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伊念日複一日,平靜生活,被兩名便衣警察打破。
這是尋常的一天,風和日麗,喬伊念的日子和以往,並沒有什麽不同。
兩名便衣警察登門拜訪,打亂了喬伊念安靜閑適的生活,此後日子對喬伊念造成的困惑和迷茫,甚至超過了新冠病毒肺炎疫情對她生活的影響。
那天是2020年6月9日,天晴,三江平原的天氣逐步轉成炎熱。
凌晨,天蒙蒙亮,這座東北邊境小城,絕大多數人還沒起床,夏日橙紅色的太陽早早升起,映紅了東方天空。
如往常一樣,喬伊念早早起床,給寶貝女兒準備早餐,她女兒金玉米是龍鳳高級中學一年級優等生。
女兒是喬伊念的驕傲,去年全縣中考,女兒榜列前十。
有時喬伊念會對女兒開玩笑說:“老九,老九不能走。”
金玉米瞪著一雙大眼睛,她感到莫名其妙,什麽老九,老八,亂七八糟。
一開始金玉米對老九很反感,以為這是貶低知識分子的意思?
後來她知道:“老九是曲波小說《林海雪原》中,座山雕對英雄楊子榮的稱呼。”
再後來,金玉米就會說:“老九,那是我師傅。”
再過兩年,女兒金玉米就要經歷人生中最重要一刻——全國高考。
高考對女兒金玉米有多重要,對喬伊念同樣有多重要,高考,考的不僅是孩子,考的也是父母。
對喬伊念來說,她全部心思,就是無怨無悔做好金玉米後勤保障工作。
金玉米如她媽媽一樣,天生是個美人胚子,身材高挑,秀發過肩,一雙亮晶晶雙眼,長長睫毛,尤其是修長苗條身材,走哪都是引人矚目的存在。
喬伊念打兩雞蛋攪均,倒碗中加入溫水,放入精鹽適量,蔥花,蝦米,滴幾滴豆油,然後把攪好雞蛋蒙上一層保鮮膜,放入昨晚就泡好大米的電飯鍋蒸屜,按下美的電飯鍋精華按鍵。
大米飯熟了,碗裡一層油汪汪焦黃細嫩的雞蛋羹也做好了。
黃豆燉小母雞,昨晚做好的一道美食簡單加熱,香噴噴的味道,彌漫整個廚房。
喬伊念躡手躡腳推開小臥室門,門開一條縫,她輕輕呼喚女兒:“玉米,玉米,起床,吃飯啦”。
這是喬伊念每天重復工作,周而複始,她緊張如同上滿弦鍾表生活,女兒高考兩年後結束。
金玉米每天晚上十點半放學,還要學習到深夜零點,有時學著學著趴書桌上睡著。
媽媽哪有不心疼女兒,她每天變換花樣給金玉米做晚餐補充營養,牛奶、燕麥片粥,麵包。
喬伊念有時間在**小視頻裡看如何做飯做菜,不重樣做各種各樣美食,保證金玉米身體營養。
喬伊念的日子,每天都是這樣不鹹不淡地過著,緊張而忙碌,有時也閑淡無聊。
金玉米不睡覺,喬伊念也不睡,她準備明天早餐,困了就在客廳沙發上躺著,這種狀態怎能休息好,時間久了也是又困又乏。
她不時看看手機,望望臥室燈光,困極了,有時也會睡著,睡著,睡著,有時會從夢中驚醒。
只有夢中醒來,她驚覺是夢,心裡隱隱有些不安,至於不安什麽?她也說不清楚。
一直等到女兒金玉米洗漱過,叫醒迷迷糊糊母親時,看到金玉米上床睡覺關燈,她才會進臥室睡覺。
吃完早餐,沒時間刷碗,收拾廚房衛生,趕緊開她白色電動四輪車送女兒上學。
這輛電動四輪是她出售給顧客,顧客嫌電動車質量不好,跑裡程不夠數,開幾個月後,硬是退給她,她無奈給顧客退款,自己留下來,要是有人買,她還是要減價出售。
喬伊念每天生活就是圍著女兒,圍著商店轉,一直連軸轉,什麽時候是盡頭,她沒想過。
喬伊念咬緊牙關,暗下決心,一定要挺住,金玉米三年備戰高考,考上大學,她的使命算完成一大半。
她一直盼著那天早早到來,到那天,她的生活會輕松許多,她可以考慮考慮個人問題。
金玉米揉揉眼睛,不情願地起床,當她清醒過來,意識到時間不夠時,她飛快地洗漱,吃飯,風風火火開始一天緊張的生活。
喬伊念下樓開她白色電動四輪車,娘倆鑽到車裡,喬伊念邊開車邊和金玉米聊天,一天當中,這是難得和女兒對話寶貴時間。
有什麽要對金玉米叮囑的話,必須在這短短十幾分鍾說完。
時間緊迫,不能遲到,唉!每天都是這樣忙忙碌碌,就象針表一樣連軸轉,喬伊念時常暗自歎息。
喬伊念有時會對金玉米說,你7點半上學遲到,就是上課改時間九點,你還是要遲到,總之,就是要遲到。
“那我有什麽辦法?我也不想這樣,太困了。”金玉米疲憊不堪回答。
聽金玉米這樣說,喬伊念沒話說,她何嘗不心疼女兒,可是沒辦法,不吃辛苦怎麽能考上名牌大學。
喬伊念改換話題:“玉米,這段時間,你學習上有什麽難題,不懂要多問老師,千萬不能積攢一堆問題不解決,以後就來不及了。”
“媽,你不用說,我知道啦。”金玉米明顯不耐煩地回答。
“好好學,一定要考上清華、北大,才能有出息,看看你媽現在,每天賣電動車,修電動車,和顧客討價還價,這輩子能有什麽出息,不就是沒考上大學的結果嗎?”
