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柳青泥手機發出信息提示音,他低頭看手機,原來母親微信發來語音“小泥鰍,晚上記得回來吃飯,我用高壓鍋燉鯽魚,可好吃啦,還有小雞燉蘑菇。”
“好的,我知道啦。”柳青泥對著手機拉長聲音回母親話,剛流行微信時,有人拿著手機對話,柳青泥還挺奇怪,現在大街小巷,老人孩子人手一部手機,手機普及程度,令人驚訝。
84周歲母親會用手機微信,這世界變化之快,令人驚異。
對於母親仍然叫他乳名小泥鰍,他心裡十分不願意,但他不想糾正母親叫法。
柳青泥知道母親家裡冰箱、冰櫃裝滿春節期間兒女買的食品,急需消化。
柳青泥去母親家吃飯,晚上不用做飯,張淑波聽說後在微信裡對他說:“有老媽多好。”說這話,能聽出她心裡對他是真誠祝福和羨慕。
張淑波對他說:“昨晚夢到我媽,我想她了。”說完她傷心掉下眼淚,這讓柳青泥莫名傷感。
柳青泥不知道怎麽勸張淑波,他覺得自己好笨。
既然不會勸說別人,那柳青泥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沉默或者轉移話題。
送走蔣老板和老板娘,柳青泥還在想,他倆那麽精明,為什麽單獨跑來一趟辦手續、拍照什麽,收廢舊電瓶,連收電瓶帶辦手續拍照,豈不是省一趟油錢。
他倆還要走訪客戶,柳青泥聽他們頭一次用客戶這詞時,他心裡憋不住想笑,在他心裡,他倆就是收購廢舊電瓶,大老粗一個,怎麽還用上時髦詞語,走訪客戶,還要一個區域一個區域拜訪......
柳青泥心裡納悶,想不明白,柳青泥表示想不通,他心裡劃上問號,道理很簡單,跟他倆打交道十幾年,這是開天辟地頭一遭。
心裡想不明白的事,柳青泥感到頭痛,他有類似非洲駝鳥辦法,一頭扎在草堆裡,就是讓自己“不去想,想不通的事”。
既然想不通的事,為什麽去想那費勁巴拉事呢?
三月季節對東北來說,氣候依然寒冷,比起一月來說,乍暖還寒,雖然暖和許多,但有時西伯利亞寒風再次南下,刮風下雪,總之,這是一個最沒意思的季節,這也是一個過渡春天的月份。
石英鍾指到5點,柳青泥收拾收拾準備下班去母親家吃飯,他正費神想要不要去哈羅門超市買些水果或者蔬菜什麽的,他正胡思亂想之際,見有人推門進來,柳青泥心想,早不來,晚不來,要下班來人,真不湊巧,這一時半會走不了。
他仔細打量來人,這不是原來在一個系統工作過的老毛嗎?好多年沒見過他,他這是來乾嗎?
毛老板見到柳青泥,表情明顯是一愣,“你開的店呀?”
兩人原來不是一個單位,可在一個系統,彼此不是很熟,但都知道對方存在。
老毛是商場家電組大拿,有一手無線電修理技術的絕活,在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家電是百姓家裡貴重物件,那年代家電質量不過關,經常會出現一些小毛病,求老毛修家電人特別多。
比如彩電高壓線包就容易出毛病,柳青泥家裡那台新買菲利普21吋彩電,高壓線包壞了,修一次花一百二十元,當年這價格可不低,相當於普通工人兩月工資,用現在工資兌換下,修理費至少六七千元,可以買2台液晶大彩電。
柳青泥當年很羨慕嫉妒恨他,有很多人求他修家電,自己一看彩電那密密麻麻電子元器件,腦袋就大。
柳青泥好多年沒見到他,見到他時,柳青泥一愣,他不禁問“你今天這麽閑呢?”
“啊,電動車電瓶有兩塊不行,我來看看能不能換兩塊電瓶。”毛老板一臉誠懇說。
“當然能換,有什麽不可以換,那你是換新電瓶還是二手電瓶。”柳青泥問他。
“能用就行,我那還有三塊好的,再說,都是舊的,換兩塊新的,也不匹配呀,你說是不是?”
