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伊念躺在龍海拘留所床上,窗外黑漆漆,她兩手放在被褥外面。
拘留所監規:睡覺兩手不能放在被子裡,不能蒙頭睡覺……
龍海拘留所在紫嵐山下西南偏僻角落,這裡本來是被人們遺忘地方,自從在這建拘留所和看守所後,這裡才有些許人氣。
龍海拘留所監室,夜晚永遠亮著一盞燈,讓初來人犯睡不好覺。
拘留所牢房看起來和大車店似乎沒什麽區別,喬伊念閑極無聊,她依據地磚數量和規格推斷出面積,地磚600×600規格,長18塊半地磚,寬7塊地磚,牢房面積大約45平方米,地磚上牆3塊,和人身高1.80米相當。
牢房鐵門上方掛42吋液晶彩電,它旁邊還有喇叭,鐵門上方牆角有一個監控,對面牆角也有一個監控,兩個監控全方位監控室內,哪怕你上大號,也沒有任何隱私而言,牢房鐵門盡頭有馬桶,不鏽鋼洗手盆旁,砌有一堵隔斷牆,兩塊地磚600×600並排貼在一起,一米二寬,在這塊地磚上邊貼有約13cm地磚,這堵牆高約0.75m。
牢房鐵門邊有鐵網塑鋼窗,馬桶上方也有塑鋼窗,鐵網鋼筋,想逃出去不可能。
監牢3.5米高天棚,分布三組日光燈,每組兩個日光燈,居然還是那種燈棍日光燈。
喬伊念有一次實在忍不住對劉管教建議:能不能夜晚關閉二組4盞燈,夜間睡不好覺。
劉管教沒好氣,語氣強硬說:“你想啥呢?難不成到這來享福,我不管你什麽原因進來,到這來老老實實接受改造,而不是提什麽建議。”
劉管教幾句話,把喬伊念懟回來,當時噎的她上不來氣。
喬伊念想哭,她強忍著不讓自己流淚,她想她也不過提建議,沒什麽惡意,難道管教一句建議,也聽不進去,不耐煩?那還有什麽好說,以後不說就是,就自己多事,她恨恨罵自己多嘴。
可是,她眼淚不爭氣,在眼圈裡打轉,她扭過臉去,不看劉管教那張冷冰冰、惡狠狠臉。
從不罵人的她,心裡還是狠狠罵“×你媽,早晚不得好死。”
罵完這句國罵,喬伊念心裡覺得有愧,她知道罵人不對,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是出出心裡怨氣。
喬伊念後來細想,劉管教說的也不無道理,畢竟你是來接受改造,不是來享福,畢竟,這裡不是幼兒園,不是養老院。
劉管教實話實說,為證明她說得有道理,她大聲說給她人:“外面混好那些人,進來之前都人五人六,當你犯事進到我這,就收起你的驕傲,來這可沒人慣著你,到這,你什麽也不是,你的身份就是在押人犯,哪怕一天?”
她說這話時,趾高氣揚,神情冷漠,高高在上一副神態,喬伊念渾身起雞皮疙瘩,她把頭深深埋在身下。
劉管教嚴厲地看看喬伊念,她佯裝咳嗽一聲,“17號,你聽明白了嗎?”
