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小郎君,奴家要放進去咯。”
幾縷陽光照射在女子微汗的臉蛋上,燦若桃花,呵氣如蘭。
眉如遠山含黛,眼眸似秋水傳情,微抿著一抹朱砂。
顧盼之間,萬般風情便悄然流轉向窗外。
蕭索的老柳樹梢上,幾隻烏鴉歪著腦袋打量,仿佛在湊熱鬧。
這荒郊野嶺的,大抵是沒啥別的趣事了。
“望君憐惜,奴家這還是第一次……”
一襲透白的輕紗,腰肢輕扭間,便遮不住那玲瓏妖嬈的身段。
女子衣袖輕掩,三分羞澀化在了七分嬌媚裡。
“第一次?滋味不錯,多一分則膩少一分則瘦。”
略顯輕挑的男聲緩緩響起,卻是打了個呵欠:
“不過,白靈姑娘我有點乏了,其他什麽事還是改日再說吧。”
名喚白靈的嬌柔女子忍不住愣了一下,便咬牙負氣道:
“可小郎君這也太快了吧,才過去了不到三瞬!”
“非也,姑娘可曾聽聞過秀色可餐?美人門前駐足,遠勝珍饈萬千,又何須再嘗他物。”
房中的聲音再次傳來,令白靈臉色越發紅潤,十指輕絞間試探道:
“那奴家可以進屋與小郎君一聚嗎?”
回應她的,卻是剛放進去的精致食盒連同一塊牌匾,被從客房的門縫中遞了出來。
“還請麻煩姑娘幫我掛一下。”
“閑人勿擾?”
青筋隱約在額間浮現,白靈看著又緊閉上的房門跺了跺腳。
呱呱呱~
窗外聒噪的烏鴉令她惱怒地瞪了兩眼,最終還是沒忍住,一腳踹了進去!
可當踏入屋內的刹那,一切景物卻瞬息變幻了。
這哪裡還在客棧裡面?
周遭盡是散發著濃烈惡臭的墨綠池水,咕嚕嚕地冒著未知氣泡。
十來座用屍骸堆砌而成的險峻怪嶂,黑氣嫋繞,搖搖欲墜。
枯萎藤蔓編織的吊橋則橫跨整片池水,被難以言喻的腐朽氣息籠罩著。橋欄上擺放著一顆顆森然的白骨頭顱,磕碰著上下頜咯吱作響,不斷地吟誦。
“伏惟聖願,大慈大悲渡厄藥尊……”
宛若煉獄般的場景,令白靈臉色微白::
“這是咫尺之間,方寸天地?”
而就在吊橋的對岸,那座孤心島上的涼亭裡,一道身影正在靜靜地打坐。
“唉,我不是說閑人勿擾嗎?”
一聲輕歎,谷雨睜開了雙眸。
眉眼深邃如潭,目光似星辰璀璨,鋒芒畢露地注視而來。
俊美無儔的儀容,卻在身後重重疊疊的紅蓮業障映襯下,顯得有幾分妖異。
“白靈姑娘,你多少有點越界了。”
“這裡是哪裡,奴……奴家好害怕,奴家只是忍不住還想讓小郎君嘗嘗,奴家第一次下廚的菜肴。”
白靈惴惴不安地掃視著左右,身子骨因為陰森的環境而瑟瑟發抖。
谷雨微挑眉毛,摘起亭邊一朵妖異如血的花骨朵,於鼻間輕嗅:
“呵,那你還挺會做菜的,千幻冰、幽影毒、喪魂碧、赤血錐心蠱……主打一個配料豐富。”
“嗚嗚嗚,小郎君你在說什麽,怎能隨口汙蔑奴家的清白。”
白靈聽聞話語身體一僵,掩袖虛泣,擺出了好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谷雨卻搖了搖頭,目光最終落在了對方的胸口處。
“要不,你先看看自己現在的模樣再說?”
白靈姿勢擺得倒是不錯,可惜在這裡一切都會不由自主地現出原形。
輕薄的白紗綢緞之下,不再是豐腴的嬌軀,而是嶙峋白骨。
對方還渾然未覺地用指骨撩過自己的淚窩裝可憐,場面多少有點詭異了。
“你!你這是什麽妖法!”
