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天下午 2:00

　　木先生和鍾馗走到下山小路盡頭。說是下山，但現在兩人所處位置的海拔也在1000米。他倆最終的目的地，是往東北走的兩山之間的谷地。到了小路盡頭，感覺上到了一段平地了，鍾馗看看地圖，再往東北緩慢下行，走兩公裡，就到了廢棄的村莊了。烈日當空，透過樹蔭投下星星點點的光。這裡是安第斯山脈植被茂盛的一段，各種動物出沒。不過現在是中午，動物們都找地方躲避陽光。面對兩個入侵領地的兩腳獸，都保持著觀望的姿態，在兩腳獸沒有威脅到自己的生存之前，都不會主動出擊。

　　“周圍有大型活物麽?”木先生比了個手勢，現在兩個人開始進入到用手勢交談的階段。

　　“已經沒有了。”鍾馗用望遠鏡掃了掃，又靜靜聽了聽。手勢回復。

　　“走。”木先生比劃了一下。

　　鍾馗走在前面，手槍還在槍套裡，不過已經擰上了消音器，另有加裝了各種支持設備的長槍背在身上。木先生也一樣。兩人沒有用砍刀開路，而是用手慢慢撥著面前的植被。所有的一切都盡量不發出聲音。

　　距離目的地還有一千五百米，鍾馗比了個手勢。木先生點了點頭。

　　一千三百米。

　　一聲鳥類的尖嘯從頭頂傳來。就算聽不懂的人，也能感覺出是一聲動物本能的預警信號。

　　臥槽！

　　木先生比了個手勢，兩個人分頭找了個粗的大樹躲避，同時把掛在肩上的長槍取出來。兩隻長槍都是AK系列的新款，加裝了導軌、消音器和瞄準具。兩個人小心翼翼轉身，借著植被的掩護，透過瞄準具，看著幾百米外的動靜。木先生打開了通話設備。鍾馗也默契地照做。

　　“我這什麽也沒有。”木先生有節奏地敲擊著話筒。

　　“我也是，會不會是滑翔機看錯了。”鍾馗也敲擊著話筒，有些疑問。

　　“他飛得高看得遠，應該看到了咱們視野之外的危險。”

　　“十米間距，並行。”

　　“行。走。”

　　兩人間隔十米，小心翼翼，每走幾步，就用瞄準鏡觀察遠處的動靜。好在今天沒風，所以植被不會因為風的作用對二人的觀察產生誤導。周圍的動物被這兩個小心翼翼的龐然大物震懾住，還沒等兩人到身前，就早早離開。等到兩個人又行進了一百米左右，到了一處樹冠略微稀疏之處。木先生拳頭一立，兩個人停了下來。立著的拳頭放平，一團黑影便從樹冠縫隙處嗖地下落，一個跟頭翻到木先生放平的手臂上站住。鍾馗看到是木先生派出去的斥候——木先生的“寵物”，名叫滑翔機的紅隼飛回來了，知道這隻訓練有素的朋友不會在被監視的情況下回來。他一定是確認了對面暫時沒有危險。鍾馗緩慢移動到木先生身邊，兩個人找了棵周圍滿是植被的大樹樹乾作掩護，蹲下身子。

　　木先生看著滑翔機，一字一頓地問道:“剛剛有敵人?”

　　滑翔機點點頭。

　　“幾個人?”

　　滑翔機的喙吧嗒兩聲。兩個人。

　　“現在走了?”

　　滑翔機點點頭。

　　“皮膚很白?”滑翔機扭動著身子，表示“搖頭”。

　　木先生指了指樹乾:“像這個顏色?”

　　滑翔機點點頭。

　　“嘶——呀！”鍾馗發出低低一聲怪叫。

　　木先生也是一皺眉，環顧四周，指了指鍾馗背著的長槍:“拿著這個?”

　　滑翔機點點頭。

　　兩人對視一眼，想法一樣——非白人，帶著俄製步槍，來了又走，大概率是本地的武裝分子。

　　木先生視線向上:“好的，繼續偵查。”

　　滑翔機的吧嗒吧嗒喙，雙翼一抖，一飛衝天。

　　“姑且認為，本地小股武裝還沒有能力遠程觀察和狙殺咱倆。”木先生喝了口水。

　　“無妨，來一個殺一個埋一個。”

　　“走吧，盡量別打草驚蛇。”

　　剩下的一公裡多的路程，進展比較順利。頭頂的斥候沒有給出危險信號，木先生和鍾馗也沒有發現有人跟蹤，或者腳下有陷阱或絆線之類的東西。二十分鍾後，兩個人來到樹林的邊緣。