喬伊念羞愧低著頭,她的目光盯著腳下那雙拘留所發的藍色拖鞋。
“聽見沒有,說你呢?喬伊念,抬起頭來。”劉管教聲音突然提高到90~100分貝。
喬伊念聽到劉管教聲音,有如飛機在頭頂掠過轟鳴,這讓她大吃一驚,她抬起頭。
當她看到劉管教瞪眼珠子嚴厲看她,她渾身一激靈,她慌張點點頭,她沒有很好理解劉管教的話。
拘留所就是管教一畝三分地,她明白劉管教意思,要絕對服從她權威管理。
她說一,你不能說二,她說是對的,就是對的,錯的也是對的。
你能把她怎麽樣,不能怎麽樣,所有人沉默,沒人提出不同見解。
無論怎樣,你在這呆幾天就離開,以後這裡發生什麽事,和你沒關系,不是嗎?劉嘉玲勸喬伊念想開點,別置氣,傷自己身體。
算了,我也是多余,喬伊念悶悶想,反正七天就出去。
龍海拘留所,每間牢房面積不大,通常能住8~10人,她們這間有5人。
每張鐵床被牢牢固定在地上,不能移動,每張床對應牆上號碼,從左至右排列,也就是01號床正好對馬桶,10號床緊靠走廊窗戶和牢門,這是牢房裡最佳位置。
女監人犯,不比男監人犯,有那麽多人。
女人犯事,比男人犯事比例,少之又少。
喬伊念對監獄印象仍停留在電影、電視中。
她到這裡才發現,牢房和旅館房間差不多,如果不是大門緊鎖,門外有警察看守,這和旅館也沒多大差別。
雪白牆壁上,42吋海信彩電掛牆上,每天播放新聞頻道和電視劇。
拘留所裡,她比平常還要沉默,多說一句話,她都覺得多余,她隻想讓時間快點過去,讓她重獲自由。
麻木自己,讓思維停滯是解決痛苦的不二法寶。
夜晚,她聽到監所裡其他人呼吸均勻聲音,喬伊念想:”她們心可真大,到這裡她們也能睡著。”她自己像烙餅似的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
拘留所七天,讓喬伊念感覺如七年那麽長,白晝、黑夜相互交替,日月輪換,無窮無盡……
她的思緒如月光,漫無邊際散開。
在龍海拘留所這幾天,她心力憔悴,力不從小,無精打采。
她想起小視頻上看到被冤枉入獄張玉環,那時她看過後,覺得命運對他不公,入獄27年,9778天是怎麽熬過來,簡直難以想象,喬伊念長舒口氣,自己比起他來,8天零頭還少一天,這麽想來,比起他,自己還算幸運,想到這,她第一次發出會心微笑。
她躺床上,時不時強迫自己從頭回憶,這一切,到底是怎麽發生,她怎麽就一步一步,稀裡糊塗進來,為什麽止損對於她來說,那麽難?
如她在那場非法集資當中一樣,還沒來得及撤退,百萬大軍被包圍,全部被消滅。
她心中劃過一個又一個問號?
喬伊念想破腦袋,也得不到她想要的答案,她就是這麽一步一步走來,愚笨總是比精明慢半拍,風險意識對她來說,太稀薄,要不然她會落到這下場?
有時候,她不得不想,自己智商是不是比別人低,要不然大學沒考上,百萬家業敗光。
承認自己笨很難嗎?承認自己是不是犯錯誤很難嗎?她自己問自己?
不停悔恨和反省,讓她心情抑鬱,面色如灰。
前幾年,當那場所謂非法集資風暴刮起時,她還不相信這一切是真的,也許只是小插曲,小風波,一如以往那樣,很快就會平靜。
不過,事情發展並沒有按照她的想法走,而是越走越離開她預想的軌道。
不幸的結果是非法集資者被判刑,而她的錢也消失無影無蹤,損失只能自己承擔,好在,後來她和別人聊天中,發現並不是她一人是這樣結果,有很多人結果和她一樣,這樣想來,她心裡稍許安慰,她並不是最笨那人。
如果不是這樣結局,她簡直無法想象自己愚蠢到什麽地步。
那可是自己賺的血汗錢,這裡面還不僅僅只有她自己的錢,還有一部分親朋好友的錢,一夜之間,付諸東流,怎能讓她甘心情願。
比如這次進拘留所,讓她意外,這完全不應該,她正常合法經營,取得營業執照,沒做任何違法活動。
公安局國保大隊劉旭明隊長和楊文才,就是認定他們七人沒有取得危險品經營許可證,買賣廢舊電瓶屬於非法經營。
喬伊念就這件事請教過胡媚娘,她說“無論對錯,民不與官鬥。”
“為什麽呀?如果我們錯了,我們現在不能做這生意,我們現在還在做,就證明我們沒有違法,龍海生態環境局就會對我們下通知,不允許我們對電瓶以舊換新業務,這是多簡單一件事,難道非得要找法條,一條一條對照專門整治我們,有那必要嗎?那麽麻煩嗎?”