眼見從自己袖口伸出的是兩截森森白骨,白靈語氣蘊含羞怒與一絲忌憚,眼窩中的兩道磷火閃爍著陰冷。
谷雨低頭看著手中的花瓣,輕柔碾碎,用指尖在唇上染出了一抹妖豔的紅,此刻看上去甚至比白靈還要邪異。
他嘴角邊浮現出幾分玩味:
“噓,這可是大不敬。”
白靈不禁向後縮了縮,如果還有臉色的話,必然是驚疑不定的。
像是一聲是似而非的歎息,谷雨凝視著對方,嘴角輕咧道:
“你這荒郊野鬼真是一點見識沒有,非要把我攪入這趟渾水裡。”
明明臉上尚且含笑,話語間卻已然帶上了凜冽的殺意!
白靈的骨架子發顫,驚得咯吱作響,就要慌張地往外逃竄。
“不,奴家不是荒郊野鬼,你不能……咦?”
她原本飛速逃遁的身軀緩緩停下,像是發現了什麽。
眼窩中幽幽的磷火,也逐漸沉靜下來,正了正自己差點跑掉的下巴。
“嘻嘻,小郎君真是好手段,差點就被你唬住了!還好人家有老祖賜下的巫佔妙術!”
白靈的半邊臉頰重新幻化成了女子,冷笑著掀開了自己的頭蓋骨。
在磷火持續的炙烤下,上面又多出了幾道裂痕。
緊盯著開裂出的新卜象,白靈舔了舔嘴角。
“小郎君,原來你還真是中看不中用呀,可算讓奴家摸清你的實力了。明明只是一個熬體初期的小家夥,裝得這麽妖孽,害得奴家剛才提心吊膽的。”
目光中湧動著無盡惡意,從谷雨身上再滑落到一旁的青銅鼎:
“既然小郎君只有這點修為,那果然是這小鼎的玄奧吧!不僅能夠製造此等幻境,還屏蔽了外界探知,甚至我在門外時連推演都做不到,真是怪嚇人呢。
“不過,既然你現在騙不了了,好寶貝可就要歸奴家了!
“倒是可惜了小郎君這副好皮囊,興許讓你給奴家做個鬼夫君,也稱得上逍遙快活!”
白靈獰笑兩聲,擰下了自己的頭骨,托在手上。另一隻手則抽出了自己的脊柱,猛地一甩,化作了一柄棘刺突起的脊骨劍。
她的身形瞬間如鬼魅般迫近,裹挾著一團濃鬱的黑氣,尖銳的長嘯宛若指甲劃過琉璃。
谷雨的臉色不由地變白了幾分,這戲是真演不下去了。
對方說得其實沒錯,他只有熬體期的實力,面對著這種實力的鬼修就如同螻蟻一般。
但——這並不代表著,他背後那層層疊疊的紅蓮聖象與滔天祥瑞是假的啊?
眨眼間,對方已經穿過了枯藤吊橋,燃燒著妖藍磷火的長劍破空厲嘯,即將刺來。
谷雨連忙往身後一閃,亮出了原本被擋在後方的一尊神像。
形體富態的尊者,開懷地坐在蓮台之上,歡喜慈祥的神情宛若一名慈父在注視著芸芸眾生。
皮膚上那些點點滴滴的膿包與裂口,是代替眾生所受的疾苦。
那肚腩上咧開的笑顏,象征著樂天憫人的慈悲心腸。
白骨骷髏眼瞳中的磷火,卻在這一瞬驚恐地閃爍起來。
眨眼間,她就不可控制地撞進了尊者的懷中,似乎感受到了什麽滔天恐怖卻掙脫不得。
只能拚命伸出手骨向谷雨抓去,哀求道:
“不!不不!快停下,我是老祖最疼愛的……”
但尊者慈悲,見不得她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須臾就助其化為一縷青煙,一切歸於虛無。
“伏惟聖願,讚美藥尊。”
谷雨拍著胸口,心有余悸地對著神像拜了拜。
半晌之後,蓮花寶座前的藥爐中叮咚作響,一枚乳白色的丹藥凝結而成。
谷雨也心有靈犀,腦海中傳來了相關信息:
【幻形丹:人有千面,心有千般。吞服此丹,一日之內,可化萬象,變幻莫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