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大慈大悲渡厄藥尊賜寶。”
谷雨從藥爐中取出了丹藥,又對著神像感謝幾句,松了口氣,褪下一身偽裝。
人不妖,在這世道立不穩啊。
不過這戲也著實太難演了!
若不是那個妖物自己闖進了尊者淨土,又自己跳入尊者懷中被供奉掉了,他哪怕是中戲畢業的,也不知道還能唬多久。
谷雨的目光,不禁落向了腳邊的四方青銅鼎。
鼎身上的每一面,都浮雕著一位栩栩如生的尊者形象。難以言喻的古老氣息盤旋其上,仿佛橫跨亙古而來。
這就是他最大的依仗了。
通過手中所掌控的神秘小鼎,谷雨可以對應展開四位尊者的淨土。
不過,目前時間最久也就維持一天,下次開啟還要經過整月。
這應該跟修煉層次有關。
穿越過來的這半年,由刮皮跨入熬體期,時長從六個時辰變成了一天,覆蓋的領域范圍也從周身擴大到了差不多這間客房的大小。
尊者淨土是谷雨自己起的名字,就像是“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的玄妙意境。
每當有人踏入展開的領域時,就會瞬息抵達對應尊者的淨土之上。
而對不同的尊者進行供奉,則會被賜予不同類型的法寶、道具或者丹藥,像這位大慈大悲渡厄藥尊,主要就是一些靈丹妙藥。
當然,賜予的獎勵跟供品的品質特性相關,凡俗之物並不在此之列。
所以他唯有不斷地提升修為,才有可能從那個神秘小鼎、從四位尊者的賜福中獲得更多好處。
想到這裡,谷雨卻又呼出一口濁氣:
“可這裡的世道與修仙之路處處透露著不對勁啊,跟小說中寫的完全不一樣。
“修仙間有大恐怖,光是那些已知的修煉境界就透著種種邪異,下境煉體卻是分為刮皮、熬體、燃髒三重,中境凝神則是濁丹、虛靈、黯魂,還有那語焉不詳的上境問道……稍有差池就會誤入歧途。或誤食禁果肉體畸變,或神遊虛境意外瘋狂,或青壯早衰,或晚年不詳。
“但倘若我不去修煉當個凡人,只怕會死的更快更慘。這次若是沒能踏進熬體期,怕是已經與那位紅粉骷髏逍遙快活去了。”
穿越到了這裡,真有一種身不由己的感覺。
所幸他至少還有四位和煦友善的尊者陪伴,而尊者們的賜福到現在為止也都沒出現過什麽意外。
“不過,眼下還有一個大麻煩,聽白靈的意思,背後有老怪物撐腰。
“對方現在死在了這裡,外界暫時無法感知到的。可一旦淨土消失後,天知道老怪物會什麽時候找上門來,必須趕緊做好準備。”
沉吟了片刻,谷雨先把白靈留下的那些身外之物,一股腦塞進了小鼎的儲物空間中。
作為能夠施展尊者淨土的神妙鼎器,同樣也能夠屏蔽一切探知。
要是這些東西拋在原地,說不定那些手段莫測的大能會有什麽留影或者追溯的異邪術。
他緊接著就將剛獲得的幻形丹含入口中,微眯起眼眸。
一隻手拎起小鼎,另一隻手則劃著火柴從小鼎的一面上劃過。
在那一面,仿佛熔爐般高坐在神座上的另一位偉岸尊者,睥睨著一切。
這裡也是整個四方青銅鼎上最趁手起火的地方。
將燃燒的火柴捏在手中,小鼎的四個面開始閃爍起微光,逐漸沒入了他的掌心。
時間在這刹那仿佛凝滯,藥尊的淨土以他為中心,一寸寸地收攏而來。
谷雨意念一動,身體就逐漸坍縮下去,變成一隻身上帶著玄黑光澤的奇特甲蟲,一頭向地板鑽去。
燃燒的火柴跟著他,從打開的洞口,一起掉了下去。
在房間下方是客棧的地窖,卻並沒有存儲著什麽常規的食材,有的只是斷肢殘體。
不知多少被殘害的旅人被拋屍在裡面,甚至已然腐爛得面目全非。
黏膩血垢讓土地都帶上一抹陰沉暗色,空氣中充斥著易燃的沼氣。
前一天,谷雨入住客棧後不久就發現了下方的異樣,可惜已經被白靈給盯上了。
所以他才一直躲在房間裡,展開尊者淨土屏蔽探知的同時,將自己盡可能裝成高深莫測的樣子。
思緒飛轉,谷雨化身的甲蟲直挺挺地向下方墜去,淨土也在他背後徹底消弭。
在火柴明焰舔舐下,地窖中的熱量即將爆發,要這個充滿陰邪的地方炸個乾乾淨淨。
然而,就在下一息!
