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難熬的白天過去,夜晚來臨,吃完晚餐,照例無所事事。
臨睡前這段時間,是一天當中最無聊也是最難熬的時間。
喬伊念瞅空,見沒人注意她,她靠近劉嘉玲,用食指捅捅她的小蠻腰,一臉嚴肅地問她:“嘉玲,老實交待,你給我說實話,你到底有幾個情人?”
劉嘉玲很詫異一向不苟言笑喬伊念,怎麽會問這話,她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我說什麽?你也當真?”
“你嚴肅點,別給我說假話。”喬伊念不相信劉嘉玲說的話,但她還是要確認下才行。
劉嘉玲板起臉來,一臉嚴肅地回話:“報告伊念姐,一個也沒有。”
“那你怎麽說,你有七個呢?到底是真是假,如果是假的,以後不許胡說八道,擾亂軍心。”
“報告伊念姐,我沒有擾亂軍心。”嘉玲聽伊念的話,心裡很有點不爽,她想,我有沒有情人,有幾個情人,關你什麽事?轉念一想,這麽把喬伊念懟回去,那以後姐妹怎麽處,關系豈不是鬧僵。
“伊念姐,我倒是想問問你呢?你有幾個情人呢?”嘉玲不想讓喬伊念知道如此乾脆,她的問話如尖刀插心。
“我沒有。”喬伊念乾脆利落回答。
“你說沒有就沒有,你以為我信,我才不信。”劉嘉玲一臉不信。
“你愛信不信,我說沒有就沒有。”喬伊念斷然回答。
“好,好,我信你還不成?”劉嘉玲見喬伊念這麽爽快,她難以置信,這年頭是個女人,連情人沒有,她反正死活不信,那做女人得有多失敗。
“你真沒有,還是假沒有?”喬伊念不死心問。
“真沒有,我騙她們,我乾嗎騙你。”劉嘉玲嘻嘻哈哈地,一臉不在乎地說。
“為什麽要騙她們?她們沒把你怎麽著?”
“伊念姐,你沒看今天馬麗麗那小娘們,那得意勁,我不得氣氣她,煞煞她的威風?”劉嘉玲說著話,她瞟一眼正看電視的馬麗麗。
“唉喲!這哪跟哪呀,挨不上邊的事。”也許是喬伊念聲音大點,好幾個人往她這邊張望。
喬伊念和劉嘉玲兩人不再說話,好像沒事人似的。
待沒人注意時,劉嘉玲貼近喬伊念耳朵說:“一個情人也沒有,那是瞎話,我不瞞你,我有個相好的。”
“哦!有一個,你看,我就覺得你不可能沒有。”喬伊念有些得意,倒底把劉嘉玲給詐出來。
“我發誓就這一個鐵子,我們認識好多年。”
“那他是乾嗎的?對你好嗎?”喬伊念忍不住問。
“對我當然好,比任何人都好,反正和他在一起,我不後悔。”劉嘉玲沉吟一會說。
“那你老公要是知道會怎麽想?”喬伊念擔心地問。
“目前我不知道他會怎麽想,反正我做都做了,沒啥後悔。”
“唉!要是真知道,鬧起離婚,對孩子很大傷害。”喬伊念覺得有必要提醒劉嘉玲注意。
“你說的,我不是沒想過,要不然,我早離婚了。”劉嘉玲說話停頓一下,接著說:“我這麽做,有時心裡也過不了那關,覺得對不住家庭和婚姻,更對不起孩子,可我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喬伊念聽後不禁長歎一聲,她不再問什麽。
夜晚,喬伊念躺床上一動不動,陷入深思。
那天下班去給鄒大娘還款,正好讓她遇見鄒大娘倒在衛生間,出這件事讓喬伊念悲痛欲絕。
鄒大娘和自己娘家媽是鄰居,依紅兄妹沒有為難喬伊念,從法理上說,悲劇不是她造成,相反還是她首先發現鄒大娘出現意外。
可這並不能讓喬伊念內心平靜,她總是覺得自己是個罪人。
鄒大娘從小看著喬伊念長大,她把自己5萬元積蓄交給自己,而自己卻給弄丟了,雖然自己一直在還款,並沒有讓鄒大娘損失,可畢竟錢在鄒大娘有生之年,沒有全部還給她,這成了她的遺憾,她的內心‘極其自責。’
她覺得這一切是自己導致的,如果早點還款,也許鄒大娘不會傷心,也許現在還活在這世界上好好的。
喬伊念這樣一想,她感到更加難過。
善良的人總是把不是自己的錯誤攬在身上,這種枷鎖常常壓的她們喘不過氣。
那天,喬伊念打120電話,眾人七手八腳把鄒大娘抬到擔架上,抬到120救護車上。
120救護車急診大夫明明知道人已經不行,他們還是按照程序在120救護車上,聽診還給打強心針,然後對家屬說沒救了。
送到醫院急診室,大夫護士一個見不到。
喬伊念母親聽說鄒大娘出事後,到醫院來看老鄰居鄒大娘最後一眼。
此時此刻,醫院走廊裡站滿人,這些人都是鄒大娘的街坊鄰居,親朋好友。
人們站在走廊裡小聲說著發生的事,默默地等待最後送別時刻。
依紅從家裡拿到老人早備好的壽衣,依紅給母親擦拭身體,她一臉肅穆,令人起敬。
依紅忽然就啪嗒啪嗒掉了眼淚,她哭天抹淚地對喬伊念說:“媽媽前幾天剛剛打疫苗,身體一直好好的,怎麽突然間就出了意外呢?”