　　面前就是今天的第一個目的地——廢棄村莊。村莊在山中的一片平地上。兩個人現在在村莊范圍的南邊小路;對面的村北，由一條下山小路分割成兩半的兩個十幾米高的懸崖。西邊是通往山脈深處的叢林，東邊則是通往他們第二個目的地的小路。兩人看了看站在身邊大樹樹杈上的滑翔機，滑翔機悠閑地用喙梳理著翅膀羽毛。安全無事。兩個人背上槍，大搖大擺往前走，走進村莊的范圍內。村莊稀稀落落散布著二三十棟木質房屋或者石質房屋，看起來很破敗，但都是完好的，可以隨時入住;三條通往外界的道路旁，都立著一棟石屋，看起來就像是崗哨。每棟屋子都可以住三四個人，整體上看，這個破敗的村莊曾經有一百多口人。

　　“也許是在山上刀耕火種，或者種植原料。”鍾馗邊走邊指指點點。

　　“嗯，也許吧。”木先生的思緒沒在這方面。

　　“鋒哥，你是在想，這裡是個不錯的據點對吧。”鍾馗很默契地說道。

　　“對。”木先生一招手，身後一團黑影飛來，落到木先生的手臂上。

　　“剛剛的，人類，在這裡。”鍾馗沒有用問句，取而代之的是詢問的眼神和動作，他知道滑翔機有的時候無法區分語氣，但是能看懂一些表情。

　　滑翔機點點頭。

　　“分頭進屋看看。”木先生一抖手，滑翔機起飛，低空掠過村莊，站在外圍的樹上警戒。而他從肩上甩下長槍，端在手裡。

　　鍾馗也是擰著消音器的長槍在手。兩個人分頭查看。

　　鍾馗從南向東向北搜索，在搜索到村東邊靠近小路的一處石頭屋時，他發現了點端倪。屋門門框，以及地上一處活板門，有新鮮的摩擦痕跡。鍾馗用槍托敲了敲房頂，片刻過後，他感到滑翔機落在木頭上，爪子發出扣住木頭的響聲。鍾馗靠在屋子一角，面對屋門，槍口指著活板門

　　鍾馗用手敲了話筒四下，秒速兩下，表示有情況。

　　半分鍾後，有人敲了房門四下，秒速兩下。鍾馗用同樣的速度敲話筒。房門開了。

　　木先生走進來，槍口也指著活板門。鍾馗蹲下來，指了指活板門把手，做了個手勢。新的。木先生點點頭，走上來，慢慢拉開活板門，用槍上的手電照進去。活板門下面是個地窖，把手電探進去可以照出四面的牆壁。地窖裡，放著成排的木箱。一股很濃重的機油味衝上來。

　　“可能是槍，”木先生說著跳下去，落到一個木箱旁邊，伸手就打開了木箱蓋子，“真是槍，AK。”

　　“果然有人。”鍾馗伸手，把木先生拉進來。

　　“這麽看，”木先生蓋上活板門，靠在牆上，“這裡是三個疑似目標區域裡，最有可能成為目標的。”

　　“如果那兩個據點只是還沒來得及布置呢。而且我們現在還不清楚對方的人數，少了一個判斷對方用哪個據點的條件。”鍾馗反駁。

　　“所以，我們還是要做三套方案，但是我覺得以這裡作為第一首選，所有的資源向在這裡行動做傾斜。”

　　鍾馗想了想，確實他們可以做三套方案，但是沒法為每套方案都準備相應的資源:“行，打仗打到最後，也是要靠直覺。”

　　“去北面的路那，然後放無人機畫像吧。”

　　門外傳來車輛的轟鳴聲。

　　“臥槽，趕得早不如趕得巧。”鍾馗一皺眉，嘟噥一聲。

　　對地形只有初步了解的二人不敢輕舉妄動。靜靜聽著車輛馬達聲由遠及近。對地形的記憶和感知更敏感的鍾馗在戰術電腦上刷刷點點，畫了個地形草圖。木先生憑借著對聲音和方向的敏感性，一點一點畫出車輛的移動路線。

　　“這個地方，不太好處理屍體吧。”鍾馗說道。

　　“嗯，沒地兒扔沒法埋，一點紕漏都不能有。”木先生想了想。

　　“意外?”

