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天中午 12:00
“各位,可否先別急著送客。”
就在一行人要把木先生和鍾馗送出會議室時,圓桌那邊,傳來了費雷拉的聲音。
木先生暗自一笑。轉過身,友好地看著費雷拉:“費雷拉先生,有何指教。”
所有人,都轉身看著坐在桌邊翹著二郎腿的費雷拉。
桑切斯沒說話,臉上古井無波。
費雷拉看了看表,時間過了,沒有看到納瓦羅破門而入,就意味著要啟動B計劃,那就需要他先營造氛圍做試探,試探成功,計劃成功的概率就比較大。
“我們就這麽把他們放走了,好像無法向我們其他的合作夥伴們交代吧。畢竟當我們的合作夥伴知道這兩個人要來這個國家的時候,都判斷出來他們一定要來找我們,也都打過招呼,希望能夠留下他們,即便是禮貌的留下。”
費雷拉邊說邊觀察周圍人的表情變化。
木先生聽了一揚眉毛,心裡琢磨這個禮貌二字帶不帶引號。
聽不懂當地語言的鍾馗全程一臉懵,只能憑借著木先生的語氣和所有人的表情猜當前的狀況。
桑切斯微微一笑:“伍德先生,他說的確實如此,不過,我沒有說不留下你們,我也沒有答應他們留下你們。”
木先生樂了:“我知道我的價值,我也不想為難你們,不過就這屋裡,只有七個人有槍,好像不夠用。”說罷,木先生拍了拍鍾馗,用手掃了一下那七個帶著槍的保鏢。
七個保鏢整齊地一哆嗦,同時把手伸進上衣內測。
桑切斯不慌不忙,打著圓場:“大家的命都越來越值錢,何必再過三十多年前那樣的生活呢,和氣生財嘛,都有錢賺不好麽。”
“也許這兩個人會和我們和氣生財,但是我們放走了他們,我們其他的夥伴是不會和我們和氣生財的,就算我們的勢力、能量很大,也打不過其他所有夥伴的總和。”費雷拉繼續往火裡添柴。
這確實是現實,在場其他山頭的老大在仔細考慮。費雷拉看到了幾個人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是對他有利的變化。
“幾十年的經營,不能毀在這幾句可有可無的承諾上吧。”費雷拉掃視一圈,盯著剛剛有表情變化的幾個人。
一臉懵的鍾馗,覺得自己就像是老舊的解碼器,在破譯著複雜的現場信息。他看了看木先生,木先生射出幾道眼神,鍾馗心領神會。
“這屋裡只有七個保鏢帶槍,確實不夠用啊。”木先生打著哈哈。
木先生歪頭看著桑切斯,拍了拍鍾馗肩膀。
鍾馗鬼魅一笑。
七個保鏢同時拿出槍。
鍾馗一揚手。
屋裡頓時充滿了一股寒氣。
七個保鏢剛把槍指著鍾馗,就同時痛苦地大叫,把槍扔到地上。七個人一齊用另一隻手捂著剛剛持搶的手,表情痛苦。
一共也就不到五秒的時間。
桑切斯淡定地看著這一切;木先生衝著桑切斯抱歉地笑了笑;幾個地頭蛇都站到了遠離鍾馗的位置;鍾馗眯縫著眼睛,冷冷看著幾個痛苦的保鏢。
木先生想出言諷刺幾句,想了想,怕這些殺人不眨眼的魔王,把幾個可憐的保鏢當成出氣筒,便作罷。反倒是鍾馗,一臉鄙視,慢悠悠走到離自己最近的保鏢身邊,把槍撿起來,拋給木先生。木先生拈著槍栓,給桑切斯展示剛剛的成果——這把槍的扳機沒了,看起來像是被利器整個割斷。
“可以理解,畢竟每個人有自己的想法。您內部的事情,我就不多嘴了。”木先生把槍放在圓桌上。