“媽,我覺得你這樣很好,不用活那麽累,上下班自由,沒人管,沒人問,多好呀。”
“誰說媽不累,你淨說胡話,媽,一天天連軸轉,能不累嗎?,你現在學習雖然吃苦,將來不就清閑。“
金玉米不想說話,她的目光看著前方,突然她拽喬伊念衣袖“媽,紅燈,紅燈,停下。”
喬伊念沒有理會金玉米叫喊,她在綠燈熄滅轉黃燈時,搶著衝上十字路口,白色電動車走到龍鳳大街一馬路和東海十字路口中間,紅燈已經亮起來。
”媽呀,你這樣開車,太危險,寧停三分,不搶一秒。“金玉米搖晃腦袋衝媽媽大聲叫喊。
”喊什麽喊,我等三分鍾,你上學就遲到。“喬伊念不以為然地說。
”遲到也不能拿生命開玩笑,媽,以後我不坐你車,太危險。“金玉米不滿生氣地嘟著嘴說。
”不坐我車,你走著上學去?那我沒意見。“
金玉米噘嘴不吱聲,過會她說“媽,要不你給我買輛電動兩輪,我自己騎車上學”。
“咱家就賣電動車,難不成還要去別人家買。”喬伊念兩眼緊盯住前面一輛輛小轎車,她不敢大意。
“咱家電動車,那不也是花錢進的嗎?我就是這麽一說。”
“現在路上車太多,你騎電動車上學,我不放心。”喬伊念果斷拒絕金玉米要求。
“我班許多同學都騎電動車上學。”
“他們是他們,我們是我們,總之,我不同意。”喬伊念堅定的說。
母親答覆讓金玉米無可奈何,她早已領教過母親強勢。
離家2.5公裡高中很快就到,高中坐落在龍海東南郊區,緊鄰美麗天水湖。
映入眼簾是潔淨的高中教學樓,塑膠跑道,操場,宿舍樓,食堂,實驗室......
不鏽鋼伸縮大門一側大理石牆上書寫“龍海縣龍鳳高級中學”九個金光閃閃大字。
龍鳳高級中學是龍海城最高學府,這麽多年也考出幾個狀元如北京大學,清華大學,人民大學,香港科技大學的優秀學生......
喬伊念也是在這所高中畢業,遺憾的是她考大學差那麽幾分落榜,與大學無緣。
這是她一生遺憾,沒辦法,誰讓自己笨呢,不過,她早原諒安慰過自己,那時考大學多難,錄取率多低,若是按現在錄取率,自己考不上大學嗎?笑話。
本來今天是全國高考日,每年6月7、8、9這三天是高考日,由於今年突發新冠病毒肺炎疫情,高考延長一月,高考改在7月7日,8日,9日舉行。
“我聽你們班主任說,疫情嚴重不能上學,要準備網上教學。”
“嗯,主要怕傳染。“金玉米心不在焉地聽媽媽講話。
龍鳳高中校長是從北大嶺局直高中退休校長,縣裡花高薪幾十萬聘請而來。
北大嶺高中是省重點高中,教學質量在省裡那是數一數二頭牌。
龍海優秀生源流失到北大嶺高中和鹿港一中,龍鳳高中采取不少挽救措施,也製止不了學生流失,這次聘請的校長把教學質量提高,加上其它一些措施,學生成績慢慢提高,學生回流到龍鳳高中,家長很敬佩這位校長。
學生見到校長有些怕他,新校長制定許多校規,凡是違規學生,對不起,回家反省。
所有人都認為,嚴格校規是對學生好。
喬伊念不擔心金玉米學習成績,就算考不上清華、北大,那考入複旦、人民大學,上海交大,浙江大學,中科大,哈工大......問題不大吧。
喬伊念對這些名牌大學一知半解,都是家長群裡討論,她看到記住,她對這些國內大學並無研究,她認為只要考上一所名牌大學讀書,她就非常滿意,萬事大吉。
至於到底考哪所大學,她要聽金玉米班主任意見,也要聽大姐伊娜和二姐伊梅意見以及朋友建議。
喬伊念並不擔心玉米學習成績,她擔心金玉米早戀,影響她學習,漂亮女孩哪能不吸引男生注意,喬伊念幾次旁敲側擊問金玉米。
金玉米搖頭,並不說話,她拿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母親,看得她心裡發毛,直到她不說話,金玉米才移過眼神。
