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伊念正在幫顧客換裝60v21ah電瓶，她的手機放在桌子上，突然響起獨特手機來電機場鈴聲，中英文交替廣播:

　　迎按旅客的各位，請注意，由BJ飛來本站1247次航班，將於8點14分到達。謝謝！英文播放……

　　聽到鈴聲，喬伊念手拿工具，她忙的不可開交，無可奈何?只能任其響個不停，她沒時間接電話。

　　鈴聲反覆廣播，不屈不撓，終於手機鈴聲不響了，喬伊念安裝好電瓶，以舊換新電瓶後結算貨款，給顧客撕3張百元面額發票，並在手機上給顧客開出質保單，目送顧客離開後，她才去衛生間洗淨雙手，終於，她可以坐在電腦桌前歇會。

　　剛坐下，喬伊念聽到鈴聲又響起來，無可奈何的喬伊念拿起手機，手機號碼是陌生本地電話，“這是誰來的電話?這麽討厭。”喬伊念嘟囔著，她把手機來電劃到綠色接聽。

　　“請問你是喬伊念嗎?”電話傳來的聲音不像是顧客查問電瓶價格。

　　“我是喬伊念，請問你有什麽事?”喬伊念心裡對打電話一方感到好奇。

　　“我是公安局民警劉洋，你的行政拘留案件今天要執行。”電話中男人平靜地說。

　　這聲音對於喬伊念來說，簡直是晴天霹靂，她的腦子“嗡”一聲，感覺頭大不止一圈。

　　“這麽長時間，都過去兩年啦，怎麽還要執行呢?”喬伊念嗑嗑巴巴地說。

　　“當然要執行啊，為什麽不執行?“

　　“可是，我們確實沒違法，為什麽拘留呢?”

　　“我剛接手這案件，具體原因我不清楚，可是執行拘留，這是沒啥說的。”

　　“我以為過去這麽時間，就不執行了。”

　　“怎麽可能呢?不執行，我們結不了案。”

　　“那我們不是太冤枉了嗎?沒違法，還要被拘留。”喬伊念聲音變了調。

　　“你們是不是冤枉，我不清楚，如果你不主動過來辦拘留手續，我們要強製執行，那樣的話，對你沒什麽好處。”劉洋聲音裡透著冰冷。

　　“可是你們為什麽不早執行呢?非要等中院判決兩年後執行呢?”喬伊念生氣地說。

　　“我們什麽時候執行，我們要看情況，不是想當然執行就執行。”

　　喬伊念越聽越生氣，她心裡想的是如果你們早執行，那麽對不起，我出來就把這案件上訴到省高院申請再審，她恨恨地敲著腦袋，自己已經寫好的再審申訴書為什麽不早於兩年前寄到省高院?

　　“你們真會辦案?我不得不佩服你們辦案效率和精明。”喬伊念真想罵娘。

　　“你這案件由於疫情原因拖延，沒有立即執行，那不等於案件消亡，卷宗剛轉給我們，你來公安局把手續辦下吧。”民警劉洋用不容置疑的聲音說。

　　“好，好，我一會過去給你解釋解釋。”

　　“行，你現在過來，我等你。”

　　喬伊念趕緊翻包，那些訴訟材料靜靜躺在包裡已有兩年之久，她把包裡材料翻找出來，十幾張紙卷一卷裝手包裡，她匆匆忙忙奔縣公安局而去。

　　走到半路，她接到柳青泥電話，她知道柳青泥為什麽給她打電話。

　　“我剛才接到公安局電話，你有沒有接到電話?”喬伊念問他。

　　“我接到電話，我正在趕往公安局，一會我打電話給你。”

　　“嗯。”喬伊念輕輕回答一句，她撂下電話。

　　喬伊念整整兩年進過公安局，老百姓誰沒事會去公安局溜達。

　　公安局大樓沒什麽變化，要說變化就是廂房樓前，大門西側有一尊玉石不知何時搬走不見，那塊大石頭上雕刻著“為人民服務”五個大字。

　　大樓門前原來是水泥地面，現在鋪黑色柏油路面，電動不鏽鋼大門，人行通道經過門衛室窗前。

　　這裡一切似乎沒改變，喬伊念打官司敗訴，就差一步沒有上訴到省高院，時間轉一圈，回到原點。

　　時間不經意，改變了她生活的軌跡。

　　進到公安局辦公大樓大廳，大廳兩側指紋門鎖，窗口警衛登記來訪，喬伊念站在窗前和警衛說有人找，警衛告訴她:得有聯系人擔保才能進去。

　　警衛登記來訪人信息，並讓他打電話找聯系人，喬伊念打給劉洋電話，劉洋讓警衛接電話，免提聲音聽得清楚，讓來訪人可以進樓裡，劉洋特意告訴喬伊念，到4樓原國保大隊辦公室。

　　國保大隊，兩年前，準確地說三年前，喬伊念來過，她對這棟樓結構記憶猶新，進來這裡，那些記憶力迅速被激活。

　　盡管這樣，喬伊念臨上樓時，還是忍不住誇讚警衛鋼筆字，警衛在登記喬伊念信息時，他的鋼筆字龍鳳飛祥，字寫的真好看，不用說警衛肯定練習過鋼筆書法，喬伊念對他的鋼筆書法不住讚歎。

