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晗並沒有欺騙孫景楠，擔任記者團團長的之前，身為編輯部部長，和校區負責新聞工作的領導李主任保持著非常好的關系，偶爾提過幾次補助的事情，反饋卻石沉大海。當時她不太在乎補助，想把它當成調動眾人工作積極性的噱頭。她家庭條件不差，但已經實現經濟獨立了，假期給親戚家的小孩當家教、打零工賺錢，在學校也會寫點文章換錢。只不過大部分時候在壓榨濯白幫她寫，最後四六分成。讓泥鰍一樣滑溜溜的人心甘情願地給她打工，沒有特殊魅力是辦不到的。她聚餐的時候會刻意記下他愛吃什麽，有機會就給他帶愛吃的東西;在濯白惹禍(諸如踢球把學校玻璃踢碎了、把鴨子驚得不下蛋了)或者需要開證明的時候，動用自己和李主任以及其他領導的關系幫他擺平。

　　李主任經常把剛上小學的孩子領到自己的辦公室來，和眾人漸漸熟絡。溫晗帶她跳皮筋、唱兒歌，幫著準備水果，輔導作業。某天下午，溫晗像往常一樣來辦公室匯報工作。哪有那麽多工作可匯報的，她來看看能不能幫李主任或者其他老師乾一點雜活。李主任問她:“你會開車嗎?”溫晗偷偷看了眼時間，心裡已然猜透李主任的想法，放下手中掃帚:“會的，今年過年的時候還開車和家裡人出去玩。”

　　“你晚上有空嗎?要是有空的話麻煩你幫我去接一下女兒，她四點四十放學。我晚上要開會，她爸爸也有事。”

　　“有空的，我最近都不忙。”

　　“辛苦你了，直接送到學校來就行，給，鑰匙。”

　　溫晗開車路過食堂的時候，正巧遇到打飯回來的濯白，她搖下車窗喊住他。濯白見車內無人，也不客氣直接拉開車門坐在副駕駛上。“我當是誰呢，剛提的車?這不帶我兜兜風?你怎麽打扮得像個小保姆似的，看來這車我是不配坐了，給哪個老師接孩子去?”

　　“讓我給你當司機，你多大排場?李主任晚上開會，讓我去接個孩子。”

　　“得嘞，那我不耽誤您工作了，”濯白推開車門，回頭衝溫晗擺擺手，“路上小心點。”

　　為避免堵車，溫晗特意卡在晚高峰之前出發，按照導航的提醒沒過太久來到了中心小學門口。她把車停在不遠處的街邊，步行至校門口，瞥見門口保安室的牆外擺著幾盆花，上前和保安大爺攀談起來。“大爺，外面的君子蘭是您養的嗎?真漂亮！”

　　“過獎了，一點愛好而已。”

　　“我爺爺喜歡養花，不過他的花盆被我養的貓打碎了五、六個，”溫晗笑著搖搖頭，“我爺爺不舍得說我，也不舍得打它。奶奶打電話給我告狀，‘你那貓又把你爺爺氣到了！’等今年回家呀，我要好好教育教育它，可不準再淘氣了。”

　　“是得管管，姑娘在這邊工作嗎?”

　　“以後可能有打算，現在還在讀大學，就在附近的。今天來幫老師接個孩子，二年級幾點放學呀?”

　　“高材生啊，”大爺豎起大拇指，“學校每個年級放學時間不一樣，一年級最早，晚上四點半。二年級四點四十，每隔十分鍾一個年級。你要接的孩子叫啥?說不定我認識呢?”

　　“她叫古思寧，思想的思，寧靜的寧。”

　　“李主任家的孩子呀！我認識，她二年級二班的，特別討人喜歡，每天上學放學都跟我打招呼，一會兒放學的時候你站我旁邊，我指給你。”

　　“謝謝大爺，我認識她，就不影響您工作了，在校門口看著就好。”

　　最先放學的是一年級，溫晗擠在人群裡，盯著校門口蹦蹦跳跳的“小豆包”們愁眉不展，孩子們怎麽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我去哪找她呀?

