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勇幫有些手笨的鍾虧把《星月夜》給卷起來,小心翼翼地收到了畫筒當中,在做完這些後,鍾虧便手持著畫筒和吳夢清一起離開了。
鍾虧已經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現在要做的就是找到那個荷蘭人了。
劉小勇目送著鍾虧二人的離去,更加準確地來說,他是目送著鍾虧手中的畫筒。
一直到鍾虧拐過了一個彎,劉小勇連他們的影子都看不到了,他才緩緩地收回了目光。
妻子過來了,他又從口袋裡拿出了那七十塊錢,又從七十塊錢裡面單獨拿出了那兩張五塊錢,在妻子和孩子殷切而又成充滿期待的目光中,塞到了妻子的手中。
“明天放學後,帶孩子去外面吃一頓好的。”
還在上小學的孩子的眼神瞬間就冒出了一股精光和興奮,他最喜歡的時刻就是爸爸的畫被買走的時候,因為每一次爸爸的畫被買走後,他都能吃上一頓好的。
劉小勇拖著不知為何有些變沉重的步伐回到了自己那小小的臥室中,妻子看到丈夫的神情有些不對勁,識趣的自動繞開。
每當丈夫賣出一副畫,就會這樣子,他要先緩一下,明天早晨才又會是一個工廠流水線上的好員工。
劉小勇點了一根煙在,在煙雲環繞的小空間中,撥開煙霧,他看到的是一支陪伴了他五年的畫筆。
妻子在客廳外叮囑孩子要好好學習的話語,孩子裝作沒有聽見,反而故意吃東西咀嚼地很大聲的聲音都一一落入了他的耳中。
劉小勇露出了一個苦笑。
他曾經聽說過一句話,命運開過最殘酷的玩笑,就是讓普通人偶爾看到觸不可及的夢想。
而如今,他也該放下了。
劉小勇把落在自己褲上的煙灰彈走,煙灰輕飄飄地飄在了一個箱子中。
箱子中擺放的是他的畫筆和他那還沒用完的顏料,畫紙。
劉小勇合上了箱子,並上了鎖。
他以前是不會在這間要畫畫的臥室中抽煙的。
今天是他第一次在這個臥室抽煙。
也是他的最後一次。
……
鍾虧和吳夢清並沒有離開這片區域,因為鍾虧還要找到那個荷蘭人在哪裡。
在那個紀錄片中,那個荷蘭人說過自己當時碰到劉小勇的時間,就是在2014年的六月份,那天自己的國家踢世界杯還大勝了西班牙,他在晚上走著走著就看到了劉小勇的畫。
而今天就是周日,也就是說那個荷蘭人現在很有可能就在這片區域的附近,但是這片區域附近也沒有什麽高地,可以讓他一覽眾山小,除非是讓他到某個樓層的頂樓,否則他怎麽注視到這片區域的所有人。
吳夢清看了下逐漸暗淡下來的天空,昏暗的光線已經開始昏昏沉沉的壓到了二人的身上。
吳夢清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她有些餓了,跟著鍾虧出來這麽久,除了在走,就是在站,再加上現在還是她平常飯點的原因。
所以她現在其實更想要去小吃街那裡吃一些東西來填充一下自己的肚子。
“鍾虧,我們還要在這裡待多久啊?”
吳夢清像一個泄了氣的小貓對鍾虧問道。
鍾虧有些不確定的說道。
“可能只需要幾分鍾。”
吳夢清的眸子亮了一下。
“也有可能要幾個小時。”
吳夢清眼中的光消散了,她有些擺爛的坐在了還算比較乾淨的地面上。
“你先說,你要幹嘛。”
“找個人,確切一點來說,找一個外國人。”
吳夢清的柳眉擠到了一塊,她滿臉疑惑的看向鍾虧這位竹馬。
她現在是完全看不懂鍾虧到底要幹什麽了。
先是莫名其妙的來買這個畫,又是莫名其妙的說要找一個外國人。
而且,現在要是細細打量著他,吳夢清總感覺鍾虧有些變了,雖然臉還是那個臉,但就是覺得有些不一樣了。
尤其是鍾虧的眼神,鍾虧會露出這種眼神嗎?
這種帶有稍許焦急,而又強行冷靜沉著下來的眼神,真的是他這種年紀該露出的眼神嗎?
吳夢清眼神有些恍惚的望著鍾虧的後背,雖然鍾虧的後背看上去遠不如她的父親吳鵬的後背那樣結實有力。
但是看著鍾虧挺拔而又有些清瘦的雙肩,吳夢清覺得在這一刻鍾虧仿佛和她的爸爸吳鵬好像。
都擔起了沉重的責任。
吳夢清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她只是突然沒由來得,說不清楚就有了這種感受。
鍾虧走向了一些路人,並問他們有沒有看到一個外國人在附近。
那些被鍾虧所拉住的路人要麽是對他抱有一些警惕的,邊細微地向後退,邊觀察附近的環境, 並且還一言不發。
要麽是不知道的,問也問不出什麽結果的那種。
鍾虧有些納悶了,那個荷蘭人到底是晚上什麽時間點來到這裡的,都什麽時候了。
他難不成真的要等到大晚上的十點嗎?
而且,鍾虧瞧向吳夢清,如果真的要等到那麽晚的話,那麽夢清一女孩子也不能夠一直陪著他在這裡等著。
等會就要該讓吳夢清回家了,她一個女孩子回家也不太安全,自己現在又抽不開身。
所以還是叫二老來把她送回她家吧。
要是叫吳鵬過來接的話,解釋起來又是一波麻煩。
鍾虧走向了看上去在發呆的吳夢清,把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喂,喂,想什麽呢。”
吳夢清回過神來,看到距離自己不過一個拳頭的鍾虧,有些臉紅地推開了他。
“怎麽了,叫我有什麽事情。”
鍾虧攤手示意了當下的環境。
“你看,現在的天都已經開始黑了,你一個女孩子也不能一直跟著我這麽在外面轉。”
吳夢清已經知道鍾虧接下來要說的話語了,她伸手打斷了鍾虧的話語。
“你要我回去?”
鍾虧乾脆地承認了:“對,待會我會叫我爸媽送你回家,吳叔現在應該還在家裡等著你。”
吳夢清聽後卻是搖了搖頭,她並不想回去,坦白地來說,她不想一個人回去。
吳夢清的小臉有些納悶的看向鍾虧。
“鍾虧,你做這些到底是想要幹嘛,我就呆在你身邊都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