喬伊念站在依紅身邊,扶著她的肩膀,看著依紅整理鄒大娘的衣服,喬伊念時不時幫她一下,比如翻身。
最後,依紅還是要求大家都出病房,她要給母親換內衣,大家默默無語出了病房。
依紅給鄒大娘換好衣服,她不言不語,坐在母親身旁暗自垂淚,喬伊念受不了這樣情景。
她走出病房,來到走廊,她看到母親來了。
母親對喬伊念說:“我說這兩天怎麽打不通老鄒手機。”
母親絮絮叨叨自顧自地說,她翻來覆去就是那麽幾句話,喬伊念問好幾遍才搞清母親要表達的意思。
原來母親說:“周老師,王老師,還有鄒大娘,她們在一起打麻將,她們十幾年麻友,可是,有一天鄒大娘說過幾天要去大女兒那,她大女兒在蘇州,她這一走,就得一年半載,哪知道爆發疫情,暫時去不了。”
她們都為鄒大娘可惜,心想老伴才走幾年,剛享幾年清福,就走了。
鄒大娘兒子手裡拿著準備好的白手套,分發給現場他的朋友。
人們知道,分別的時刻到了。
走廊裡響起哭泣聲來,呼天響地。
一部分人跟著走電梯,大部分人走樓梯。
鄒大娘被抬上帶有輪椅擔架上,推到住院處大門外,那早停好一輛殯儀館靈車。
眾人齊心協力把鄒大娘從擔架上抬下來,打開靈車後廂門推進去。
靈車關上後車廂門,靈車緩緩開出住院處,無聲無息地在夜色中駛向殯儀館,親屬們開車跟在靈車後面。
十幾輛車前後順序開出醫院,喬伊念望著這景象,她悲涼地閉上眼睛想,鄒大娘的一生結束了。
殯儀館日月廳,喬伊念見到鄒大娘大女兒,她當天從蘇州坐飛機回來,第二天就到了龍海。
現代化交通就是這麽神速,改變從前人們不敢想的事。
母親見到喬伊念仿佛有無數的話對她講述,母親雖然話裡話外可惜,可喬伊念聽得出來,鄒大娘一走,就少個麻將桌上朋友,她在物色新麻友。
母親絮叨說周老師聯系她以前同事,以後他們要重新組織一桌。
喬伊念心想,母親天天沒事,一天任務就是打麻將,這是她一生中最重要工作。
飯可以不吃,麻將不能不打。
喬伊念想起龍鳳小區有戶人家打麻將,警察上門抓捕,不給開門,警察居然把消防雲梯車調來,幾個警察從5樓站在雲梯上,直接破窗而入,打麻將幾個老娘們當時就嚇傻,給她們行政7天拘留。
她囑咐母親以後不要打麻將,並把聽到這件事,說給母親聽,哪知母親聽後,不以為意。
母親說:“她們那是有人舉報,我們只是娛樂,都是十幾年麻友,難不成我們自己舉報自己”。
“那萬一鄰居舉報呢?”
“不可能,王老師和鄒大娘是鄰居,怎麽會舉報,再說,我們不打擾鄰居。”
總之,母親聽不進去一句勸說,喬伊念只能隨她去,再說母親打一元小麻將,80歲高齡,不適合行政拘留。
誰知道呢?你不讓她打麻將,她做什麽呢?
母親讓喬伊念有時間把她卡裡錢取出來,然後整存一年。
母親說有一年沒取工資,平時花銷都是兒女孝敬,再說她除吃飯,也沒有任何花銷。
“這一年工資存上2萬,其余留著零花。”母親叮囑喬伊念,喬伊念答應母親請求。
母親一生也沒工作過多長時間,她還是趕上好機會,那就是前些年辦“五七”工,兒女們給母親湊1.8萬補交養老統籌,工資從幾百元,年年漲,現在漲到工資每月2000多元,夠母親零花。
從這一點上看,母親非常滿意。
老了老了,居然有退休金,不用伸手朝兒女要零花錢,這是多好一件事。
雖然周老師,王老師退休金開的高,比母親高幾倍,但母親一點也不嫉妒。
畢竟人家那可是工作幾十年換來的,而自己只是家庭婦女,不能和人家比。
早年母親原來也有工作,在一家企業工作,60年代國家困難時期,母親響應號召,減輕國家負擔, 主動下崗回家。
母親雖然是家庭婦女,但和退休老師相比,並不比她們素質差一點。
論起打麻將人品,老師比起母親差遠,她們常常為幾元錢,吵的不可開交。
母親的話,喬伊念並不在意,她想,老師退休金是母親三倍還要多,再說人家好歹是知識分子,怎麽可能為一元兩元生氣吵架。
後來有一次,喬伊念回娘家,正好遇見母親幾人打麻將,可不是,她聽到周老師和王老師為出錯牌而爭吵。
她們不停地埋怨,嘟囔,在裡屋喬伊念聽不下去,幾次三番她想出去說:“這麽幾塊錢至於到吵鬧地步嗎?”
她甚至想:“我給你們一百元,你慢慢打,就不會埋怨來埋怨去。”
後來她把這意思說給母親聽時,母親反對說,你就是拿一萬元也沒用,用她們的話說:“她們爭的是理,爭的是對和錯,不是那幾塊錢。”
喬伊念心想:“她們還好意思說爭的是理,爭對錯,本質不還是錢,沒錢,她們打麻將嗎?”
“她們較真呢?要不怎麽是老師呢?”母親說,“這和老師有什麽關系呢?”喬伊念爭辯。
母親說:“當然有關系,你不懂。”後來喬伊念聽過許多事,她想母親說的也許是對的。
喬伊念對母親說:“以後你別跟她們玩麻將了。”
母親聽後說:“你淨瞎說,我不和她們玩麻將,難不成你不開店,你陪我打麻將。”
聽母親這樣說,喬伊念頓時滅火,啞口無言,母親玩麻將,不僅僅是玩麻將,母親是在打發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