“你還是沒理解我的意思,不是你對或者你們錯。”胡媚娘眨巴眨巴眼說“這麽說吧,如果你們對了,豈不等於說公安局辦錯案嗎?公安局是不能錯的,這你明白吧。”
“我不明白。”喬伊念聽胡媚娘這樣說,很生氣,“你這是向著他們說話。”
“我說半天也是白說,這麽說吧,哪怕這是冤案,也得一冤到底,否則公安局臉往哪放。”胡媚娘說話有點急。
喬伊念是個強種,偏偏聽不進去閨蜜胡媚娘忠言逆耳:”難道公安局臉面還比法律大嗎?“
“好,好,我不跟你強,你厲害。”胡媚娘做投降狀說。
喬伊念在這件事,對於她是不是違反法律,她爭取過,鬥爭過,可還是失敗,不過,有一點,做這事,她並不後悔。
相反,她看不起那幾個早早投降的人,說好的事,到時還會變卦。
對了,他們怎麽說變卦就變卦了呢?到現在,對於這問題,她還是有點想不通。
盡管這樣,她悵然之際,也有點欣慰,至少,她是個勇敢戰士,戰鬥到最後一息。
比起那些什麽也沒做,繳械投降的男人來說:“她是戰士!”喬伊念下意識地咬緊牙關。
想到這些,她懊悔的心多多少少有了安慰,這讓她燥動不安的心安靜下來。
時光轉回2020年3月12日,這一天是中國植樹節。
這一天,對喬伊念來說,也是她命運分水嶺。
對於喬伊念來說:這是平常一天,也是不平常一天。
3月12日東北,天氣依然寒冷。
中國華北,華南,西南地區,田間地頭,山澗,花壇,花花草草,已經開始萌生綠意,春意盎然,東北遲來的春天還是要晚一個月。
東北植樹節定在5月12日是恰當準確。
寒冷冬天,蔬菜變得稀缺,價格令人望而卻步。
喬伊念把殷素素送她的黃豆,找出二兩,泡水生豆芽,用殷素素話說,這種黃豆俄羅斯產,別看它們個頭小,專門用來生豆芽的品種。
也不知殷素素說的是真是假,喬伊念似信非信盯著殷素素,她驗證一下才能信她的話。
生豆芽最佳溫度18度至22度,溫度低於18度或高於22度,不利於豆芽生長。
三月,氣溫已經有所轉暖,此時此刻,新冠肺炎病毒恐慌已橫掃中國,橫掃地球。
許多商店生意清淡,從南到北,許多實體店生意都不好做。
尤其對飲食業,更是沉重打擊,能活下來,挺住是個奇跡。
不過,網絡直播平台是個例外。
網絡直播帶貨在中國蓬勃發展起來,可這一切對喬伊念有些陌生。
冬天對喬伊念做電動車生意來說就是淡季,顧客很少,加上疫情流行,弄得人們心情也不好,她的生意如清湯寡水,索然無味。
那些沒有工作的人在家裡貓冬, 正好不用出來,以免感染病毒。
這該死的新冠肺炎病毒,喬伊念不禁暗暗罵幾句。
顧客幾乎沒有,龍鳳大街行人稀少,客運站旅客休息大廳關閉,出門等候上車的人,此時都在客運站外,旅客要提前做好核酸檢測,防疫部門衛生檢疫人員站在桌子前,手拿紅色圓印章,客車停在客運站大門外,旅客經過檢驗核酸報告合格蓋章後,才能上車放行。
喬伊念手機嘟嘟幾聲響,她拿起手機一看,收到一條短消息,龍海公安局發來:
龍海公安局提示您:
春節將至闔家歡,電信詐騙需防范,電信詐騙很難辦,防范其實很簡單,電信詐騙不難防,不貪不給不上當,退稅中獎是騙局,蠅頭小利莫心貪,刷單詐騙種類繁,切記莫要去沾染。貸款還需走正途,只要轉錢都是騙,投資理財和炒股,多是騙子設的套,所謂內幕和信息,都是人家使的計,陌生來電需警惕,核實清楚莫大意,天上不會掉餡餅,網絡匯款是陷阱。報警電話*******
喬伊念不禁苦笑,這春節早就過去?怎麽現在才發來。
喬伊念看完龍海公安局發來短消息,抬頭看到外面駛來一輛黑色大眾邁騰,一前一後下來兩人,一男一女,她認識,蔣田老板和老板娘何青梅。
喬伊念急忙站起身,迎了出去,她邊走邊想,這兩人疫情期間,怎麽還有閑心出來......
“你們怎來了?有半年沒見到你們,快請進屋。”喬伊念拉開商店大門,熱情款待,她的臉上笑容可掬,讓人如沐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