
“哥哥,人家今天想去這裡吃嘛,”女孩拿出手機指著上面的地址。
秦涭被女孩嗲嗲的聲音搞得有點反應,他壓了壓槍,接過手機定睛一看:
“醫心小館?你生病了?”
“討厭,是吃飯的地方啊!”
“你在哪找的這破不拉唧的地方?”
秦涭有些不屑,放著松鶴樓這麽高端的地方不去,去個不知名的小店,簡直是看不起他的錢!
“昨天有個廚藝大賽,這家店店主是冠軍哎,我看圖片口水都流下來了。”
聽到這,秦涭邪魅一笑,“你就愛流口水嘿嘿嘿嘿......”
“討厭啦!再亂開車人家生氣啦!”女孩撅起嘴,口紅鮮豔欲滴。
“我錯了好不,”秦涭開始好好開車,“去那吃什麽?”
“三香碎金炒米飯!”
“一碗蛋炒飯有什麽好吃的?”
“人家就要吃就要吃!”
“好好好,都依你。”
大G在路上優雅地轉了個彎,化作黑色流星,朝醫心小館墜落。
......
醫心小館。
薑元一剛送走幾位顧客,就看到林晚飛睡眼惺忪地從樓上下來。
這家夥睡了一整個白天,現在到了覓食的時候。
就像非洲‘平頭哥’蜜獾,屬於晝伏夜出的動物。
“白天是屬於愚者的時間,只有晚上,我才屬於我。”
林晚飛說這句話的時候,像個腦袋被門夾住的哲學家。
“要吃啥?”薑元一問。
“蛋炒飯還有不?”林晚飛邊說邊拉開冰箱門,輕車熟路掏出一罐冰可樂。
“你吃點別的吧,蛋炒飯就剩一份了,萬一等會還有客人要吃呢。”
“那就鹵肉飯吧,多辣!”
“ok!”
......
“爺爺,今天老師教我們新字了!”
六歲的趙小冉像隻小精靈,雖然肚子餓的咕咕叫,但她還是圍著爺爺邊走邊跳。
“給爺爺說說,小冉今天又學什麽字了?”
“大和小。”
“我家小冉真厲害!”趙德柱寵溺地看著孫女,一臉自豪。
孫女是他唯一的依靠,他也是孫女唯一的依靠。
就像大海上漂浮的樹葉,他是那片乾枯發黃的落葉,孫女是落葉上唯一一隻螞蟻。
為了那隻渺小平凡的螞蟻,他希望自己這片枯葉可以撐過更多風浪,永遠不會沉沒。
可是人哪有不會沉沒的呢?
每次想到這,趙德柱心生無限悲涼,他害怕自己哪天,就像手中的氦氣球,突然掙脫繩子,飛入天空,再也回不來了。
十幾個氦氣球的繩子一端,牢牢纏在他的手臂上,勒出一圈圈紅印。
趙德柱卻生怕不夠牢固,手裡還緊緊攥著繩子,或許,這樣氦氣球永遠都不會飛走。
“爺爺,快看!”
趙小冉像發現一塊新大陸似的,指著前面不遠處的霓虹招牌,興奮地說:
“爺爺,那個‘小’字少了一點。”
“還真是,”趙德柱告訴孫女:“那四個字念‘醫心小館’。”
趙德柱看了看街道兩旁,發現附近不是氣派的某某大排檔, 就是豪華的某某飯店、酒莊。
唯有這醫心小館,簡單的門面,普通的裝飾,似乎價格不會很貴的樣子。
“乖孫女,爺爺帶你去吃好吃的!”
“好耶!”
一老一少,牽著一大束氦氣球,走進了醫心小館。
......
薑元一正坐在餐廳看lpl的下飯比賽,兩支天王山山腳戰隊,正殺得難分難解,鬼哭神嚎。
“能不能判這兩隊都輸啊!”他打出一條彈幕。
“太下飯了!”林晚飛邊看邊扒拉一大口飯。
兩人誰都沒注意一老一少走了進來。
“老板......”趙德柱站在門口有些拘謹。
“啊!”薑元一立馬回頭,招呼道:“要吃點什麽?”
“你們這兒什麽飯最便宜?”
“蛋炒飯,八塊!”
趙德柱臉色瞬間舒緩了許多,拉著趙小冉坐在門口最邊邊的位置。
這時,薑元一才看到後面還跟著個小腦袋,怯生生地站在趙德柱身邊。
“大爺,蛋炒飯就剩一份了,還要點別的麽?”薑元一問。
“不了不了,”趙德柱連忙擺手,“一份就夠了。”
薑元一看了看爺孫倆,歎了口氣,轉身就到廚房忙去了。
緊跟著林晚飛也進來了,小聲說:
“再給這爺倆加份鹵肉飯,算我帳上!”
“輪得到記你帳上?”薑元一白了他一眼,“趕緊走走走,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兄弟懂我!”
門外,一輛黑色大G停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