“咱們都是見過風浪的人,這點小插曲,也就是個小插曲罷了。”桑切斯順著下台階。
“桑切斯老大,他們是格林多集團的敵人。如果我們把他們當成朋友,我們也就成了格林多集團的敵人,我們擔待不起啊。”費雷拉目露凶光。
客人歸客人,費雷拉說的也是現實,在場的人也不禁愣住思考一番。
木先生的視線從桑切斯移到費雷拉身上:“各位老大,我要說的都說完了,你們自己考慮吧。對我來說,生意好做,殺人更簡單。但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人活著不易,和氣生財,快樂享受生活,多好。”
眾人在遲疑。桑切斯還是古井無波,看著手下們的表情變化。
木先生站起身;“這個小插曲,不影響我們的誠意,我們的原則還是政治就是演戲,大家和氣生財。所以希望各位能考慮我們的建議。”
說罷,木先生友好一笑,轉身離開。鍾馗扔出一副賤賤的微笑,緊隨其後。
桑切斯一揮手,同樣的禮遇,眾人像送格林一樣,送木先生和鍾馗下樓。一路上,木先生和桑切斯談了很多很實際的問題,像是聖瑪爾塔和奧古斯丁港的發展方向,投資的策略等等。這倒是讓桑切斯燃起了興趣,覺得和這個年輕人一起合作應該不失為一個務實的策略。木先生不僅僅和桑切斯談,也和其他的地頭蛇交流,尋求各方的利益共同點。聊到興處,大夥會停下來,仔細交流,就連費雷拉也忍不住插話。結果格林用了十分鍾走完的路程,木先生用了二十分鍾還沒有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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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天中午 12:30
就在眾人慢悠悠走到莊園門口的時候,木先生首先看到門外不遠處的越野車以及手持反器材步槍的四個武裝分子。木先生和鍾馗看到對方手裡的硬家夥,就知道是衝著自己來的。
鍾馗歎了口氣,幽幽說道:“拿反器材步槍當噴子用,看來是知道底細啊。”
木先生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知根知底,一個不留。”
桑切斯也看到了門外的異常,身後所有人也都看到了。
納瓦羅看到了目標,聞到了血腥味。他跳下車,走到車前,眼睛盯著木先生和鍾馗,像是要把兩個人直接盯死。
木先生掃了一眼面前這五個人,識別出這個剛下車的人叫納瓦羅,是費雷拉手下的得力乾將。
自從十幾年前木先生在紐約被反器材步槍打成重傷,各國的情報機構終於找到了可以傷害到木先生的裝備。雖然在多次暗殺中都使用過反器材步槍,但是因為體積大,使用要求高,加上其他一些原因,能夠傷到木先生的次數寥寥無幾。但是眼前這個情況,是直接拿著反器材步槍站到木先生身前十幾米的地方,而且還是四支槍,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要一擊致命。
鍾馗扭頭看著莊園裡,院子裡的婦孺家眷都被安保人員保護到樓裡。這讓鍾馗一時間搞不清楚眼前這是計劃好的,還是一場意外。
木先生也看到了異常。他轉頭對桑切斯燦然到:“老先生,這是要動手麽?”