　　鍾馗把兩隻拳頭撞在一起，做了個硬碰硬撞擊的動作。

　　“行。”木先生比了個“可以”的手勢。

　　車輛是從西邊上山的路駛來，進入到村子中央後，從車上下來三個全副武裝的人。其中有一人拎著一個大包裹。一個抽著煙的武裝分子是三個人的頭領，他指揮著拎包的人去到某個屋子中放下東西，然後對另一個人比比劃劃。那人領命，往村東頭木先生和鍾馗所在的屋子走來。

　　木先生通過聲音判斷有人過來，於是在戰術電腦上畫著的地圖上點了幾下，定好了攻擊位置，鍾馗點頭。

　　往東面走來的武裝分子邊走邊點煙，悠哉遊哉哼著歌走來。突然他感到小腿好像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他還很奇怪，天色還亮，剛剛明明看到地面很平，沒有什麽能絆倒自己啊。他這麽想著，身體不由自主向前栽倒。他趕緊撇掉手指夾著的香煙，想用雙手撐地保護自己，還沒等手撐到地上，冷不防迎面撞上一個硬物，他還沒反應過來為什麽會憑空撞到奇怪的東西，就立刻昏死過去。

　　武裝分子頭朝下趴在地上，昏死過去。在他的頭旁邊，掠過一縷不易察覺的青煙。剛剛迎面擊中他額頭的東西消失得無影無蹤。

　　在他身後目睹一切的小頭領氣得破口大罵，罵這個傻子走在平地還能摔一跤，還能摔得爬不起來。他跑向事發地，招呼另一個同伴趕緊過來。等跑過來翻過這個武裝分子，發現他額頭已經紅腫起來，一探鼻息，微弱。他繼續破口大罵，讓同伴趕緊把車開過來，他則扛起昏死的同伴，放到車上，打算下山就醫。

　　木屋們被踢開，鍾馗一個箭步躥出來，對著不遠處的兩個武裝分子揚手甩出暗器。武裝分子也挺到身後的異常響動，轉過頭來，武器也對著聲音的來向。結果迎面撞上鍾馗發出的暗器。隨著兩聲悶響，兩個武裝分子從車上栽倒下來，七竅流血。

　　木先生走過來，看著兩具死屍以及車上那個昏厥的傷員，一撇嘴。

　　“太遠了，沒法掌握好力道。這又不是演武俠片。”鍾馗實話實說。在這個距離上，殺人確實比把人打暈要簡單。

　　“綁上鎖屋裡吧，晚上辦完正事再處理。”

　　兩個人穿過村落，走到北面的路口，往下看了看，可以看到不遠處山腳下的溪流。

　　“要是這個世界上沒有這些爭鬥，我就想生活在這樣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鍾馗突發感歎。

　　木先生白了他一眼，直接潑冷水:“少廢話，趕緊乾活。”

　　鍾馗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

　　鍾馗從包裡取出一個小箱子，打開攤平。箱子整體是個儀器，一半是屏幕，一半是手柄鍵盤和幾個袖珍無人機。鍾馗在啟動儀器，在鍵盤上刷刷點點，校準了經緯度和海拔之後，把數據傳輸到無人機中。放出四架無人機，四架無人機按照既定的范圍， 看似忙亂實則規律的圍著村莊繞來繞去，通過聲波定位每個物體的位置並拍攝照片，傳回到儀器中。在儀器的屏幕上，原本只有個山間平地的畫面，現在在畫面上，從外向裡，逐漸出現了樹木、房屋，根據照片中的樹木房屋的樣子，圖像上又出現了顏色，隨後，每間房屋的內部結構也被寫進了系統中。二十分鍾之後，整個破敗村落躍然紙上。鍾馗根據木先生思考後口述的想法，把村子劃分成幾個區域，每個區域裡的建築都標上代碼。

　　兩個人收拾好裝備，席地而坐，打開背包取出野戰食品，擺好壓縮餅乾和肉干，鍾馗開始生火煮水，剛剛在路上，兩個人各自在經過的溪流當中取了兩大桶水，現在用小鍋一鍋一鍋煮熟，就著壓縮餅乾和肉干，兩個人補充了能量。

　　“行了，走吧，往最終目的地去。”木先生拍了拍鍾馗。

　　“水筒還要麽。”鍾馗拍了拍兩個塑料桶。

　　“不用了，路上隨時補充吧，不用這些東西了。今晚辦完事兒，就輕裝趕往下一個目的地。”

　　鍾馗點頭，開始銷毀痕跡。

　　*****

　　第2天傍晚 6:30

　　格林晚上沒有走遠，就在酒店的餐廳吃的晚飯。他想看看在吃飯間歇，那個作為聯絡人的服務生會不會出現在飯桌，或者裝作是他叫了客房服務來進入房間傳遞信息。不過在晚餐的過程中，以及吃完晚飯回到房間之後，他的口袋裡並沒有多出一條小紙條。格林覺得還不錯，至少計劃不變，一切如常，喝杯小酒，早點休息，明天將是精神飽滿的一天。