　　她看得眼睛發酸，突然聽到了一聲甜甜的呼喊。“溫晗姐姐！”小女孩鑽過人群來到溫晗身邊，“媽媽給老師打過電話啦，說今天你來接我。”溫晗接過她的書包，奇道:“你是怎麽在人群裡找到我的?”

　　“很明顯嘛，人群裡最漂亮的就是溫晗姐姐啦。”溫晗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內心暗暗驚奇，好機靈的小女孩。

　　“還沒吃飯吧?我帶你出去吃，平時媽媽不讓你吃什麽?今天讓你吃個夠。不過你可要保密，不能在你媽媽那裡給賣了，否則以後再不給你帶水果。”

　　小女孩高興地跳了起來，“我想吃水煮魚！還想吃冰激凌！”

　　溫晗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行，這倆只能選擇吃一個，萬一吃得肚子疼你媽媽該罵我了。”古思寧斷定溫晗不敢打她，耍賴拽著她的胳膊不走了。縱使溫晗在辦公室遊刃有余，眼下也拿這小鬼沒辦法，隻得抱起古思寧:“我們去商場吃火鍋吧，如果在路上遇到了奇數個冰激凌店，就答應你吃冰激凌;如果是偶數個，就不可以吃冰激凌。這個規則怎麽樣?”溫晗發現古思寧困惑地看著自己，這才想起來二年級還不學奇數偶數呢。她歎了口氣，不厭其煩地解釋:“商業街裡有家很好吃的火鍋店，我們去那吃晚飯。一路上會遇到不少冰激凌店，我們把每兩家當成一個類別，比如第一家是數字1，第二家是數字2，第三家是數字3，但是，把3表示成1+2的形式，4表示成2+2，那麽5該表示成什麽呢?”

　　“3+2。”古思寧不假思索。

　　“是的，3+2，但是要記得我們的規則哦，3被我們替換成了1+2，所以5應該是1+2+2，以此類推，7就是1+2+2+2。我們每遇到兩家冰激凌店，它們會互相抵消一次，如果最後還有一家冰激凌店沒被抵消，我就帶你去吃冰激凌。看，第一家冰激凌店到了。”古思寧同意了溫晗的提議。 溫晗暗中盤算，規則既然是我制定的，執行的方式也是我說了算，大可以分散她的注意力，保證路上一共偶數個冰激凌店。古思寧被商場中玲琅滿目的商品所吸引，很快忘記了和溫晗的冰激凌約定，趴在櫥窗外，失神地盯著裡面和自己一樣高的玩偶熊。“媽媽不會同意給我買的。”

　　“媽媽不同意，姐姐同意。要答應姐姐保護好她，勤給她洗澡，不可以玩膩了丟在一邊，好不好?”溫晗選擇成人之美。古思寧已經徹底忘記要吃冰激凌的事情，她一隻手抱著玩具熊，一隻手抓著溫晗的胳膊，搖搖晃晃地來到火鍋店。兩個人的飯量都不大，溫晗擔心遇到同學熟人，怕他們沒大沒小地吵到思寧，所幸直到開車回學校沒再旁生枝節。李主任還沒開完會，溫晗有些懊悔，早知道她這麽晚還沒開完會，剛才在商場給她外帶些食物了。她安頓好古思寧，讓她乖乖在辦公室寫作業，動身去學校的食堂和超市買些飯菜水果。

　　滿載而歸的溫晗離老遠就聽見李主任訓斥思寧:“你是不是欺負溫晗姐姐給你買東西了?”思寧唯唯諾諾地不敢吭聲，溫晗調解道:“沒有，李主任您別和思寧生氣，玩偶是校園門口抽獎的獎品。思寧運氣好，抽了個二等獎呢。”李主任余怒未消，“家裡都好幾個玩偶了，你還貪得無厭。這個送給姐姐吧?”

　　沒等古思寧說話，溫晗阻攔說:“思寧的運氣好，我抽獎隻抽到了謝謝參與，豈敢鳩佔鵲巢呀。”李主任給溫晗轉去五百元錢，溫晗選擇裝傻，五百塊錢和老師欠自己的人情，她當然分得清楚孰重孰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