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醒來,已經是下午四點。
公寓位於高層,竟然還能看到一抹夕陽,在天邊拉出紫色和橙色交雜的光。這公寓的租金竟然還不算太貴,真稱得上是物美價廉。
但醒來後的羅生很快就發現了這裡的租金低廉的原因——窗外飛過的廣告飛艇正經過這個高度。哪怕隔著玻璃,巨大的音量也能傳到室內,一時間羅生滿腦子都是各式各樣廣告的聲音:虛擬女友、新電影、絲襪、成人植入體。
晃了晃腦袋,羅生徹底清醒過來。晚上六點是和趙昊約定好的時間,為了以防萬一,還是早點到的好。
羅生又吃了些買來的超市食品,這些食品的包裝花花綠綠,吃起來卻一股怪味。能量棒的口感還可以,但咽下去後總感覺有東西掛在他的上牙膛上和喉嚨裡,簡直像刷油漆;火腿腸口感勁道,調味合適,偏偏材質和色澤看起來特別詭異,呈現一種棕色而非肉色。
看了一眼配料表,羅生發現這火腿腸是由蟲類再造肉做成的——說直白點,就是蟑螂合成肉。
娘的,剛吃了個半飽,現在吃也不是吐也不是,羅生索性打開幾瓶瓶裝水,把自己灌了個水飽。
再一掃瓶裝水的標簽,上面標注著“7次循環水”——記憶告訴他,這都是扯犢子的。進廠的自然水算作0次,但哪怕是下水道裡的水,只要流到露天水庫裡,水廠也敢把它當成自然水。
不過水而已嘛,自然界哪一滴水不是循環了幾億年的?糾結這個還不如糾結糾結今晚把誰打出屎。朗森去做角鬥士基本是死路一條,但打了半輩子仗的武人羅生對自己的技術有著非常充足的信心。
羅生在心裡暗暗道,朗森小兄弟,對不住了,哥哥佔了你的身體,但卻不會白用白佔。你們父子想辦成學校的心願我幫你們實現,有我在,這學校倒不了。
既然已經決定去做,那就沒什麽可猶豫的。羅生披上了一件長外套,拿下牆上的刀揣在懷裡隱藏起來,又在口袋裡胡亂裝了些吃的,出發前去赴約。
巨蛋離這裡非常遠,公寓位於港口區,巨蛋位於東城區,距離好幾十公裡。羅生在手機上查了半天,最終確認了一條乘坐磁懸浮公共列車的路線。
地鐵要更快捷一點,但是磁懸浮列車位於地上,並且有很多地方經過空中,能夠讓羅生更好的觀察這座城市。
可預計的,未來很長時間內他都要在這座城市活動。在地面上抬頭只能看見高樓大廈和各式各樣的霓虹廣告,何止是一葉障目不見泰山,簡直是無數搔首弄姿的男人女人把他的眼睛捂住了,不讓他看城市,也不讓他看路上的人,隻讓他看各式各樣的價格和商品清單。
順著導航走進了列車站,羅生意識到他犯了個錯誤。懷裡的長刀雖然被長衣隱藏的很好,但在安檢儀器面前卻肯定會暴露無遺。
不過很快,羅生就發現自己的擔心是多余的。
“半自動手槍一把,彈匣三個,子彈不足一百,放行。”
負責安檢的工作人員熟練的報出正在接受安檢的旅客信息,示意閘道放行,允許進入。
“自動步槍一把,彈容量不足二十,攜帶子彈不足三百,放行。”
“半自動手槍一把,攜帶子彈不足一百,放行。”
“塑膠炸藥1.5kg,未攜帶雷管,放行。”
“雷管6個,未攜帶炸藥,放行。”
“三把自動手槍,攜帶子彈不足一百,放行。”
隨後輪到了羅生,安檢人員卻伸手示意他不要通過。
“同志,前面的可都帶著槍呢……”羅生據理力爭。
“是啊。”安檢人員點點頭,露出了關切的神情:“老話說,不要帶刀去槍戰——哥們,買保險不?咱們安容客運公司專供旅客的,意外險衝突險疾病險都有,同時買多個險種還能打八折……”
哦,原來是這個意思……
羅生聽著安檢人員滔滔不絕,頓時感覺這個時代的人素質確實不一般,一名安檢人員都能對公司的其他業務如此熟練,真是一把好手。
隨即,在禮貌的致謝並且表示自己並不需要(買不起)後,羅生乘上了列車。
列車很快便行駛了起來,透過玻璃,羅生終於得以一窺這座城市的一角。高聳林立的水泥大樓簡直像蟲巢一般閃耀著密集的光,各式各樣重疊的廣告在跨越城市的河流上映出一個又一個扭動的倒影,還有一些奇怪的單個建築獨立於樓群之外,周圍甚至有隔離的空地。
奇怪造型的玻璃外牆塔樓、一座巨大的金字塔狀水泥建築、以鋼鐵為主結構的重疊方塊,以及遠處的白色巨蛋體育場。這些獨特的建築各個都有巨大的體積和磅礴的氣勢, 羅生看著這瘋狂又富饒的城市,各式各樣的景色簡直要讓他的眼睛消化不良了。
但很快,羅生就不需要再為他的眼睛擔憂了。因為列車的窗玻璃上用湛藍色的字體浮現出了一行字,同時整塊玻璃都變黑了。
“親愛的旅客朋友,歡迎乘坐安容公司的磁懸浮列車。您此次行程的五分鍾觀景體驗試用已結束。如要繼續使用,請掃描下方二維碼以訂購服務。”
羅生自然不會訂購任何服務(訂不起),於是便收回了目光,打量起了車廂裡的人。
他的印象還很清晰——和他一起登上列車的這一批人湊一起都快能開個武器攤位了。他衷心希望這些人的武德不要太充沛,如果動起手來他絲毫不怕,但事後配合調查耽誤了他晚上赴約就不好了。
不過很快,羅生的希望就落空了。
這些人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但明顯是一夥的,紛紛掏出自己的槍械,壓彈上膛,檢查裝備,一副準備行動的樣子。
其中有兩個人看起來是兄弟,梳著染成綠色的莫西乾頭,正一人把一個黑色的旅行袋放在腿上檢查著什麽。羅生記憶很清晰,他們就是帶著塑膠炸彈和雷管的那兩位。
一陣聲音傳來,打破了車廂裡凶險的沉默。
“大哥,這玩意怎裝啊?你買那玩意好使不啊?也沒個說明書啊?”
“老弟,我感覺你有點傻了吧唧的。還用得著說明書?你不會用手機搜一下子啊。”
羅生一把捂住了臉。這倆兄弟,看來真是“有備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