　　聽到電子防盜門鎖卡嗒一聲響，那是開鎖聲音，喬伊念推門進去，樓道裡靜悄悄，走廊見不到一人，她輕車熟路走到電梯井，按下紅色數字按鈕4。

　　她找到國保大隊辦公室，裡面有3人，兩男一女，她推門進去，這仨人她一個也不認識，背對他坐著高個民警站起身來，喬伊念猜測他就是打電話的劉洋。

　　果然是他，劉洋給喬伊念讓座，請坐。

　　喬伊念說明來意，拿出一疊材料，其中一張很有說服力。

　　龍海縣規范危廢存放和轉運工作情況的說明

　　龍海縣公安局:

　　為規范龍海縣部分商戶廢舊蓄電池、廢機油臨時存放和轉運活動，我局2020年6月在局會議室，組織縣內存放量大的業戶和代表召開了座談宣傳會，提出了存在和轉運危險廢物的具體要求:

　　一是存放地點的地面必須防滲漏，並粘貼規范危廢警示標。

　　二是存放量和時間不能過大過長，並及時交由有資質的機構進行處理。

　　三是由專人或委托有資質的機構代為進行網上登記，確保廢舊蓄電池、廢機油的去向有據可查。

　　四是不得擅自將廢舊蓄電池、廢機油私自進行拆解、丟棄等處理，不得交由沒有資質的機構進行處理，一經發現將交由公安機關查處。

　　會議結束後，我局安排工作人員對個別商戶落實情況進行了現場檢查，並提出了整改意見。

　　今後，我局還將進一步加大工作力度，力爭將涉及危廢業主及存放點全部檢查到位，確保危廢存放和轉運規范有序。

　　鹿港市龍海縣生態環境局

　　2020年10月23日

　　一枚鮮紅的五星大印章龍海生態環境局。

　　喬伊念還拿出一張省固體廢物環境管理信息系統複印件，上面有她商店名稱，2020年危險廢物管理計劃，建立時間2020-03-26已歸檔。

　　主辦單位省生態環境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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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對面年齡看上去50歲左右幹部模樣的領導，接過材料快速掃一眼，冷漠的說:“你們不是訴訟了嗎?有判決書吧?判決書怎麽說?”

　　聽到他這樣說，喬伊念不由得沮喪說:“那肯定判決我們輸，可是，我們為什麽輸，你們還不清楚嗎?”

　　“我們還真不清楚，我們是剛剛接手這案件，就是對你們執行行政拘留七天。”

　　“我們是被冤枉的，你們不能把一個錯案接著辦錯，明明就是一個錯案，為什麽不糾正，非要執行呢?”

　　“你們的訴訟不是輸了嗎?有判決書，這是事實吧，有什麽好說的。“

　　“你們已錯過再審審請上訴期，等於你們已經放棄了自己申訴權利，對於案件本身對錯，已沒有意義，現在只有執行這一條路可走。”劉洋從衣兜裡摸出盒煙，他客氣地問喬伊念吸煙不?喬伊念搖搖頭。

　　這間辦公室布局和她初來時，變了模樣，不再有隔斷，而是三張辦公桌，進門靠牆有一排鐵皮卷櫃，劉洋辦公桌上放著兩個塑料盒裝著的卷宗，外面寫有喬伊念的名字。

　　喬伊念知道這裡裝的肯定是對他們審問筆錄和訴訟材料等，恐怕這些材料封存後，一百年也不會有人翻閱。

　　“原來辦我們案件的人，怎麽一個也不見，劉隊長呢?”喬伊念東張西望。

　　“你說的劉隊長，他死了。”劉洋面無表情地說。

　　“死了，怎麽死的?”喬伊念冷丁一聽，沒反應過來，她吃驚地問。

　　“突發急病。”劉洋眨巴眼睛說。

　　“因公死亡，賠償金肯定不少?”喬伊念想起劉旭明死的消息，聽謝文錦說起過:“我聽說他是去BJ截訪，突發心腦血管疾病死亡。”

　　“賠償金數額，我不清楚，這事不歸我管。”劉洋吸一口煙後，冷漠地說。

　　“我們這起案件，就是他辦成冤案的。 ”喬伊念嘴上說這話時，心裡恨死他了:“他死了，這是報應。”但這句話她不能說出口。

　　喬伊念明白現在和他們說這些已經沒有任何意義，用劉洋的話說，他們就是工作，他們改變不了什麽，他們只是具體執行者。

　　說下去，引不來他們的同情，只能是自取其辱，喬伊念心裡暗暗歎氣，她改變說話內容和方向。

　　喬伊念問:”劉洋，能不能今天不執行，明天行不行，怎麽也得讓我回家安排下，我還要安排好母親生活，告訴我媽一個理由，我這七天乾嗎去了?七天突然消失，我媽她會著急的。“

　　”行，沒問題。“劉洋爽快地答應，”我們也要人性化執法?是不是?“

　　“那我現在可以回去了嗎?″喬伊念問劉洋。

　　”當然可以，明天八點半到這來辦手續，去體檢。″

　　”還要體檢?“喬伊念問。

　　“當然要體檢，你血壓高嗎?”

　　“我血壓不高，80/120，正常。”

　　“那就好，你放心，體檢檢查費，縣財政撥款，你不用掏一分錢，你順便還做免費體檢，多好，不用自己花錢，要不得四五百呢。”劉洋嘖嘖稱讚。

　　“那你覺得有人喜歡做這免費體檢嗎?有人樂意不?”喬伊念聽他說這話時，心裡這個氣。

　　劉洋聳聳肩，尷尬笑笑，可能覺得自己的話確實沒啥說服力，他隨後說“明天八點半見”。

　　喬伊念轉身走出原國保大隊現森警大隊辦公室。

　　她走出公安局大門後，喬伊念掏出手機，撥打柳青泥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