整片空間忽然就被禁錮住了,一切的膨脹被泯滅於虛無。
一股強大而蒼老的神識波動,迅速地從上空掃過。
來得這麽快!
谷雨心中驚詫,只聽見暴怒的聲音如九天轟雷,一隻從烏雲中探出的灰霧大手,跨越了千丈距離,無可阻礙地朝著這間客棧壓下!
“是誰害了我的雲孫女!”
客棧連同周遭的土地都被灰霧大手一同攥了起來,洶湧灰霧中好似有無數的亡靈在憤怒嘶吼!
對方則用神識瘋狂而偏執地來回掃蕩著每寸土地,試圖找到蛛絲馬跡。
“不,不不不!還有那東西呢,為什麽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這到底是誰的手筆?癩頭翁,還是極炎子!”
那股神識逐漸歇斯底裡,似乎不僅僅是為了雲孫女的死,灰霧大手還在焦躁地翻找著什麽。
甚至心目中的地位,更甚於白靈。
直到希望落空,他暴怒地咆哮一聲,從空中開始無差別轟擊著周遭的一切。
蘊含著可怖死氣的術法,如腐雨綿延不絕地落下。
轉瞬間就令原本還有些蒼翠的土地枯萎衰敗,皸裂成只剩下死亡的凋零之地。
那癲瘋的神識,還不滿意,陰森的話語震動天地:
“有人該死了……”
不過須臾間,一位中年人仿佛是從什麽地方隔空拘了過來,惶恐地求饒著:
“白祖饒命!小徒……小徒沒有擅離職守,白靈仙子試煉這段時間,我一直有在用暗鴉監察著。”
“那你可曾見過是誰動的手?又是怎麽出手的!“
蒼老的聲音中隱忍著著殺意。
中年人臉色蒼白,身體不住地哆嗦著,支吾道:
“是,是白靈仙子她說,不想讓人知曉新找的夫君模樣……然後,就那麽一瞬仙子她忽然就感知不到了,此等通天手段,我……”
天地間殺機迸現,沒有更多的時間留給中年人,洶湧的灰霧灌體而入。
“啊啊啊!”
他的軀體肉眼可見地乾癟下去,瞬息就宛若一具乾屍。
一番搜神之後,白祖的聲音卻越發陰沉。
“該死的蠢貨,這麽死太便宜你了,老祖先把你練成一爐進補的血丹!”
那隻灰霧大手翻轉間拍出了一個巨大的丹爐,將半死不活的中年人泄憤丟了進去,連同那被禁錮住的整個客棧一起。
“煉!”
丹爐蓋嗡地一聲閉合,暗紅色的幽異邪火隨即升騰而起。
灰霧大手再將丹爐兜起,不甘的神識又來回掃蕩了幾圈,這才憤憤推動著烏雲離去。
……
大約半個時辰後,原本已然陷入死寂的荒蕪土地上,悄悄地鑽出了一隻玄鐵色甲蟲,來回打量著四周。
正待它準備展翅飛翔時,天空中卻又是一根灰霧巨指狠狠地摁了下來!
“死,都給老祖我死!”
如此往複了三四個時辰,直到太陽漸漸西落。
那股來自白祖的神識,再一次仔細地探查過這毫無生機的土地後,才心有不甘卻有些匆忙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