桑切斯老人也有點措手不及,但是還是保持著冷靜和大將風范。他看著眼前這五個人,覺得車前這個人有點面熟。拿著槍等在莊園外面,見到目標又不立即大開殺戒,顯然是懂得尺寸的人,他們的主人也必然在身後這群人之中。
“你們是誰的部下?”桑切斯語氣裡充滿威嚴。
“我的。”桑切斯身後傳來費雷拉的聲音。
費雷拉慢悠悠走出人群。
“所以你是有備而來了?”桑切斯斜眼瞅著費雷拉。
早年創業過程中,費雷拉是桑切斯手下的金牌打手,開路先鋒,因為履歷戰功,加上頭腦聰明,將桑切斯作為學習的榜樣學得有模有樣,所以深受器重。在這個不講究領導世襲,更看重企業組織管理的社團中,大家儼然也覺得費雷拉是未來的接班人。但是,作為七大元老中最年輕也是脾氣最火爆的人,他眼中那一股子對利益和權利的渴望,是所有人都肉眼可見的。只是因為對桑切斯的尊重以及對這個管理模式的忌憚,他一直隱忍。當然,所有人也都看得出,桑切斯對他有偏愛,也有忍讓。
“是的,”費雷拉倒也不隱藏,不過這個直白,並不是建立在桑切斯對他的忍讓之上,“危險就是危險,我覺得,我們還是要顧慮到方方面面。生意是生意,生命是生命。”
費雷拉說的是實話,說到眾人心坎裡了。七個老家夥已經過了拿著長槍短炮為了錢和地盤不要命的搏殺的年齡了。現在有了身份有了地位有了相對安穩的環境了,就比以前更珍惜生活,更惜命了。
場面一時間安靜下來了,連桑切斯都不得不仔細考慮費雷拉的話對眾人的影響。
鍾馗猛然間吸了吸鼻子,他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好心情,打算幫桑切斯解圍。“鋒哥,幫我翻譯。”
“嗯。”木先生有點好奇鍾馗的急智到底是什麽。
鍾馗有點百無聊賴地看著桑切斯:“老爺子,你們七個人,公司管理的模式,肯定有個四比三的決策機制對吧,那你們就投票咯。”
木先生點點頭。嗯,簡單實用,也是一個和這個老狐狸拉進距離的好辦法。他面無表情地將鍾馗的話翻譯成桑切斯能聽懂的語言。
桑切斯聽了,微微一下,很感激這個年輕人能站在他的角度幫他想辦法。他轉頭,看到幾個合作夥伴也露出同意的表情。“好啊,那就我們舉手表決吧。”說著桑切斯招呼管家過來。每當眾人要做表決的時候,管家就作為書記員的角色出現。
管家小跑過來,拿出專用的記事本,刷刷點點,嘴裡念叨著時間、地點、表決事項。
所有的保鏢把手伸到衣服內側,摸著腋下或者腰間槍套裡的槍。
附近站著的莊園衛兵也都拉動槍栓。
門外四個手持反器材步槍的武裝人員都舉起槍,兩兩一組分別瞄準木先生和鍾馗。
正在做表決的幾個老狐狸看到門外的槍口抬起衝著門裡,都不由得抖了一下。雖然他們知道槍口是瞄準的被表決的兩個目標,但是從方向上看,也像是在瞄準自己。
納瓦羅也抬起手,槍口對準木先生的左眼。
鍾馗看都沒看門裡的衛兵,而是斜睨著大門外四支反器材步槍,看著持槍人的位置,計算著出手的角度和力度。
桑切斯說完了表決事項,說明大家決定對著八千萬美元是選項一送出莊園還是選項二留在莊園之後,就由管家看表倒計時,半分鍾後,眾人將舉手表決。
木先生小聲給鍾馗做著同傳。
二十五、二十、十五、十、九……管家用播音員一般的聲音倒計時。
鍾馗手指敲打著褲腿。
納瓦羅微微揚手,只要表決結果是把人留下,不管老大們對於“留下”的解讀是什麽,他肯定一聲令下,對著木先生和鍾馗射出四顆高爆穿甲彈。
木先生感到一陣冷風拂過,他歪著嘴角笑了笑。
三、二、一……倒計時結束。“請各位表決。”
桑切斯舉起手,豎起一根手指,代表第一個選項送出;費雷拉舉起手,豎起兩根手指,代表第二個選項留下。