“是啊,你說的算。”柳青泥回應道,郝何盤從他的回答,得出結論,這是會過日子精明算計的男人。
毛老板下崗後,開過家電商城,起初經營不錯,後期家電市場萎縮,生意越來越不好做,家電再也沒有八九十年代緊俏和瘋狂,隨著時代發展,生活品質提高,家電不再是一個家庭裡貴重物品。
兩人聊起分別這麽多年一些境況,彼此感慨時代變遷,兩人年齡也大了話題,注意身體保養以及身體各項指標是否正常。
“你的身體狀況怎麽樣?各項指標都正常吧。”柳青泥關切地看著他問。
“還行,就是血壓高點,高壓160,有時頭有點暈。”老毛看著手拿電子萬能表的柳青泥一邊測量電瓶,一邊不緊不慢地和他聊天。
“你的身體狀況如何?“毛老板問柳青泥。
“挺好的,沒感覺出哪不舒服,就是有時覺得胸悶。”
“那你還是去醫院做做體檢,好多病都這樣,看外表挺好,等發現就晚了。”毛老板就開始說他們共同認識一些人舉例子,誰誰,陪別人去看病,順便做檢查,胰腺癌,發現沒幾天就沒了等等。
“你可別嚇唬我,我膽小。”毛老板一番話,說得柳青泥心驚肉跳。
毛老板電瓶車電量不足,充電行駛裡程不遠,他通過測量發現有兩塊電瓶電壓低,他想找兩塊好的舊電瓶更換下,這樣不是少花錢多辦事。
柳青泥心裡雖然詫異,他並沒有表示出來。
他翻找出兩塊電量很足舊電瓶,毛老板問換舊電瓶多少錢?柳青泥大大方方地說:“不要錢,兩塊舊電瓶不值錢,況且處理廢舊電瓶,只要他能用上就好。”
毛老板聽後怔一下,不好意思地說:“領情,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別不好意思,必須好意思才行。”柳青泥痛痛快快地說“這有什麽不好意思?咱不就是乾這個嗎?別的能耐咱也沒有,這個可以有。”柳青泥厰亮地說,他心裡有一個問題要問毛老板“你弄那個正宇幣後來怎麽樣?我聽說龍海凡是弄正宇幣都是你的下線?”
“別提了,本來我賺1000多萬,可惜去年沒取出來,公司破產,平台關閉,錢也沒了。”
“就這麽完了,一分錢也沒取出來。”柳青泥瞪大眼睛,吃驚地問,柳青泥不信。
“你要說一分錢沒花到,那是瞎話,絕大部分錢雞飛蛋打,煙飛灰滅。”毛老板低頭看著地上廢舊電瓶歎口氣說,說這話,柳青泥能聽出他的聲音裡透出一絲顫抖。
“還是一個字,貪字當頭。”柳青泥說。
毛老板默默地點點頭,柳青泥看著毛老板光亮額頭,心想“這是一個聰明頭腦。”可一樣在貪字下,弄得一無所有,柳青泥歎口氣說道“你要是當初哪怕取出一半500萬,那你以後的日子該有多好。”
“誰說不是啊,我也是這麽想的,就是想想,世上最難買就是後悔藥,不對,這世上根本買不到後悔藥。”毛老板臉有些扭曲,聲音盡量保持著平和地說。
柳青泥低頭想想毛老板確實不像發大財的人,雖然,曾經是個大款,那也不過是紙面富貴,要不能換兩塊舊電瓶?買一輛二手電動車騎?倘若真發大財,早換新車,還費盡心機換兩塊舊電瓶嗎?
這邏輯推理,雖然未必那麽準,但差不差,就這樣了,柳青泥這麽一想,心裡不禁同情起他來,甚至為他惋惜,惋惜他做事不夠果斷,白瞎那麽好一次機會。
不過想想自己曾經和他也沒什麽根本性差別,人性弱點,就是貪婪,妄想獲得更多, 結果失去全部。
甭笑話別人,自己不也是因為貪財,陷入非法集資當中出不來嗎?柳青泥正胡思亂想之際,毛老板站起身向他告辭。
顯然毛老板並不想過多談起那些讓他傷心後悔事。
“好的,你稍微等等,我給你找箱裝起來,你也好拿。”柳青泥找出駱駝蓄電池6Q-60空紙箱,把兩塊測量好的電瓶放進紙箱,示意毛老板開門,他邊走邊說:“你怎麽來的?”
“我借別人電動車騎來的。”毛老板指一輛電動車,柳青泥雙手捧著沉重紙箱,放到兩輪電瓶車踏板上。
毛老板心裡有些感動,臨啟動電瓶車,他回頭對柳青泥說:“有時間一起聚聚,請你吃飯。”
“行,沒問題。”柳青泥隨口回答,他知道,毛老板不過隨口一說,當不得真。
送走毛老板,柳青泥走進店,一進半會,他還沒回過神,還在想毛老板那些瘋狂刷單行為,他在想,如果當初換作我,我會怎麽做呢?我能比他跑的快嗎?未必,也許還不如他?
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只要不把自己房子抵押出去,那些積蓄沒了也就沒了,樂觀一點說,再去賺唄,要是把自己房產拿去抵押,那才叫一個慘?
這世上,這樣的人,難道還少嗎?自己算一個?
自己不也是把房產拿去抵押貸款,自己積蓄沒了不說,到最後還不是欠銀行幾十萬嗎?
要不然如今日子能過的這麽不如意,原本想著在股市能賺回一票,好把饑荒還一還,哪成想,這世上哪有如意算盤,讓你打得嘩啦嘩啦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