從那以後,喬伊念再沒問過女兒這類話題,不過她心裡清楚,金玉米這年齡最危險,她自己就是打這歲數過來的,她哪能不知道。
喬伊念想,這麽直接問金玉米太唐突,等下次開家長會,還是要和金玉米班主任好好聊聊。
龍鳳高中門前東海路兩側停滿萬國品牌轎車,早,中,晚高中上下學時間,都是如此,堵滿一條路。
喬伊念電動四輪嬌小玲瓏,找空檔停車,她目送穿著藍白相間校服女兒背著書包,朝學校大門走去。
喬伊念松口氣,她倒車準備回去,她習慣性地回頭望一眼龍海龍鳳高中,心裡默默告別,回過頭來,朝天水湖方向眺望一眼,只見白茫茫一片水,映入眼簾,她想,多少年都沒時間來這裡逛逛,等哪天領女兒來這裡溜溜,別看離高中只有不足一公裡遠,想來她也是沒時間遊玩。
喬伊念開白色電動四輪車,急急忙趕回她電動車店,她心裡裝兩件事,一是女兒玉米,一是她的小店。
回到店裡,屬於喬伊念時間才真正開始。
安安靜靜上午,一切看起來都是如此平淡,直到兩名便衣警察出現,打破這祥和平靜氣氛。
兩名警察衣著整潔,一看就是那種在辦公室上班白領,開白色途觀SUV停在路邊,沒人注意他們。
大家都在專心地乾自己手裡活,高個男人向眾人打聽喬伊念在哪裡?有人給他指路。
便衣警察徑直走進店裡,喬伊念坐在低矮凳子上,她正在給顧客組裝電動車電池組。
見有人進店裡,喬伊念以為顧客上門買電動車,她站起身來,迎上前去,準備介紹自家品牌電動車。
高個警察見到喬伊念,面無表情說:“你是喬伊念嗎?″
“我是喬伊念。”聽來者口氣不像是顧客,喬伊念感到莫名其妙的不安。
“我們是公安局民警,來你這調查一起案子,前幾天,你是不是出售過廢舊電瓶?”
“是啊,我出售過廢舊電瓶,怎麽?有問題?”喬伊念吃驚看著便衣警察,她預感有什麽事要發生,難道有人丟電動車電瓶,自己收廢舊電瓶有問題?以前出現過這樣問題。
“你營業執照呢?”高個警察問。
“在那,我有問題嗎?”喬伊念指向掛牆上營業執照。
“沒事,我們就是調查調查,你不用害怕。”高個警察安慰她,他走過去,看著高高掛在大門上方牆上營業執照, 他扭頭看到牆角有凳子,二話不說,他搬過來,一腳踩在凳子上,高高舉起手機拍照。
矮個警察也沒閑著,他問喬伊念廢舊電瓶放哪?喬伊念配合警察到後院倉庫指著角落,“放那。”
矮個警察也是用手機一通拍照,那個角落還堆放著幾十隻報廢電動車12V20A鉛酸電瓶。
回到商店,高個警察嚴肅地對喬伊念說:“你鎖上門,跟我們去公安局做筆錄。”
“怎麽?難道我違法?”喬伊念焦急甚至帶著嘶啞口吻問警察。
“沒事,我們去公安局做筆錄,做完筆錄你就回來,接著做你生意,做什麽事也不耽誤。”警察緩和口氣安慰她道。
喬伊念翻出一張危險品轉移聯單遞給警察說:“我們出售廢舊電瓶,這是回收公司給我開的七聯單,這是證明。”
警察接過危險品轉移聯單,漠然掃一眼說“那好,帶上它,我們走吧。”
喬伊念一臉懵,她象被人施了魔法,腦子裡嗡嗡做響,一片空白。
她隨警察走出商店,她鎖上商店大門,跟警察上了白色途觀SUV。
此時,喬伊念大腦一片空白,上車後,她大腦閃過一個念頭,這倆人是不是警察,他們說自己是警察,難道就是警察嗎?
她心裡想問他們要警察證件看看,她暗暗叫苦,卻沒開口,她坐在後座,眼睜睜看到途觀SUV駛往龍海公安局方向。
其實,喬伊念店和龍海公安局直線距離絕不超過五百米,可是開車左轉右拐去公安局,那至少要走出一千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