其他五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緩緩舉起手。
選項一和選項二,三比四。
留下。
鍾馗歎了口氣,翻著白眼,語氣輕蔑:“造孽啊。”
雖然聽不懂鍾馗說什麽,但是桑切斯感受到了鍾馗語氣裡的殺氣。他早已明白,這個價值兩千萬美金的年輕人,敢提出這個表決的建議,就有辦法殺出重圍,所以他一直希望表決結果是把兩個瘟神送走。但是現在的結果是要留下兩人,那他就要阻止最壞的情況發生。
現在他看到了鍾馗的神態,感受到了殺氣,他就得當機立斷。
“都不要開槍!”桑切斯張開手臂大喊。
木先生沒翻譯,因為不需要。
鍾馗沒聽到翻譯,這就是木先生給他的確認。當然也不需要確認,作為公司的二把手,他被董事長木先生賦予了臨場決策權,而且他也習慣了大事上由木先生給他善後擦屁股。
其實,在桑切斯大聲下令的時候,鍾馗就已經動手了。
鍾馗一抬手,一道強烈的冷風刮過。四個手持反器材步槍的武裝人員,每個人臉上,在眼睛下方出現了一個小洞,有什麽東西從小洞中穿過,從後腦穿出,瞬間切斷了大腦和所有運動神經的連接,四個人的手垂下來,長槍落地。同時四個人每個人脖頸處被更大的東西穿過,出現一個大洞,鮮血像是開閘的洪水般噴湧而出,觸目驚心。巨大的衝擊力將四個人向後甩出幾米遠,重重落在地上。站在四個人前面的納瓦羅感覺身後什麽東西噴了自己一頭,他回身看到了四具面目全非的屍體,就算是他這樣見過大場面的殺手,也被嚇了一跳。等他再轉過頭來,迎面就面對著鍾馗的臉,他想抬手舉槍,結果持槍手已經被鍾馗牢牢握住,鍾馗一把奪過槍,反手就給納瓦羅一記耳光,直接把他從平地扇起來,重重落在四具屍體中間,昏死過去。
鍾馗把玩著奪過來的手槍,一邊往回走一邊拆解,把零件一個一個扔在地上。
木先生看著面色難堪的桑切斯,看著面如死灰的其他六隻老狐狸,故作歉意地說道:“咱們都是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殺過的人從山腳下都能鋪到莊園裡了,哪次不是因為咱們下手比對方快, 才能活到現在。”
桑切斯訕訕一笑,沒說話。
木先生湊上前,小聲對桑切斯說道:“這幾個人我不殺,你沒法收場。”緊接著木先生後退一步,大聲說道:“各位,我們倆值八千萬,是有原因的。我們也好,你們的夥伴也好,你們都惹不起,所以難題拋給你們,我靜候佳音。”
所有人都沒說話。桑切斯一揚手,莊園裡的安保把槍放下。
木先生一笑,看著鍾馗,指了指納瓦羅的車,鍾馗心領神會,快步走到昏死的納瓦羅身旁,摸出車鑰匙。
“今天這個結局,不是很圓滿,但是肯定在咱們所有人的意料之中。生活難免有波折,希望不會影響到剛剛我們在會議室裡談到的合作。”木先生略帶歉意和寬慰地說道。
桑切斯清了清嗓子,他不能一直保持沉默,有損老大的威嚴:“雖然這個結果不是很好看,但是在生死攸關的情況下,我也能理解你們的反應。我希望這不會影響我們現在和未來的合作,我們雙方都能話付前言。”
鍾馗沒理會身後的假惺惺,他打開車門,掃了一眼地上的四具屍體,然後很不客氣地把四把重狙扔到車上。
鍾馗坐在副駕上,按了按喇叭。
木先生一笑:“各位,我先走了,感謝盛情,靜候佳音。”說罷,在六隻老狐狸的錯愕和憤怒之中,走到車前。
“哪有董事長給總經理開車的?”木先生瞪著鍾馗。
鍾馗指了指主副駕之間:“不好意思,手動擋,不會。”
木先生白了鍾馗一眼,坐到主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